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军器厂街。     陈永仁正在情报科拿取一份卷宗,正值晌午饭点,正好在在警务总部大楼外边的万华冰室就餐。     正当陈永仁一边用勺子搅拌着餐盘里的碟头饭,一边翻阅桌面上的报告时,一道肥胖的身躯坐到了他对面。     砰——     一支冷汽水拍到了陈永仁跟前,陈永仁抬头,当即见到肥沙叼着烟,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陈sir,这么热的天,冷汽水也来一支啦,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我请!”     陈永仁由衷的笑了一声,随后抓起那支冷汽水饮了一口。     吧嗒——     肥沙喷出一口烟雾,再度开口。     “怎么样,长乐的案子盯得还顺利吧?”     陈永仁摇了摇头:“不太顺利,沙sir,你都知道我主打油尖旺,那一片我待了整整十年!     长乐的陀地大多在观塘和西贡那边,我盯起来没那么容易的。”     “丢!个个都想去油尖旺,有观塘盯就不错啦。     对了,你们A组这么多人才,找廖sir通下气喽,让别的小组漏点风声给你嘛。     单打独斗,在O记待不长久的!”     陈永仁的脸色当即黯然下来。     他把手中的资料小心翼翼整理好收进公文包内,旋即又长叹口气。     “沙sir,你可能都不知道,就在这个月,内部调查科的兄弟还在跟我!     整个O记除了你,所有的同事对我还心怀芥蒂,大家没有拿我当自己人的。”     肥沙讪笑一声:“冇办法,每个卧底归队,都要捱过这一关才行!     阿仁,不是我想戳你痛处,你的身份毕竟特殊,情况和其他卧底也不一样。     据我估计,内部调查科那群人至少要跟你两三年……”     “十年卧底我都捱过来了,不怕捱不过这两三年。     就是同事之间对我的不信任,让我难以接受,沙sir,你没做过卧底,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的!”     对于陈永仁的说法,肥沙倒是也表示认可。     不管他有没有做过卧底,理不理解陈永仁的心情,但警队内部有直白的数据摆在那里——凡是在社团进行过为期五年卧底任务以上的差人,归队后的离职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如果陈永仁也离职了,那么这个数字将会达到百分之百!     “陈sir,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开导人的。     不过我希望你还是坚持下去,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康乐中心看医生,找我陪你去打保龄球!”     正好此时冰室的老板替肥沙端来了一份叉烧饭,肥沙抓起勺子扒拉了一口,一边咀嚼嘴里的饭食,一边含糊不清开口道。     “我哋B组的方威啊,最近一直在西贡那边盯走私船。     我听他讲长乐不少的偷车贼专门在港九一带偷车,然后把车卖到西贡的大傻那里。     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喽,抓偷车贼虽然比不得缉毒缉凶,但把精力投入到案子中去,能分担你不少的心理压力的!”     肥沙说着抓起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咽下嘴里的餐食,再度劝道。     “陈sir,我其实好敬佩你这个人的,有时候我设身处地想一想,把我换成你,估计我早都崩溃了!     不要有太多的负担,实在不行,只要你不觉得委屈的话,到时候可以向廖sir申请调岗,来我B组做事。     B组我话事,我担保没人敢把你当外人的!”     这个‘敢’字,让陈永仁还是为之苦笑一声。     但肥沙的一番说辞还是让他尤为感动。     “沙sir,多谢!”     “客气啦!等你旗开得胜,将来油尖旺做事,大家还要分工合作的。”     ……     西贡的午后阳光毒辣,陈永仁站在码头附近的茶餐厅二楼,透过沾满油渍的玻璃窗观察着对面的修车厂。     肥沙提供的线索很准确——“大傻修车厂”门口停着三辆没有牌照的奔驰,车身上还留着明显的刮痕。     陈永仁抿了一口冻奶茶,冰块已经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流下。     十年卧底生涯让他对江湖规矩了如指掌——这种高档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西贡这种偏僻修车厂,更何况车身上的刮痕位置太整齐,明显是专业偷车团伙的‘作品’。     不过对于查这种偷车案,其小组里边的组员显然没有什么兴致。     尤其是两个O记的老差人,自始至终并不认可陈永仁这个上司。     “陈sir,这人说是你朋友,还说有料要爆给你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陈永仁组内的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差人。     陈永仁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瘦高男子站在自己组员身边,左眼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大眼明?”     陈永仁压低声音:“找我乜事?”     大眼明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一脸的嬉笑。     “仁哥,我有料要爆啊!”     陈永仁盯着这个昔日在油尖旺混迹的粉仔,一时间显得有些警惕。     他不清楚内部调查科的人有没有在暗中盯着自己。     “你现在跟长乐?”     陈永仁直截了当地问。     大眼明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冇啊,只是在西贡一带混口饭吃而已,仁哥现在穿制服了,是要查长乐的偷车案?”     陈永仁默不作声点了点头,示意大眼明继续说下去。     “仁哥,偷车这种案子有什么好查的?     我听说你们警队有规矩,线人爆毒品走私案的料,破案之后我能拿十抽一的佣金,是不是真的?”     陈永仁以及身边的几名O记警员顿时精神了起来。     玻璃窗外的修车厂里,几个工人正将一辆黑色奔驰开进车库。     陈永仁注意到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赃车。     “你知道多少?”     陈永仁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如是问道。     大眼明吐出一个烟圈:“大傻那间修车厂只是个幌子,长乐帮这两年靠偷车赚了不少,不过……”     他压低声音:“自从鲤鱼门的鱼头标死后,和联胜又定了禁止走粉的规矩,最近他们玩得更大,顺理成章填补了鲤鱼门粉档市场的空缺。”     陈永仁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今年台风天气又要来了,海警会撤回避风。”     大眼明掐灭烟头:“听说有批"白粉"要从菲律宾过来,就在西贡一带上岸。”     陈永仁心跳加速,如果情报属实,这将是一条大鱼——长乐帮不仅偷车销赃,还利用这条走私线路贩毒。     “为什么告诉我?”     陈永仁盯着大眼明的眼睛。     大眼明露出一个苦笑:“仁哥,还不是为了钱喽。     我在警队也没有什么人脉,其他人我都信不过,我就信得过你!”     ……     大眼明离开后,陈永仁立即拨通了肥沙的电话。     “沙sir,有重大发现。”     陈永仁简要汇报了获得的情报,一时间让电话那头的肥沙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陈sir,点解要把这起案子汇报给我?     我哋B组插手你们A组的案子,这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沙sir,整个O记只有你把我当自己人!”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而后继续说道:“就像长乐的料,也是你爆给我的!     我现在就想的好清楚,投桃报李,谁把我当自己人,功劳就该分给谁一份!”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廖sir汇报一下!”     片刻之后,陈永仁再度接到了肥沙的回电。     只不过这次,肥沙的语气显得有些黯然:“陈sir,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     廖sir有下令,所有关于你接手的案子,都需要向他汇报……”     陈永仁握紧电话:“什么意思?“     “内部调查科的人认为你还在和江湖人士保持联系,不符合规定。”     肥沙叹了口气,“廖sir让你即刻回总部报到,这个案子转给C组跟进。”     窗外的修车厂里,工人们已经开始用帆布遮盖那些无牌车辆。     陈永仁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就像卧底时被两边同时怀疑的那种孤立无援。     “沙sir,机会稍纵即逝,线人有讲他料只爆给我,如果这批毒品真的上岸……”     “陈sir,我明白你的心情。”     肥沙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陈永仁盯着修车厂的方向看了很久。     而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陈永仁表面上服从命令回到总部,接受内部调查科的问询,实际上却在暗中准备。     他利用自己在O记的权限调阅了长乐帮近半年的活动报告,发现一个规律——每月农历十五前后,西贡码头都会有几艘菲律宾渔船靠岸,而修车厂同期会‘处理’一批高档赃车。     台风的登陆时间正好是农历十六。     行动当天,暴雨如注。     陈永仁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总部,驱车前往西贡。     路上,狂风将路边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况。     陈永仁将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废弃仓库旁,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雨衣和防水背包。     包里装着手电筒、微型摄像机、警用对讲机和一把配枪——这是他作为警察的全部装备,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警队是拒绝个人英雄主义的,但他必须要去做一次孤胆英雄!     雨水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陈永仁沿着码头外围的围墙潜行,找到一个能够俯瞰整个修车厂的制高点。     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修车厂后门停着三辆集装箱卡车,十几个工人正在雨中忙碌地搬运着什么。     突然,一束强光从海面射来。一艘没有开导航灯的渔船正缓缓靠近码头。     陈永仁调整望远镜焦距,清楚地看到渔船上的人将一个个防水包裹递给码头上的人,而那些包裹被迅速装进了集装箱卡车的暗格里。     “果然如此……”     陈永仁喃喃自语,同时打开微型摄像机开始录像取证。     这些人的手脚有些生涩,生涩到陈永仁让陈永仁回想起当年自己在尖沙咀替韩琛收货的时候,那副捉急忙慌的模样。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起静电噪音,陈永仁吓了一跳,赶紧调低音量。     但为时已晚——码头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猛地抬头,直直看向陈永仁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陈永仁心头一紧,迅速收起设备准备撤离。     但下一秒,一束强光照在他脸上,同时耳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别动!警察!”     陈永仁本能地拔出手枪,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孤身一人,没有后援,甚至没有正式的行动授权。     鸭舌帽男子已经带着四五个手持砍刀的马仔向他包围过来。     陈永仁知道,被发现的粉仔,在确定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是最为危险的!     “沙sir,我在西贡码头发现毒品交易,请求支援!”     陈永仁顾不得许多,按下对讲机的紧急通话键,同时向后退去。     “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对讲机那头只有静电噪音。     陈永仁这才想起,在台风天气,无线电信号会受到严重干扰。     鸭舌帽男子已经逼近到二十米内,陈永仁能看清他脸上狰狞的刀疤。     “我认得你,原来是尖沙咀的陈永仁,怪不得能这么麻利混进我们的交易现场!”     被叫破身份,陈永仁更加不敢迟疑。     雨水模糊了视线,陈永仁在码头的集装箱间穿梭,试图甩掉追兵。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手枪滑出几米远。     “扑街仔,看你还往哪跑!”     鸭舌帽男子带着人围了上来,手中的砍刀已经被丢落在地,确认代之的子弹上膛的手枪。     陈永仁挣扎着爬起来,背靠集装箱,已经无路可退。     这一刻,陈永仁紧张的握着手中的点三八,他只有六次开枪的机会,却要干掉四个荷枪实弹的粉仔。     ‘差佬和枪手是不一样的,差佬开枪,会下意识的避开头部要害,不过这往往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危险!’     一瞬间,陈永仁忽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话。     真的有一成不变的差人吗?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陈永仁心中有了一番新的判断。     “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放下武器!”     陈永仁突然大吼一声,同时一个转身从集装箱后闪身出来。     扳机扣动,子弹出膛,直接命中了一个冲锋在前的马仔头部。     这虚张声势的举动让追兵们一时犹豫。     鸭舌帽男子狐疑地环顾四周,暴雨中的码头确实影影绰绰,看不清是否真有埋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喊话:“这里是港岛警察!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刺目的探照灯光划破雨幕,陈永仁看到肥沙那熟悉的身影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从码头入口处冲了进来。     “陈sir!坚持住!”     肥沙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鸭舌帽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     陈永仁点三八的子弹再度出膛,这一次,他选择击中了鸭舌帽男子的大腿。     “港岛警察O记A组陈永仁!你因涉嫌走私毒品被捕!”     陈永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肥沙带着警员迅速控制了现场,缴获了正准备运走的20公斤高纯度海洛因,价值超过三千万港币。     “陈sir,你这次真是……”     肥沙看着被押上警车的毒贩,摇了摇头:“廖sir知道你自己行动,气得在办公室拍桌子。”     陈永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双目如刀:“我知道不合规矩,但台风天是他们唯一的下货时间,错过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们不信任我没关系,但我要对得起我差人的身份!     二十公斤双狮地球标,写在报告上,我就不信还不够消掉廖sir的火气!“     “我不是在责怪你。”     肥沙突然笑了:“我是说,你这次真是给我们O记长脸了!     我哋O记好长时间没有查获过社团毒品走私案了,陈sir,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威风啊!”     回到总部后,陈永仁接受了长达六小时的内部调查问询。     但这次,他的心情完全不同——他知道自己做了警察该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早上的简报会上,廖志宗警司当众表扬了陈永仁的‘专业判断和英勇行为’,并宣布内部调查科对他的监控暂时中止。     “陈sir,从今天起,你不要怪我们!”     廖志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都有证明自己,O记确实需要你这样了解江湖的警察!”     会议结束后,陈永仁在洗手间遇到了A组的几名警员。     过去,这些人总是对他敬而远之,今天却主动点头致意。     走出警务大楼时,陈永仁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终于明白,警队和昔日的社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在这里,尊重依旧不是靠别人施舍,而是靠自己争取的!     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是他的追求,而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认可。     肥沙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一支烟:“怎么样,陈sir,廖sir让我问你,上交警务处的报告,要不要加你们A组组长的名字?”     陈永仁浅笑一声,接过烟点燃,很是自然的把手搭在肥沙的肩膀上。     “沙sir,这种事情,你让我哋组长亲自来问我喽!     如果他不肯加这个名字,下午我就去和廖sir打报告,以后去你哋B组做事算了!”     二人相视,旋即皆是哈哈大笑。     尤其是陈永仁,其笑声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释然……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