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伽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身旁浓墨般的气体缓缓流动,穿过身体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垂眸,黑雾缭绕,顺着她的脚踝转动,像一个大型漩涡,虽然暂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却紧紧纠缠着她,像是等待着她一步不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好将她啃食得尸骨无存。     她索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神在在宛如一尊雕塑。     一个声音突然回荡在她脑海里。     雷声雨声风声人声,似乎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夹杂在了一块,最后杂糅出一个无法具体形容的奇怪声响,神奇的是,骆伽能够很快就辨别清楚它的意思。     “为什么不害怕?”它在问她。     骆伽想了想,“因为我还活着。”     “为什么不慌张?”它继续问。     “为什么这么平静?”     她没再搭理它。     它却不管骆伽是否和它搭话,不停地念叨,一句又一句话接连不断地在骆伽的脑瓜子里蹦出来。     “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的每一处都可以做成‘药’。”     “想把你做成‘药’。”     “用你做成的‘药’一定很棒。”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害怕吧害怕吧害怕吧害怕吧······”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宛如念经一般,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仿佛有人手持剔骨刀在不锈钢的餐桌上来回用力划动着,刺耳的尖音让人汗毛耸立。     在它魔音灌脑的时候,骆伽悄悄抬起脚后跟磕了磕站着的地方。     很是坚实。     她双腿曲起,半个身子下沉,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黑雾当中。     脑袋里近乎乱码的话音突然一滞。     骆伽捏着自己略感酸胀的腿,难得反问它,“怎么不说了?”     无人回应。     它凭空出现在她头脑里,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好像刚才一连串的堆叠乱语都是她的错觉和幻想。     与此同时,围绕着她的浓雾开始褪色变淡,在雾渐趋透明时,骆伽的视野逐渐清晰。     她发觉自己正坐在嵌了玉石的贵妃榻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投到她身前,照亮了房里一角,在她跟前,沉香木的案几上,放着一尊莲花座紫砂香炉,青烟袅袅,幽香浮动。     轻纱幔幔,珠帘晃动,光影袅娜,如梦似幻。     骆伽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一时没有动弹。     不远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随着柔软鞋底蹭着地面的轻微响动,一只手将珠帘连同纱幔拨到一边。     骆伽站起身。     面前的小女孩身高约莫到她腰,扎着两个丸子头,看起来可爱又天真。     从天幕屏中出来的那个智能体,第一眼看的,就是这个小女孩。     等到小女孩扭头望向她时,它和其他人便纷纷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小女孩咧开嘴,笑容稍显僵硬,与她这张单纯的脸蛋格格不入,“找到你了。”     “你逃不掉的,和我永远待在一起吧。”     童声稚嫩清亮,语调兴奋得上扬颤抖,像是猎手看见苦寻多年的猎物,诡异到了极点。     “哦。”骆伽神色淡淡,又坐了回去。     小女孩表情凝固。     她抿紧了唇,嘴角绷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骆伽。     骆伽问,“累不累?要不要过来坐会儿?”     见小女孩没有行动的意思,她说:“刚才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声音,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那个血红色的智能体,我都不感兴趣。”     “你们出现就出现,消失就消失,我都无所谓。”     小女孩压低了嗓音,“你就不怕死?”     骆伽笑笑,“要死早就死了。”     她伸手去触摸薄雾般上升的青烟,颇有几分怡然自得。     小女孩嘴唇嗫嚅,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她眸光一闪,连跑几大步,毫无顾忌地飞扑到骆伽身前。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令人齿冷的碰撞声响,她双手环住骆伽垂在榻下的小腿,将脸埋在骆伽双腿间。     柔软的肌肤触到布料,骆伽不由握住她的胳膊,要把她拉起来。     几番拉扯,小女孩跟牛皮糖似的,怎么拽也拽不开。     一声爆哭从骆伽腿间传来,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炸开,猝不及防地锤了骆伽脑袋一拳。     她握着胳膊的力道松了不少。     “姐姐,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呀呜呜呜~~~”     骆伽怔愣,“啊。”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不会的。”     那人跟她差不多身形,长相昳丽出挑,穿着略显朴素,手腕一根做旧的编绳,倒也有几分别样韵味。     虽然跑步急切,女生的气息却是绵长平缓,没有太多喘动。     骆伽目光在女生面上一扫而过,渐渐凝集到她胸前。     一枚黑色徽章分外显眼。     那徽章是长剑模样,食指长短,剑柄处一圈银质镂空花纹,简约不失质感。     骆伽出神盯着,连扒着她腿大哭的小女孩都不管了。     “小妹妹你别怕,姐姐们来了。”     女生并未顾及骆伽的打量,一心蹲下身去,温柔地把住小女孩的肩膀,“不哭哦,哭花了小脸蛋可就不漂亮了哦。”     她正打算擦干小女孩的眼泪,却在见到小女孩转过来的脸时顿住。     脸庞白嫩,眸光清透,干净到不行,哪是一副哭过的样子?     “额,干嚎么······”她讪讪收回手,站直的同时不忘把小女孩从地上抱起来。     “娉婷,找到异化种了吗?”     “没有洪姐。”杨娉婷将小女孩往骆伽身边一放,转过身去回答,“但是找到了两个陷入场域的人。”     被叫做“洪姐”的女人跨过门槛,率先环视检查了屋子一遍,才走到杨娉婷身边。     她的身前有着和杨娉婷一模一样的黑色徽章。     骆伽便又盯着女人的徽章看。     女人见骆伽径直看向她,严肃的面孔软和出一个笑来,她轻按徽章,一面乳白光屏便投射在二人之间,上面是她的身份信息。     “你好,我是自由组织者联盟超理专案行动部副部长洪书鸣。”     杨娉婷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自我介绍,连忙学着洪书鸣那样,将自己的身份信息投射出来,“我叫杨娉婷,是超理行动部部员。”     骆伽从两人的徽章上收回视线,按了下自己的徽章。     杨娉婷在看清信息后,眼睛一瞪,脱口而出,“你就是骆伽呀!”     话音刚出口,就被洪书鸣瞥了一眼,她立刻闭紧了嘴巴,神色却还留些莫名难测的隐约情绪。     洪书鸣对骆伽说:“不好意思,她是行动部新人,第一次出任务比较激动。”     骆伽毫不在意地收回光屏。     “请稍等片刻。”洪书鸣说完后转向杨娉婷,眼神朝不声不响的小女孩示意,“先确认一下她的公民身份信息。”     “哦哦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杨娉婷一拍脑袋,笑眯眯地弯下腰对着小女孩,“小妹妹,给姐姐看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好不好?”     小女孩头一歪,依次从骆伽等三个人身上看过去。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终端,掉了。”     “我去找。”她双脚一蹬地,推开杨娉婷就往外跑去。     杨娉婷被她推得后退几步,回过神来后拔腿就追,“别乱跑啊小妹妹,危险!”     两人身影依次在门外边消失。     骆伽直视大开的门,“让她一个人可以吗?”     洪书鸣对她的话略感诧异,这话就好像是知道会发生点事情似的。     不过也许这只是骆伽的随口一问,毕竟她才刚说明娉婷是第一次出任务。     她几息之后回答,“没什么不可以的,她以后总归要独自面对场域里发生的一切。”     “而且这是一个D级场域,几乎没什么危险。”     “不过。”洪书鸣靠着案几的另一边坐下,“虽然只是D级场域,也要找到异化种把它解决掉才能出去。”     她说着,忽然收住话音,扭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空气静默一秒,骆伽的声音响起,“啊,其实我并不是很了解。”     “我已经很久不关注外面的世界了。”     很有几分无辜。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洪书鸣哑然,“毕竟从刚才到现在,你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刚刚还对娉婷出去问那样的一句话。     骆伽谦虚,“无知者无畏吧。”     这话把洪书鸣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握起拳头放到唇边,掩盖住自己的笑意,她正经万分,决定给骆伽科普些基础知识,“你知道的,在超脑被发明出来以后,我们就正式进入了信息潮社会。”     “但信息潮不仅摧毁了红星以前的文明,还在持续摧毁我们的未来。”     “这个世界上的信息实在太多了,总有一些信息会变成暗流把接触到它的人吞噬进去,这些信息暗流污染人的精神,放大他们的欲望,直到最后,诱导他们为了欲望献祭自己。”     骆伽疑惑,“献祭?”     “对,精神献祭。”洪书鸣低头,视线落在自己张开的掌心上。     手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却露出仿佛看见了实物一般的神情。     隔着香炉中飘出来的薄烟,洪书鸣沉静的面容显得模糊了几分,嗓音也悠远飘渺起来。     “信息潮元年以后,科技的发展与应用更上一层楼,人体的改造技术愈发成熟,人本身也发生了进化,有的人拥有了超出常理的力量,但‘超理能力’不是人人都有。”     “部分人为了获得超理能力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者有了超理能力还不满足,就会在信息暗流的诱使下,进行精神献祭。”     “而精神献祭的最终结果,是他们的精神被完全污染,丧失自我认知,成为怪物,这种怪物,被我们叫做‘异化种’。”     不知想到什么,洪书鸣叹息一声,“在异化种形成的时候,它周围的场域会被激活,把身处原来正常区域的人们困住,而且激活后任何生物不进不出。”     她拍拍案几,“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这个异化种形成过程中被激活的场域。”     骆伽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说场域不进不出。”     洪书鸣点头,“不过我们有特殊手段进来。”     骆伽不动声色地再次看了她的长剑徽章一眼。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