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河道的公文,果然如阿香所承诺的那般,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风禾镇。     公告栏前,顷刻间已围满了着急的商户。     在众人的推搡与央求下,德高望重又识字的里正被请到了最前方。     在一片充满期待的注视中,他开始逐字逐句,念起那张盖了红印的黄色公文。     “兹查明,江清河并无密探之虞,纯属误报。”     话刚落地,人群中便有几人倒抽冷气,终于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     第二句,“望海商行商贾王某,为谋私利,谎报军情,夸大其词,误导本府。”     话音未落,人群已开始骚动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     那些前两日还跟在王二爷身后,言必称“二爷”的人,此时都往后缩了缩,悄悄与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里正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继续念道:     “此举致使商路受阻,民怨沸腾,着风禾镇巡检司,即刻将王某拿办,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这句一出,人群直接炸开了。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议论和指责。     “我就说!肯定是这姓王的搞的鬼!”     “好家伙,为了他一家的生意,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这心也太黑了!”     “杖责二十?太轻了!起码该把他挂船头上,游河示众!”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顷刻间,王二爷就从一个体面的乡绅,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个别识相的,看到公文上还有字,里正却不再念,忙推了推周围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里正叹了口气,转过头,念出了这场闹剧的最终判决:     “经本府查明,风禾镇并无北境密探。即日起,江清河解除封禁。已没收船只、货物、银钱等,尽数原路返还。”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想象中的欢呼没有即刻到来,反而全场一片静默。     啥情况这是?     以前,何时见过官老爷认错?     而且,还是这么快的速度,就政通人和了?     “江清河通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最先喊了出来,让镇民们都回了神。     “通了!通了!我们的船又能走了!”     “是啊,咱们这是遇上青天大老爷!英明啊!”     方才还在抱怨“官府不作为”的布庄老板,此刻喊得比谁都响。     商户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前几日对官府的抱怨、对未来的担忧、对阿香的迁怒,都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知州大人的感恩,和对王二爷的滔天怒火。     风向的逆转,只在一纸之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阿香正在后厨,准备着今天要用汤底。     食肆门口,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还是那个门口,还是那批人。     只是,场景与三天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三天前,他们还满口污言秽语。     眼下,却都提着鸡蛋、布匹、自家做的点心等各色礼物,脸上堆满了愧疚的笑容。     “阿香,前几天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被那王二爷当枪使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船被扣了,一家老小都等着吃饭。”     “害!都是被那姓王的奸贼,给逼的!”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这样我们心里也好受些。”     阿香看着这一张张变幻的脸,听着一句句滑稽又真实的道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夏雨依旧斜躺在房梁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下方这场喜剧。     阿尘则很开心。     他不懂这些复杂的转变,但他能感觉到,今天外面的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河道通了,就意味着望海村的船能来了。     很快,又能吃到好吃的鱼饭了。     “各位的心意,我领了。”阿香礼貌地笑着,“河道能通,是州府的明断,是大家共同的期盼。东西我不能收,各位请回吧。”     众人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     但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纠缠。     只好讪讪地收回礼物,又说了几句好话,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等人群彻底散尽,夏雨才从房梁上轻飘飘地跃下,走到阿香身边,戏谑地嘲讽道:     “看到了吗?把你捧上天的,和把你踩下地的,永远是同一批人。他们不恨你,也不爱你。他们只追逐势。”     阿香“嗯”了一声:“师父说,人心似海,深不可测。更像是潮水,涨落只在一夕之间。”     另一头,王二爷也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张巡检带着一队衙役,声势浩荡地,将他从商行里拖出来,押到巡检司。     往日里欺行霸市、作威作福的王二爷,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巡检司门口,早已摆好了行刑的条凳。     所谓的“杖责二十”,不过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衙役的板子高高举起,落下时却只用了三分力。     声音虽响,却只是轻微的皮肉之苦。     但对于王二爷来说,这份屈辱,要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致命。     他被扒掉了体面的长衫,狼狈地趴在板凳上。     周围,是无数双曾经对他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眼睛。     而此刻,那些眼睛里,只剩下鄙夷、幸灾乐祸和冷漠。     每一次板子落下,人群都会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是对他社会地位的公开处刑。     二十板子打完,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家。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那些昔日求着给他供货、账期可以拖上大半年的商户,就堵到了他的门口。     人手一本账册,声色俱厉地要求,望海商行立刻结清所有货款。     曾经被他欺压过的渔民、被他抢过生意的小贩,此刻也都壮着胆子找上了门。     有的往他家大门上吐口水,有的直接将烂菜叶、臭鸡蛋扔进院子。     更有甚者,几个性子烈的渔家汉子,直接冲进去就要揪着他打。     对此,衙役们只是在街角远远看着,视而不见。     手下们见衙役在场,也无人敢上前。     一张黄纸,换了人间。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