我和师兄们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帅气衣服,打理出自己最满意的造型,意气风发,翻山越岭,来到温泉山庄。刚到门口就被两个护院壮汉拦住了:“干什么的!”     二师兄:学习交流。     三师兄:买菜路过。     四师兄:商务考察。     五师兄:泡妞把妹。     我:弘扬道法。     俩壮汉:滚。     “我就是沙步沙,那就是我,”我骄傲地指着院子里的青铜雕像自我介绍道,却发觉有些异样,“咦,那是谁?”     壮汉甲:废话,当然是沙步沙。     我:可一点都不像我啊。     壮汉乙:废话,所以你不是沙步沙。     二师兄:那好像是大师兄。     我:对啊,那不是我,你们雕错人了。     壮汉甲:废话,你要是能赞助个一百万两银子,你也可以是沙步沙。     我:可我就是沙步沙。     壮汉甲:沙你个头!这就是个符号,谁有钱才配是。再说你这形象有他帅吗?摆那里不但污染环境还会搅黄我们的生意。     五师兄:行,那让我们进去玩玩可以不?     壮汉乙:玩?钱!     壮汉甲:哼,我看把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全卖了也不够一百两门票。     四师兄:什么?门票还要一百?     三师兄:他真是原装的沙步沙,好歹给点优惠吧。     壮汉甲:那好,给你们打个折,九十七。     我:我一个大活人才值三两?     壮汉乙:不,你一文不值,就名字值三两。     众师兄:……     “好,你说的,那这名字现在被你们拿去用了,”我手掌一摊,“三两,给钱我就走。”     然后不知哪里冒出来十几条嗷嗷叫的疯狗,把我们撵得屁滚尿流满山跑。这件事给我留下了难以消除的心理阴影,使我从此对一切商业行为和犬科动物失去了好感,要知道,若不是那两个护院如此不讲诚信,我本打算把我的法号也以三两银子的优惠价格卖给他们,那该是个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我身怀绝技,棋艺超群,如今又是远近闻名的道德模范,要是有了这六两本钱,我就能置办一套更体面的行头,被拉出去巡回演讲时衣冠楚楚的也好上得了台面,不仅可以达到更出色的宣传教育效果,还能迷倒不少天真少女顺便解决个人问题。     遗憾并未持续多久,一个更大的机会便从天而降。“九州桶业”驻太平州总管郭赧才派人登门拜访,表示愿意出资白银三十万两,用以修缮道观、拓宽山路、建造园林,以及后续的策划、包装、宣传等一整套流程,决心要将青虚观打造成太平州最招财的文化旅游景点。对此我毫不怀疑,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九州桶业”是混沌国实力最强的商业集团,这世上只有他们不想买的,没有他们买不起的。     几十年前,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屠夫药七桶在时任左丞相的堂兄药一桶的帮助下,成立了“九州桶业”,起初只是生产各类桶具,如垃圾桶、马桶、饭桶等等,经过短短数十年的发展,就成为一家经营范围覆盖家居、饮食、旅游等方方面面的大公司,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也将药七桶的儿子药龙段推上了天下首富的宝座。有人说这全靠药七桶和药龙段这两任大掌柜超凡的经济头脑,也有人说这其实得益于药氏家族祖坟所在的那块风水宝地,前者人算,后者天算,却都不及下面这一段文字管用。     《混沌六典》第六卷第一百一十一条明文规定:除“九州桶业”外,混沌国境内任何机构和个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制造任何桶具,同时,混沌国所有子民一律只准使用“九州桶业”生产的桶具,违者没收桶具,并罚银一万两。     混沌国的百姓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子民,因此“九州桶业”就有了庞大而稳定的需求市场,“九州牌”垃圾桶、马桶、饭桶的价格顺势而涨,买不起的人就开始用瓷缸装垃圾,用瓷缸方便,用瓷缸蒸饭――当然,不是同一个瓷缸。     左丞相药一桶认为这些刁民钻了空子,暴露出法制的不健全,于是对《混沌六典》进行了补充修改,在第六卷第一百一十二条补充规定:混沌国每一户人家都必须拥有至少一套“九州桶业”生产的桶具,违者全家发配到“九州桶业”生产线无偿劳动五年,并罚银一万两。     于是,百姓们节衣缩食、借高利贷甚至卖身卖肾,终于买下了“九州牌”垃圾桶、马桶、饭桶,却发现这些桶的质量比它们所装的东西还要渣,不是霉变就是开裂,可谓“装饭饭发臭、装尿尿泄漏”,只好丢到一旁当摆设,重新用起瓷缸来。     这样一来,原本被设计定位成生活耗材的各类桶具变成了奢侈装饰品,销量大大低于预期,“九州桶业”的效益也止步不前了。于是,各地官差开始定期挨家挨户上门检查,把一颗颗忠于职守的脑袋探进那些户主倾家荡产买来的“九州牌”垃圾桶、马桶、饭桶里,运用超凡的视觉和嗅觉,望、闻、问、切,必要时还舔一舔,便发现了蛛丝马迹:“你们这桶最近没在用!”     户主解释道:“坏了没法用,可我没有违法,我确实拥有了一套‘九州牌’桶具。”     “谁说拥有就够了?要使用!”官差说着掏出最新的《混沌六典》,翻到第六卷第一百一十二条,原文的“拥有”二字被涂成一团黑,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使用”――刑部也懒得重新发文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如此背景深厚、财大气粗的商业巨头竟会关注我这么一个小人物,愿为青虚观投资,而且他们提出的附加条件也并不苛刻,只要求在青虚观里盖一座小型桶具制造厂,同时在青虚观的外墙上打一句广告词:     我们不生产屎尿,我们只是肠道的搬运工。     对于这样一块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师父竟然婉言谢绝了,难道他的算术只学到个位数吗?不知道三十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不过,财运并未就此断绝,由于我的事迹,师父被朝廷授予“师道楷模”的称号,获赏一百两银子。《太平州志》将他收录其中,称他为当代著名教育家、思想家、宗教改革家,赞他不食俸禄、不媚世俗、不拘传统,一边勤勤恳恳教育下一代,一边自力更生发展农牧业――这并非凭空捏造,青虚观里确实种了几亩菜、养了几只老母鸡。     代表朝廷前来赐赏的是礼部侍郎兼国子监祭酒毛过晏,轻车简从,不惊不扰,看上去很低调的样子。宣读完嘉奖令,毛大人在大殿中踱步四顾,时而仰望断纹褪色的壁画,时而注视脱漆破相的神像,时而轻嗅霉迹斑驳的立柱,末了,长叹一声,沉入座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盛着一百两赏银的托盘,用一种充满怜惜与暧昧的眼神看着师父,幽幽地问道:     “这些,够么?”     师父微微欠身:“不够。”     毛大人嘴角泛起会心的笑意:“依你看,该给多少?”     师父摊开五指:“这个数如何?”     毛大人脸色微变:“不妥吧?”     师父苦着脸抖抖衣襟:“贫道贫道,贫穷得只剩这一身道袍了。”     毛大人大笑:“哈哈,姑念你逗趣,便宜这一回。”     师父真会做买卖,几句话就把一百两赏银变成了五百两,白捡四百两,令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后只见毛大人端起桌上的一百两银子,又从师父手中接过四百两银票,扬长而去。     众人顿时傻眼。师父却一抹额头渗出的汗珠:“呼!大难不死。”     “师父您糊涂了吧,他拿了我们的银子耶。”四师兄的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你懂什么,”师父解释道,“刚才毛大人问‘够么’,意思是说这一百两孝敬他够么,我当然说不够,然后他让我报价,我说五百两,他显然不满意,我只好哭穷咯,把他逗开心了,才算侥幸过关。”     “岂有此理!”五师兄大怒,捋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师父一把揪住他:“此理不在拳脚。”     五师兄反问:“那我们就自认倒霉?”     师父答非所问:“你们可曾听说过‘五仁教’这门派?”     我们都摇头,二师兄说:“‘五毒教’倒是听过。”     “那是在他们得罪这位毛大人之后的新名号,”师父幽幽道,“当年‘五仁教’以仁爱之道闻名江湖,奉行仁义、仁孝、仁信、仁德、仁明,故称五仁。因其多行善举,朝廷就派这个毛大人登门嘉奖。谁都知道毛大人每次干这差事,都会向获赏者索取至少888两‘谢恩礼’,可‘五仁教’教主施五仁血气方刚,拒不缴纳‘谢恩礼’。结果从那以后,当地官府隔三差五地组织公差去参观学习,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住他们的,愣是把‘五仁教’给吃得鸡犬不留家徒四壁。后来,‘五仁教’又因独门补药‘五仁散’被检测出重金属超标而遭到查封,并获制毒、藏毒、运毒、贩毒、投毒五项重罪,从此戴上了‘五毒教’的帽子。这一切只是毛大人动动嘴皮的功夫,所以,咱只用五百两银子就化险为夷,其实是赚了三百多两了,应该庆幸才对。”     四师兄倒吸一口冷气:“这毛大人什么来头?”     师父说:“他掌管着天下最权威的品鉴机构――‘月蛋评’,负责在每月十五这一天对当世的人和物进行点评,辩人之善恶,判物之优劣。评价结果通过鸡蛋来体现,双黄蛋代表最好的,臭鸡蛋就是垫底了。各地官府皆以此为据,赏罚臧否。所以无论谁,只要上了‘月蛋评’,或身价百倍,或身败名裂。那些开黑店的、卖假药的、贪赃枉法的,为了不被‘月蛋评’盯上,卑辞厚币不惜血本。还有更多的人一掷千金,只求毛大人赐一只双黄蛋。”     我感慨道:“多亏师父您机灵,否则我们这‘肾虚观’恐怕就要重蹈‘五仁教’的覆辙,被毛大人整成‘嘘嘘观’了呢。”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