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和实话,黑泽银还是可以分得清清楚楚的。     油井说的话,可以肯定前一半的话是正确的――她的确是看到了奇怪的人事物。     但同样的,由于她当时在进行犯罪,所以这些人事物出现的位置在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她曾经钓鱼的这边河道。     河道的这边,筑起高高石墙,并且竖起了栏杆。     中途栏杆有所开放,延伸出去一个小平台,平台向下,则是一层层阶梯,朝着湖面延伸过去。     从最靠近湖面的那节阶梯往上数,又一个最宽大的石阶。     不,这个石阶,也可以被称为“石台”,大概是有一平方米左右的面积。     如果直升飞机停在石台附近的半空,打开舱门从高空跳下来,要稳稳落在地上应该轻而易举,而且由于石阶和高高围栏的高度差,也不会引人注目。     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和钓鱼,也是一个很合适暂时降落的位置。     当然,这是建立在这里没有人钓鱼的前提下。     蜘蛛不可能不知道有一个女生习惯在夜晚在这边钓鱼。     但知道了,他却仍旧选择在这里降落……     呵呵,看来蜘蛛早就知道油井会犯案,所以将计就计啊。     毕竟油井若是在那边犯案,有人问起她在钓鱼的时候这边河岸发生了什么,她肯定是一问三不知,但为了装作自己一直在这边钓鱼,她的回答就可以预料到了。     不过……     蜘蛛的预料还是差了错。     尽管油井在空降时位于河道另一边,但她却仍旧目击到了这边的情况。     “等等。”     “有点不对。”     黑泽银倏然眯起眼睛。     油井在犯罪时,还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是因为河道另一边出现了白光。     白光是由于直升机身兼的照明,是不可避免的。     有照明的直升飞机在黑夜里就如同星星一样耀眼,就算降落的地方找的再隐秘也会被人发现。     就说那位老奶奶,也是在夜间缝纫的时候注意到了天空的白光一闪――由此,足以可见光芒的醒目了。     那种白光会让目击者变多……     没有任何一个犯罪者想要让目击者变多,蜘蛛更不可能。     那么或许那道白光――根本是蜘蛛想让人看到的!想让人注意的!     油井有极大的可能还是他预定的目击者。     如果这么想的话,也可以解释油井为什么目击到了蜘蛛行动的相关线索却不被发现……     那蜘蛛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目的毫无疑问还是为了隐藏直升机真正停留的位置。     搞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障眼法,把案件搞得如此错综复杂。     蜘蛛用得着如此做吗?他到底在――     慢着。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追踪蜘蛛的线索。     是为了防那个人吗?     黑泽银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咒骂了一声:“真麻烦。”     他的脑袋里乱了一团麻,总觉得比之最初来这里的时候还要毫无头绪。     简直白忙活一场――     慢着!     那个老奶奶好像……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泽银忽然从阶梯上直接冲了出去。     他开车以最快速度返回最初遇到老人的位置,但距离他遇到老人,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再遇上那位老奶奶。     黑泽银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迟钝,竟然慢了一步。     不过看那老奶奶的行径,她应该是经常在这边散步,所以……     黑泽银开始跟路人打听起相关的消息情报。     他没浪费多少时间,找到了那个老人的住所,她就住在――     叮咚。     黑泽银按响了门铃。     “请问是哪位?”     “不久前我们在路上遇见过,我是那位向您打听昨晚发生的事情的青年。很冒昧打扰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打扰您一段时间跟您询问一些事情?”     “请进。”     栅栏门被打开,用鹅卵石平铺的小路不染尘土,两边延伸出来的草坪点缀着斑斓的花朵,如斯自然。     黑泽银不由自主拉拢了衣领,垂下眼眸,加紧脚步踩着石子路进入了石子路尽头的洋房。     他推开门,见到那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客厅等他,阿拉斯加乖巧地趴在沙发旁侧,任她抚摸后背的毛发。     “日安。”见到黑泽银,她站起来满面温和笑容地冲黑泽银致意。     “贵川女士,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黑泽银过去跟贵川握了握手。     “哪里,我的时间很充足。”贵川微微一笑,挥手示意黑泽银坐下,她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却又止住了。     “我叫德丰。”黑泽银不动声色地应承了一句。     “啊,德丰先生,这真是一个不寻常的姓氏呢。”     “贵川女士请叫我德丰就好。”     “好,德丰……”贵川点了点头,“你是去问过油井小姐还有一些事情不清楚才来找我的吗?”     “对的。”黑泽银看这老奶奶似乎对油井被捕的事情并不清楚,倒是觉得更加方便了一点,便顺承着她的话说下去。     “可我知道的不一定比油井小姐多啊……”     “嗯……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一点您知道的事情。”黑泽银咳嗽了两三声,“在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您曾经跟我说过您是在织毛衣的时候看到窗户边上白光一闪吧?”     “是的。”贵川应道。     “您是在哪个窗户看到白光的?”     “唔……”贵川眯起眼睛仔细地开始想着,“我是准备织完毛衣就休息的……当时我躺在二楼的床上,看到白光也是从我的房间窗户看到的……但很抱歉,我记不清楚是在哪扇窗户看到的了。”     “冒昧问一句。”黑泽银站起身来,继续用着敬语,“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带我去您的房间看看……啊,如果冒犯您的话,我提前说一句对不起,您可以拒绝我……”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不寻常的物品,你可以进去……不过我一会儿还有客人,我得坐在客厅里等待,让二次郎带你上楼吧,它很听话,也很聪明……唔,或许它是记得昨天白光出现在哪扇窗户的……它当时跟我在一起……”     她的手抚摸过身边的阿拉斯加犬。     后者半坐起来,朝着黑泽银叫了几声之后,跳下沙发,欢腾地蹿上阶梯跑向二楼。     黑泽银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贵川,又看了一眼那只名为二次郎的阿拉加斯犬。     贵川冲他一笑。     黑泽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是转头快步上了二楼,来到走廊。     他恰好看见那只狗身体半趴在门上,狗爪搭在门把上,微微一拧,便把门打开,自己则是冲了进去。     等黑泽银跟进那个房间,二次郎端坐在窗户边上,冲他叫唤。     黑泽银略带诧异看了它一眼,便是找上它左侧的窗户,不过没有第一时间向外窥探,反而是鬼使神差朝着二次郎看了一眼。     二次郎默默伸出狗爪在右侧的窗户上刨了几下。     “是这边?”     二次郎默默点头。     黑泽银:“……”得,这只狗成精了。     黑泽银扯了扯嘴角,绕过二次郎换了一个方向,扶住右边的玻璃窗户。     他的视线向外转移。     高处的阳光,似乎比之平常更加刺目。     但黑泽银眼睛里的光也比最初的耀眼。     “谜题……解开了。”他轻笑了一声,把兜帽边缘向下拉低,看不清楚表情,却能让人察觉他油然而生的兴奋。     阿拉斯加犬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看他,不明白黑泽银的情绪转变是出于什么缘由。     不过现在黑泽银没时间去管狗……     “贵川女士,万分感谢你的帮助,谢谢!”     ……     黑泽银开车驶向了一个方位。     果然不出他所料。     贵川女士看到的白光,并非是石台那边的白光……     先不提贵川女士的家的位置,就说高度……     一般直升机飞行高度在1000-2000米左右,执行特殊任务的直升机会飞得较低。     寺井所开的直升机,也算是在执行特殊任务,它的飞行高度会低,但为了操纵更方便,也为了不撞到建筑物……直升机拔高的高度至少超越大多数建筑物的屋顶。     所以贵川女士在这个时候,再怎么样也不会看到一瞬即逝的白光。     那如果直升机是在下落呢?     直升机下落到一定位置会放慢速度。     根据石台那边的位置,可以得出,直升机在距离平底两层楼的位置时,下降速度就已经到达了一个很缓慢的程度。     假设它当时还兼有照明,尽管有河道附近所栽种的树木的遮挡,但光仍旧会影响到绝大多的住户。     ――毕竟,靠近河道的居民住宅,高度顶多三四层楼,停在两层楼左右的直升机放出的光,还是比较醒目的。     但这时候,临近这边河道的居民,看到的就不是“一闪而过的白光”,而是“持续的白光”。     这种现象和贵川女士的证词不符。     在假设贵川女士就住在临近河道、窗户对河道开放的公寓的时候,无论是直升机上升还是下降,贵川女士就都不可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光,何况贵川女士的真正地址实际上是油井昨天晚上犯罪的树林延伸过去的公园再延伸过去的住宅区?     那么贵川女士看到的白光是什么?     那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直升飞机降落地点!     站在“贵川女士注意到白光的窗户”的位置往外看的话……     ps:各位,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