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美人团集体参观青虚观,听师父讲道,看大伙练功。师兄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玩儿命表现,毽子后空翻、天刀蝴蝶腿、托马斯全旋……平时几个人帮忙也做不出的高难度动作此刻全都信手拈来,难怪书上说女人才是男人最好的老师。     然而喝彩声稀拉短促,稍纵即逝,看来这些姑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这些肤浅的雕虫小技自然不以为奇,她们关注的应该是更深层次的能力。     刚吃完午饭,大家坐在一处闲聊,珠围翠绕,其乐融融,空气中洒满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和薄雾般的脂粉,还有纷纷扬扬的犀利问题:     “你们从小就住这荒山野林里吗?”     “天天就玩这些杂耍吗?”     “难道你们没什么理想吗?”     最后这条可是个直抵灵魂的深刻问题,回答的水平直接决定了境界的高低,不可轻敌。     “理想?嗯……呃……”我们支支吾吾,不是因为没有理想,而是觉得作为男子汉,应该在实现理想之后才有资本谈论理想,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显然都离各自的理想十万八千里。     我机智地用一个挡箭牌化解了尴尬:“师父说过,理想就像男人裤裆里那东西,不管它有多么雄伟精奇,也不可以见到谁就往外掏。”     姑娘们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旁的韩公公却对这个比喻所包含的低俗和歧视感到很不爽——就是那种从肉体到精神的全面不爽。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的确,为什么太监就不能有理想?哪怕为了实现理想需要割掉这个比喻中的喻体,也无可厚非。     不过韩公公这一走倒是为我们聊天话题的深入创造了绝佳的客观条件,四师兄连忙吐出了大伙最关心的问题:“那你们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最有魅力呢?”     叶无心轻轻咳了两声,姑娘们立刻像一群听见渔翁号令的训练有素的鸬鹚,瞬间收起刚才嬉笑逗乐的嘴脸,换上清一色端庄贤淑又略带矜持的表情。     一位右嘴角挂着美人痣的姑娘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宣布标准答案:“热爱祖国,热爱百姓,勤劳勇敢,正直善良,尊老扶幼,诚实守信,不乱扔垃圾,不随地吐痰,有一个能包容天下的胸怀,还有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     她的父亲是位饱读诗书的知县,从小就对女儿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教,如今他正在向知府的宝座发起冲锋,满心期待女儿这身皮肉能助他一臂之力。     五师兄得意地试了试自己的肱二头肌,进一步试探道:“难道对相貌、身家什么的没要求吗?”     “我们才不会以貌取人那么肤浅,对荣华富贵更没兴趣,”另一位丱发黄衫的少女流畅地答道,“容貌、财富和权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最看重的其实是男子的内在修养和人格品质,因为只有心灵美才是永恒的。”     她是这群姑娘当中最可爱的,声音像鸡毛掸子一样柔软,笑容比三月午后的阳光还要温暖,酒窝深陷,可以盛下二两女儿红。说完这句话,她把两只手分别放进左右两位姑娘的掌心,轻轻地握了握,并优雅地与她们交换眼神,颌首而笑,意思是说,她们在娘胎里就已对此达成了共识。     我们精神为之一振,人生顿时充满了意义和希望。“那妹妹们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呀?”四师兄兴奋地撑开两道绣花针般的眼缝。     黄衫少女一脸娇羞地答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不爱打扮,也不爱逛街,只想做个平凡的小女人,相夫教子,洗衣扫地,亲手为夫君烫一壶暖胃养心的好酒,做一桌浓情蜜意的好菜,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我快乐的了。”     三师兄咽了咽唾沫,眸子里闪烁着俞伯牙遇见钟子期时才有的幸福光芒。     坐在黄衫少女左边的窈窕淑女应声附和道:“嗯,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从小就向往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两个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是最朴素的幸福。要说爱好,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小孩,将来让他们一半去从军,保家卫国,另一半去种田,发展生产。如此,当年华老去,回首往昔,我也能为这充满意义的一生感到无比骄傲。”     她腼腆地揉搓着衣角,语调轻柔谈吐温雅,光滑细腻的鹅蛋脸上泛着红晕,在一袭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动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母性的光辉,我都情不自禁想一头扎进她的怀抱。     窗户在微风中吱呀低吟,将众人的目光引向独坐其下的一道倩影。这姑娘姿形秀丽,一身葱绿,眼神中饱含洗尽铅华的深深忧愁,眉宇间透出知音难觅的淡淡哀伤,空气中洋溢着空谷幽兰的迷人气息。她神情玄定,娇颜微侧,将朦胧的目光抛过浅浅的窗棂,浸入慵懒的阳光,樱桃小口似春蚕吐丝一般悠缓地吐出动人的话语:“阅读多么美妙,文字如此神奇,琴棋书画就是我的精神家园,笔墨纸砚就是我的生命源泉,在字里行间探索生命与爱的真谛是种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心上人一道徜徉于诗山词海是世间最浪漫的事,所以,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男子永远对我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寻找一位同样热爱文学、与我心意相通的灵魂伴侣白头偕老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人生。”     虽然她在吐丝的过程中低头看了两三次手里的小纸条,但听得如痴如醉的我们都很愿意相信这全是她的肺腑之言,连一向清高的二师兄也不禁用力地攥了攥手中的书卷,胸口急剧起伏。     就在这温情满满、其乐融融之时,完成了陪毛过晏大人游山玩水任务的大师兄推门而入,风度翩翩,神采奕奕,一身豪奢装束闪得人目不暇接,宛如一阵狂风掀开了遮丑的面纱,令众佳丽瞬间从表演模式切换成本色模式,齐刷刷花颜绽放,意乱情迷。知县的女儿瞬间将贤淑仪态丢进垃圾桶,媚眼迭抛,嘴角那颗小美人痣也跟着翩翩起舞;黄衫主妇则证明了自己不仅入得厨房更能出得高墙,粉面含春,撩发咬唇,表情动作都很到位;生孩子机器绝非浪得虚名,灵活的骨盆当即运动起来,扭腰摆臀煞是抢眼;连最安静最文雅的书香少女也如久旱逢甘霖般恢复了狂野活力,眼中的忧伤一扫而光,挥发成一句铿锵有力的惊叹:“哇!”     大师兄知道自己相貌出众,但在此之前,那只是个宏观而笼统的概念,如今得到这么多国色天香的姑娘如此生动的肯定,才具有了实践性价值。一想到她们将来还有可能在后宫甚至朝廷中呼风唤雨,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有了比当一个破道观的掌门更丰富多彩且唾手可得的可能。     对姑娘们来说,我们这群少年原本参差多态各有所长,而自从大师兄闪亮登场后,我们就在她们的审美观中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了两大类:帅气大师兄和那个谁。     当帅气大师兄左拥右抱偎红倚翠的时候,“那个谁”们还在为了博取姑娘们的眼球和笑容而卖力地展示看家本领:三师兄天天菜刀翻飞油锅蒸腾十里飘香,四师兄天天日习九章夜观星象算盘噼啪,五师兄天天胸口碎大石单手举磨盘力拔山兮气盖世……     但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耀不出大师兄万分之一的光芒,因为大师兄哪怕只是甩一下头发或者咽一下口水,姑娘们都会面色潮红惊叫不已,若是他不小心被风掀开衣襟,露出八块健美的腹肌,呻吟声顿时就此起彼伏:“噢!八……噢!八……”     这时候我只能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陪师父下棋,因为我所掌握的那些绝活根本不适合在姑娘们面前炫耀,总不能去表演呼吸、绝食、剃头吧?真不知道师父教给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自从上次象棋切磋之后,师父又开始教我围棋,他说象棋方面已经没有可以教我的了。但我很清楚,不管什么棋,下得再好也不可能让姑娘们面色潮红并且呻吟连连的。     我问:“师父,为什么让她们住下来?”     师父看着棋盘:“她们给这儿带来了什么变化?”     我说:“师兄们做事的积极性高了。”     师父摇摇头:“不止。”     我想了想:“青虚观中的欢声笑语比以前多了。”     师父说:“还有。”     我挠了挠耳根:“三师兄说,伙食开销比以前大了。”     师父指着我:“这些都不重要,变化在你身上。”     我一愣,转而羞涩:“我,我有什么变化?”     师父笑道:“勤洗内裤是个好习惯。”     我满脸通红:“师父您怎么偷看……”     师父说:“就算没有经过晾衣房,从你身上的皂粉味也能闻出来。”     我说:“可您骗了我。”     师父说:“哦?”     我说:“您说我刀枪不入,可每次看见叶无心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突然加速,头晕眼花,手脚出汗,跟受了内伤一样。”     “这是正常反应,没有鼻血喷涌筋脉尽断就算好了,”师父关切地问道,“你没为她做什么傻事吧?”     我低声说:“我为她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纸蝴蝶。”     “还好,不算太傻。对了,你哪来那么多纸?”     “书房拿的。”     “……《真灵位业图》、《仙鉴》都是你拆的?”     “要紧吗?”     “罢了,也只有你敢对神仙如此不敬。”     “神仙才不会这么小气跟我计较,神仙都愿意成人之美,会保佑我成功的。”     师父摇摇头:“这事做起来挺好看,可结局一定很难看,你还是将这些纸蝴蝶烧了放生罢。”     我不解:“为什么?别人都说追求姑娘要勇敢主动,假如我和她之间隔着一百步,只要我迈出第一步,姑娘就会走九十九步。”     师父探出身子,伸手按住我面前的一粒棋子,缓缓挪向自己:“说的没错,你向叶无心走出一步,她就会往后退九十九步。”     我陷入沮丧。师父搓着手,似笑非笑:“物以类聚,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能得到什么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被什么样的人得到。你们本不是一类人。”     我不甘心:“那我怎么样才能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师父说:“你不用改变,只需等待,真爱总会出现。”     我又问:“怎么算真爱?”     师父说:“世间之爱,多有所图,若所图无所获,方知真假与深浅。”     我听得云里雾里,师父的话总是给我腾云驾雾的感觉,令未来充满希望——在他口中,我将拥有绝世神功和绝代佳人,寥寥数语就把我的事业与爱情的蓝图都给绘制好了,我都不舍得去怀疑。就目前来看,我不是大师兄的对手,也没有办法让叶无心多看我一眼,除了相信师父说的话,我实在找不出其他苟活下去的理由。     但在这些蓝图变成现实之前,我依然是个只会陪师父下棋的废物。我拿不稳长剑,背不溜古诗,唱不来名曲,买不起鲜花,做不出佳肴……所有能讨姑娘欢心的伎俩都与我无缘,我只跟二师兄学过折纸蝴蝶。     二师兄是个读书人,屋子里到处都是旧书和废纸,他懒得去倒,又不好意思直接叫我去倒,就选择了一种委婉而复杂的方式:先教我折纸蝴蝶,说这个追女孩子很管用,等我把那些废纸都折成纸蝴蝶后,他便理直气壮地让我把自己制造的垃圾拿出去倒掉。     读书人就是这样,坑人的时候都充满了浪漫气息。     我当然没舍得倒掉。七夕这天,我鼓起勇气,决定放手一搏,背起积蓄的满满一麻袋纸蝴蝶去向叶无心表白。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