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仍是未见半分畏惧,哭过的双眼泛着红血丝,眼底死灰见到他的那一刻隐有复燃现象,干哑的喉咙似着了火,发不出声。     “他们没给你水喝?”     陆清晏好整以暇欣赏了一番她的惨样,触及她干裂的唇瓣,心情大好唤来狱卒送水。     他的语气并无关心,幸灾乐祸的意味倒是满,她听着,心脏似被铁钩一扯,痛得她又呼吸困难起来,却倔强的不愿泄露一丝一毫的难过,眸中复燃的死灰彻底黯淡,敛眸不去看他,从善如流接过水喝下。     “为何囚我?”     她能发声的第一时间就是问他这件事,即使把她忘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抓起来吧?     “呵,居然还厚颜无耻质问本神,心里没数?当真以为本神什么都不知道?”他嗤笑一声,烛光映在他眼底,无一丝温度的眸子。     “我做什么了?教你这样恨我?我从未对不起你。”她咬着唇瓣,竭力问道。     “魔神的位置舒坦不?”     “什么?”     “你假装救我,不就为了魔神印认你当主子吗?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安柏烛脸一白,“你认为….我这些年来在你身边,都是处心积虑,居心叵测的….为了魔神位置?”     “难道不是?”     她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激得眼前一黑,喉间腥甜又涌了上来,她攥着衣摆,用力咽了回去。     眼前似笑非笑目光森冷幽邃的男子,真是当初那个,款款深情、似水温柔的少年吗?     是他说的。     烛儿,等我。     她等了,心甘情愿等了百余年,一刻未曾动摇心中所念,如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竟是可笑的一人守着回忆,还要被他如此误解,这代价,好重。指尖几欲抠烂衣裳,她闭了闭眼,忍住即将汹涌的泪水,太委屈了,他不信她,不爱她,忘了她,过往一切全被焚毁,消失殆尽。     怪谁…还是怪她,怪她没有思虑周全答应了白胡子老头,换来一个冷心冷血的陆清晏。     “是我之错。”她脱力的靠在墙边,失了光彩的大眼睛看向他,没有掉一颗泪,双颊消瘦,脸色惨白,仿佛疲惫到极点,“是我将你变成这副模样,不怪你怨我。”     “我想过一万次你醒来的场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好似在做梦。”     她喃喃的说着,唇角竟漾开一抹满足的浅笑,安宁而温柔。     “但见你醒了,还能同我说几句话,我还是很高兴的,别的就不奢望了罢,我不求你什么,阿峦若有一日真的重生了,你要待他好。”     “我….我真的…太累了….”她蓦地哽咽起来,朦胧的视线没有看见他眼中划过的一丝怔愣。     “好冷…..我可能快死了…我死了…你将我送回云颠派吧,我想他们了…我不孝…”     那些滚落的泪珠颗颗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茫然失措,懊悔非常,这些感觉来得猛烈而莫名,他瞪大了凤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一点一点阖上的双眼,心脏跟着剧烈颤动起来,近乎害怕恐慌的情绪袭上心头,手比脑子更快一步作出动作,他拍着她的脸,“喂!喂!醒醒!本神没说要你的命!”     触感竟是心惊的冰凉,他一把将她抱起,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瘦得可怜,抱着都嫌硌手,好似骨头上只附着了一层皮。     他咬紧了牙根,甚至来不及思索为何自己如此紧张,脚底生火冲出地牢。     屏退魔使,陆清晏一脚踹开幽冥幻阁的门,将她放到床塌之上,输了两缕灵流进入她身体,又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细细搓热。     待见她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猛地僵住,他在做什么?     前一刻还认定她诡计多端,野心勃勃,这会看她晕了就起了恻隐之心了?     陆清晏,你也忒容易动摇了些。     他面色阴晴不定,眸光流转,最后落在她柔软安静的小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细细密密,在秀挺的鼻梁上洒下小片阴影,黛眉微蹙,淡粉的唇瓣抿得很紧,显得些许不安。     他看着,慢慢放开她的手,却被她捉住了,顺带无意识的往脸蛋蹭了蹭,头往左偏了偏,直接将宽大的手掌当枕头睡,秀气的眉毛这才松开,好似带着甜蜜的靥足,毫无防备的模样像只撒娇的雪白小猫。     陆清晏:“…….”     有什么在慢慢酝酿发酵,那些柔软的、滚烫的、欲说还休的东西在融化他坚硬如铁的心肠,令他无端生出莫名的渴望与眷恋,心智几乎要不坚定起来。     陆清晏心情复杂,狠了狠心抽开手,正要站起,门口便传来急切的声音。     “少主,少主你在吗?”     他打开门,表情淡淡,“何事?”     “没见着安姑娘。”肖衍将头探进来,被他蓦地挡住。     肖衍脸色变了变,“我问魔使安姑娘哪儿去了,他们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少主,你不会对她做什么了吧?你不能这般冤枉她…”     “睡着了。”陆清晏环臂懒散的斜靠在门边,凤眸微掀,“有些事尚未想通,暂时不会对她怎样。”     他说的是实话,原以为自己对她十分排斥,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身体的反应是最真实的,那些奇怪朦胧的情感时不时出来作祟搅乱思绪,似是隔着一层纱,看不清亦猜不透。     即便如此,他仍没有选择相信肖衍所说,他有自己的思考衡量,那些被压下去的良善被不断扩散放大的敏感多疑代替占据,他本就是谨慎冷静之人,如今更是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薄寡情的气息。     他不想与肖衍说太多关于安柏烛的事情,说多了他烦,也因骨子里的占有欲。     肖衍想着也不好打扰安柏烛休息,便只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方形盒子,交到陆清晏手里。     “忘尘丹含毒,安姑娘亲自服下将丹效与灵息合一为你运功,如今毒已蔓延到了左膀右臂,毒发会疼,有时痛不欲生,这是止疼丹,她醒了替我交给她。”他呼出一口浊气,“好在你醒了,她也不必再吸收忘尘丹的毒素,静息休养,假以时日,必会恢复。”     肖衍看着他,神情庄肃,拍了拍他的肩,“安姑娘这些年对你真的没话说,你刚醒不久,记忆混乱不全情有可原,还有很长时间让你慢慢想起来,你可以对天下人不好,唯独不能负她,她真的….太可怜了。”     陆清晏不动声色勾了勾薄唇,指尖转了下方盒,“知道了。”     “对了,阿峦的事,我还未同你说过…”肖衍喉咙攒动,欲要言简意赅一番,便听陆清晏疑惑道:“阿峦是谁?”     “……你儿子你都忘了?”     “我从未婚娶,何来儿子?”     肖衍脸一黑,意识到这里说话可能会吵到安柏烛,于是拉他出来,把门关上。     “阿峦是灵鼠,当初阴差阳错之下认你和安柏烛为爹娘,后来为了救你,阿峦他…搭上了一条命,算了。”陆清晏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肖衍看了只想扇他,忍住冲动,他道:“你慢慢想,我说了你也回忆不起来,讲再多也是惘然,总而言之保养蛋壳的维温皿最近出了点问题,我得带着他出门一趟,寻觅合适的容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安姑娘。”     “知道了,你请便。”陆清晏朝他敷衍摆摆手,肖衍说的他大致明白,就是内丹蛋壳尚在,这小灵鼠还有活过来的可能性,他想不起来阿峦,所谓的蛋壳也没见过,自然生不出一丝紧张感,也毫无感动之意。     肖衍再次被他态度气到,但见他满面倦容,脸色亦不太好,又将呼之欲出的怒气咽回肚子里,心道自己真是个操碎心的老父亲,叹道:“你且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和安姑娘好好过,我走了。”     陆清晏点头再点头,漫不经心露出一个笑,贯彻左耳进右耳出原则,挥手告别,转身往仙绽池方向走去。     醒了这么久,还没好好泡过澡。     他稍一施法,四周顿时仙雾缭绕,热气氤氲,他将方盒随意搁置到一旁,解了衣裳跨入池中,闭眼假寐。     湿漉漉的手抬起摸索着记忆中放皂角的位置,半天没找到,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没他准许旁人不能进来,过去这么久东西早全放坏了,他们不得不将其收拾干净。     于是微微睁眼,沉声喊道:“来人,上木槿皂角。”     很快有魔使进来,“大人。”     这声音既娇且甜,是十分绵软的女音,陆清晏抬眸看去。     那女魔使刚放下皂角,就要退下,却听一声:“过来。”     不咸不淡、不容置喙的语气,嗓音低沉磁性,意外的好听。     她一吓,低眉顺眼过去离他近了几寸,陆清晏泡在池里,并不打算起来,于是她又双膝着地,两手搁在大腿上,罗裙下摆被濡湿了一小块。     她来幽冥殿当差不过一年,一直听说前一位北方魔神昏迷不醒,也许再无苏醒的可能,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他醒了,且一出场便轻松击退两大魔君,气场骇人,实力强悍,魔神印亦完全归顺于他。她未曾目睹过他的真容,直到现在……     她眼瞳微转,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蓦地怔愣。     池水呈现浓郁的奶白色,雾气升腾间线条流畅结实精壮的美好肉体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