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进入贞观六年。     一年之前,昆明池春搜之后,大唐天朝上国的繁华宏盛,让四夷君长叹为观止,交相称誉。     当时李孝恭已由礼部尚书转任朝集使,而由陈叔达接掌礼部。     他二人曾经先后上表,谏请封禅,李世民没有应允。     一年之后的此时,更多文武官员联名,上表谏请封禅。     李世民说道:“往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难道后世竟会认为文帝之贤不及始皇?”     群臣的谏请并未因而停止,依旧上表不已。     皇帝几乎也要应允,然魏征却期期以为不可。     李世民问道:“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高邪?”     魏征回道:“高矣。”     “德未厚邪?”     “厚矣。”     “中国未安邪?”     “安矣。”     “四夷未服邪?”     “服矣。”     “年谷未丰邪?”     “丰矣。”     “符瑞未至邪?”     “至矣。”     “然则何为不可封禅?”     魏征侃侃说出一番道理:“陛下虽已有此六者,然我朝立于隋末大乱之后,至今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而车驾东巡,千乘万骑,其间供顿劳费,并无一事易任。况且陛下封禅,必定万国咸集,远夷君长前来,皆当配置扈从。而我国中,如今自伊、洛以东,至于海、岱,其间烟火尚希,灌莽极目。若引戎狄前往,无异示之以虚弱。何况赏赉不赀,难以满足远人之望;且又给复连年,无法补偿百姓之劳。因此封禅之举,乃是崇虚名而受实害,陛下何为而用之!”     当时黄河发生水患,殃及数州,李世民于是打消封禅之议。     然而诸事,皇帝如若已有定见,群臣并无法当真让他改变心意。     比如九成宫,当初修缮,姚思廉就不认同;此时完工,即将驾幸,姚思廉再度谏阻。     如同当初,李世民又以“朕有气疾,天候闷热之时益发剧烈”为理由,仍然决定前往九成宫避暑。     贞观后期的贤相马周,此时已任监察御史,上疏言道:“东宫在宫城之内,大安宫则在宫城之外。     而大安宫的形制,尚且不如东宫。     如此给予四方的观感,似乎有所不足。     臣以为应将大安宫增修高大,卑孚中外之望。”     大安宫的前身弘义宫,当年是为秦王而修,其形制自然不能比照皇太子的东宫。     如今成为太上皇所居的宫殿,而尚不如东宫高大,确实有失观感。     马周疏中又道:“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九成宫距离京师三百余里,太上皇时或思念陛下,陛下如何能够前往请安?而此次车驾西行,是为避暑,太上皇却仍留居暑中,臣窃以为不妥。”     这位马周先生,他是没有能够见识当初李世民曾经遭遇的对待。     马周早年孤贫,怀才不遇,贞观三年方才来到长安,投入在玄武门事件中立有大功的常何门下。     常何一介武夫,素无学术,敷陈奏事便由马周代为草拟。     李世民见到这些表奏,大为赏识马周的才学,将他调入门下省,很快又任他为监察御史。     此时马周既然上疏,李世民便去到大安宫,请李渊一同前往九成宫避暑。     然而九成宫原是隋代的仁寿宫,将近三十年前,隋文帝杨坚来此避暑。     当时的太子杨广入宫陛见,随后杨坚便不明不白地崩逝。     对于此事,李渊心中积有深沉的阴影,他可不愿前去这处离宫,尤其不愿与李世民一道前往。     于是三月中旬,李世民启程前赴九成宫。     九成宫位于岐州,也就是大业时期的扶风郡,今日的陕西麟游。     距离长安虽不过三百余里,然而途中地势起伏,沟壑纵横,加以随行仪仗宏盛,四月上旬方才行至半途。     此时,竟传来张公谨病逝的噩耗!     玄武门事件之后,李世民着意培植的天策府旧部,以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最得圣眷青睐,命他们拜李药师为师。     李世民私心里最看重张公谨,因此两年半前北伐突厥,以他为李药师之副。     不过在他三人之中,以侯君集年事最长,进入秦府最早,玄武门事件中又立功最大。     再加上地域、出身等考虑,便让侯君集率先进入中枢。     实则皇帝心底,对张公谨却有更高的期许。     此时张公谨溘然长逝,李世民极为悲伤,亲自发哀涕泣。     当天日次壬辰,有司奏曰辰日忌哭。     李世民不予采纳,说道:“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流俗?”     李药师与张公谨相处的时日虽并不长,但在短短数年之间,既相从教习兵法,又相随荡平突厥,早让他对张公谨深为赏识。     李世民虽将张公谨与侯君集一视同仁,但在李药师心目中,却认为他的心性远非侯君集所能企及。     因此两年前与出尘论及能够承袭志业的人才,便已将他与李世绩、苏定方相提并论。     此时遽闻张公谨离世,李药师自是深为伤痛。     其实在李药师心底,对李道宗也甚为看重。     不过李道宗乃是郡王,纵使他视李药师如师,李药师也不便以师自居。     在他君臣相与伤逝的同时,行程中却发生饮水不足的问题。     当时原本就是春夏之际少雨的季节,这年又逢干旱,途中人马繁浩,饮水供应堪虞。     后半途进入山区,虽有林木遮阳,但取水却更加艰难。     抵达九成宫后,随行官员四处寻觅水源,几经试掘,终于在宫城西方树荫之下,泥土湿处,掘出一洼涌泉!众人大喜,赶紧以石为槛,造渠导水。     李世民获报,与长孙皇后一同前往视察。     但见此泉其清若镜,味甘如醴,登时龙颜大悦,即命立碑以记其事。     此碑即是名扬宇内,为后世誉为“天下第一铭”的《九成宫醴泉铭》碑。     历代方家不但将之品为“正书第一”,又有“三绝”之称。     一绝,撰文者魏征是千古难得的贤臣;二绝,书墨者欧阳询是千古难有的大书法家;三绝,贞观时期是千古难逢的治世。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