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的更漏敲过第三下时,谢昭珩垂在榻边的手指微微蜷起。     怀中人又不安分地动了动,发顶蹭得他喉结发痒。     苏小棠的梦呓裹着夜露的湿润,一遍又一遍地漫出来:“糖...糖...“尾音像被揉皱的棉絮,带着点委屈的颤。     他低头看她,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她眼尾镀了层银。     白日里被迷魂香熏得泛红的鼻尖还泛着薄粉,睫毛上沾的那滴泪早该干了,偏生在梦里还揪着他的心。     谢昭珩轻叹一声,右手探进衣襟。     贴身的锦袋里,那颗用蜜蜡纸包着的桂花糖还带着他的体温。     指尖触到糖纸窸窣的声响时,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苏小棠蹲在药园的青石板上,捏着张皱巴巴的糖纸问他:“谢哥哥,这是什么?“     “糖。“他当时正擦拭青冥剑,余光瞥见她盯着糖纸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补了句,“甜的,像你笑起来的样子。“     此刻他将糖轻轻放在她掌心,温凉的蜜蜡纸刚贴上她的指腹,苏小棠的睫毛便颤了颤。     攥着他袖扣的手慢慢松开,转而将糖纸团进掌心,唇角翘起个小弧度,连梦话都染上了蜜:“甜...谢哥哥给的甜...“     谢昭珩望着她蜷缩成小毛团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他本不是会揣糖在身上的人,可自打上回见她蹲在药园捡别人丢弃的糖纸,便总在袖中或怀里备着几颗。     青冥派的弟子都道他冷心冷性,却不知这方寸之间的甜,是他藏得最紧的软。     “啪嗒。“     床沿忽然一沉。     谢昭珩抬眼,见青羽正蹲在苏小棠脚边,蓬松的白尾尖轻轻扫过她露在被外的脚踝。     这只跟了他五年的灵狐从前最厌生,上次苏小棠想摸它耳朵,它差点挠花她的脸;如今却歪着脑袋,用鼻尖碰了碰她攥着糖的手,见她没醒,才放心地跳上榻,蜷成毛球塞进她臂弯。     谢昭珩望着一人一狐交叠的睡影,忽然想起初遇那日。     那时他在乱葬岗斩完妖,血还顺着剑刃往下淌,便听见草窠里传来窸窣声。     拨开野蒿,就见个小泥猴缩成团,鼻尖沾着草屑,见了他却咧开嘴笑:“哥哥...糖?“     他本想扔些碎银打发她走,可她捧着银子闻了闻,又塞回他手里:“臭臭...不要。“倒是他腰间挂的药囊,她凑过去嗅了嗅,突然拽着他往林子里跑,在腐叶堆里扒拉出株带紫斑的赤焰草——那是他寻了半月的炼剑主材。     后来他才知道,这傻姑娘的鼻子比最灵的寻药犬还尖。     可此刻他望着她,喉间突然泛起涩意。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剑、与妖、与血打交道,却不想被个连糖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撕开了心尖上结了十年的痂。     “阿珩,莫要信人心。“     母亲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谢昭珩闭了闭眼,往事如潮水涌来——十岁那年,他最敬爱的叔叔引妖入宅,父亲为护他断了一臂,母亲用本命剑为他劈开血路。     他躲在梁上,看着父母的血浸透青石板,看着叔叔跪在妖首面前笑着说:“这小崽子资质极佳,养几年再献给大王。“     自那以后,他的剑只认血,他的心只锁在剑鞘里。     直到遇见苏小棠——她不懂仙门规矩,不懂人心险恶,只会举着刚摘的野花说“谢哥哥香香“,会把他晾在檐下的剑穗偷偷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会在他运功时蹲在门口,用草叶编个小剑别在发间,说“小棠也有剑啦“。     “若你真是累赘...“谢昭珩指尖抚过她发顶,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月光,“我又怎会...为你动心?“     晨雾漫进窗时,苏小棠的睫毛先颤了颤。     她慢慢睁开眼,首先撞进瞳孔的是谢昭珩的下颌线——冷白的皮肤,紧抿的唇,还有喉结处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疤。     “糖!“她突然举起攥得发热的手,蜜蜡纸在晨光里泛着暖黄。     谢昭珩被她惊醒,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像只小狸猫似的翻下床,结果左脚绊到被角,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谢哥哥软软的!“她埋在他颈窝里笑,发顶的呆毛蹭得他痒痒的。     谢昭珩的耳尖瞬间红透,伸手要推她,却触到她后背薄衫上的汗——昨夜迷魂香虽散了,到底还是惊着她了。     “快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三分。     苏小棠却赖着不肯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谢哥哥这里...也软。“     谢昭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傻。“     这时窗外传来“啪“的一声。     苏小棠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赤着脚跑向门口,捡起地上那株带露的草:“甜!“她把草凑到鼻尖猛嗅,眼睛亮得像星子,“谢哥哥你闻!“     谢昭珩接过草叶,瞳孔微缩——这是清神草,专破迷魂香的灵草,昨夜老药童说要送来,他却忘了收。     可苏小棠是怎么知道这草在门口的?     他望着她蹲在地上,把清神草举得老高,阳光穿过草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小棠。“他轻声唤她。     “嗯?“她仰起脸,嘴角还沾着糖渣。     谢昭珩忽然想起,她虽总把“糖““甜“挂在嘴边,却从未说过“疼“。     被青羽挠了手背,她举着渗血的伤口说“红糖糖“;被药园的荆棘划破腿,她揪着他的袖子笑“刺刺糖“。     世人说她痴傻,可她分得清妖的腥、药的苦、糖的甜,分得清谁的怀抱是暖的,谁的眼神是冷的。     或许...她不是傻。     谢昭珩望着她蹦跳着去给青羽喂糖的背影,心中某个念头渐渐清晰。     他摸出袖中那封被揉皱的信——是周子昂昨夜落在树后的,血字还未干透。     “我要查出你真正的身世。“他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谁封了你的心智,谁弃了你,我便替你...讨回来。“     是夜,谢昭珩在案前誊写剑谱,忽听得榻上动静。     他转头,就见苏小棠蜷缩成虾子,额角渗着汗,嘴里含糊地喊:“不要...不要丢小棠...“     他刚要上前,她却突然坐起,抱着被子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锦被上:“谢哥哥...小棠怕...“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