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元夜，金明池。

    金明池位于开封城西，是北宋时著名的皇家园林，园林里修建有不少水上建筑，池中可通大船，战时可作为水军演练场。

    虽然经过了数百年的历史变迁，但因为时有修缮，如今的金明池大体上仍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同样被列为汴梁八景之一。

    今夜的花魁大赛在此举行，此时金明池已是人声鼎沸，整个水上园林中早已停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画舫船，灯火照亮了周围这一片夜空。

    金明池中心处搭建有一巨型拱桥，名为仙桥，长数百步，桥面宽阔，桥头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

    这里，便是各家姑娘们今晚登台献艺的“舞台”了。

    能够有资格坐在殿内的，无不是身份尊贵的本地豪强，达官贵人。身份稍次一等的，则只能在殿前的画舫船上观看节目了。

    说起来，这花魁大赛比繁台诗会那边的规模还要盛大，殿前采用的是六船连舫的形式，再往后则没甚么明确规定，来的早的人自可租用一艘较为小型的画舫船，于六船连舫的后方观看表演。

    此时，压轴的大戏尚未正式开始，正在表演的自然都是些普通妓馆里的红姑娘们。

    毕竟是各家妓馆里的头牌，看家的本领还是有的，表演倒也还算是精彩，画舫船上的游客们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在离宝津楼稍远的湖面上，停着一艘装饰华美的中型画舫船，船舱里坐着的自然是陆诚几人。

    陆诚坐在船舱中，耳边隐约能听到悠扬美妙的琴曲，眼睛透过薄纱覆盖着的窗帘，也能看清前方殿上正在表演的姑娘，口中品着烈度不高的香醇美酒，倒也觉得惬意无比。

    不远处接连不断地升起一串又一串的焰火，在高空中绚丽无比地绽放开来，营造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此前衙门传来的消息，也暂时让众人抛到了脑后，主要是陆诚不太愿意谈及此事。左国玑等人试着问了几次，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提。

    行凶之人在狱中“畏罪自杀”，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陆诚本以为衙门很快便能破获此案，却是没想到，那幕后主使之人竟能在狱中杀人，这根本就不是目前的张承志所能办到的事情。

    难道说，暗中谋划此事的不是张承志？

    而是------王朝立？

    这趟水倒是越发浑浊了。

    张子君当时也没有对那偷儿多留个心眼，早就把人给放走了，现在线索已经断了，虽然官府那边表示会全力追查，但想来希望是很渺茫的。

    陆诚现在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谁在谋害自己，只得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困惑，暗暗警惕着身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不过现在张子君就在身旁，倒也不需要过多的去担心，会有人再次跑来行刺。

    坐在对面的左国玑端起酒杯，自顾小酌了一口后，笑着问道：“陆兄，你猜此次谁能夺得花魁？”

    “说不好。”

    陆诚摇了摇头，笑道：“我观那花榜上的三大行首俱都色艺双绝，其余两人与锦云相比，也是能够平分秋色的，我还真看不出此次谁可脱颖而出，夺得这花魁之名。”

    “陆兄这话可就有些违心了。”

    李濂难得的也在这样的话题上插了句嘴，打趣道：“陆兄可否想过，一旦此次让怜儿姑娘夺得魁首，若是此事再让锦云姑娘得知，该如何应对？”

    “能否夺下花魁，全凭自己的本事，与我有何干系？”陆诚此刻回头一想，倒是真的有些心虚了。

    当时只想着随意写首上元词，赚到那二百两银子再说，却是没认真考虑过，会对这场花魁大赛产生甚么样的影响。

    要是真的让怜儿夺了魁首，之后再面对锦云时，自己还真不知该怎么应对她可能会有的质问了。

    不过这倒真算不得甚么大事，陆诚心里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本来嘛，这也不能怪自己不是？

    再者说了，锦云不也没找自己讨过词作么？

    左国玑听了这话，立即接口道：“陆兄此言差矣！你的上元词一出，这开封府里哪还有词作能与之相媲美？依我看，此次怜儿姑娘十有八九是要夺得魁首了，嘿嘿------陆兄处境堪忧呀！”

    “正是如此。”

    李濂也出声附和道：“如今锦云姑娘和一袖大家的词作尚未流出，但想来也该是咱们开封府里的哪位名士所作，上一回的花魁大赛也是如此，此次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说到这里，看着陆诚笑道：“陆兄的上元词一出，可谓是惊为天人！在我看来，近几年咱们开封府还未有一首词作，能达到如此水准。只要怜儿姑娘那里不出了岔子，夺下魁首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一直静坐于一旁的张子君，一见他们在此事上出现了分歧，突然也来了兴致。她不屑地睨了眼陆诚，撇撇嘴道：“他不就是作了首词儿么，有甚么好值得你俩吹嘘的？依我看呀，那一袖姑娘更有可能夺得魁首。”

    她这话一出，竟是破天荒地得到了王雪媱的点头附和。

    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陆诚不知道的是，相比于锦云和怜儿这两个曾经勾引过陆诚的狐媚子，她们俩人心里反而对一袖的敌意更淡一些。

    虽说一袖也与他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但那完全就是意外嘛！

    不过她们这一插进话来，这花魁竞猜倒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左国玑俩人认为怜儿能夺下魁首，张子君俩人则认为一袖更有希望，至于陆诚嘛------老实说，他也觉得怜儿的希望更大，不过此时显然被众人想当然地归到了锦云那一方。

    陆诚心思一动，提议道：“既然咱们各执一词，要不就开个盘口吧，看看谁能猜对此次的花魁，成为最后的赢家，如何？”

    “好啊，咱们以甚么来作为赌注？”张子君眼睛一亮，显然对此颇有兴趣。

    “小赌怡情，咱们就赌个十两银子吧。”

    陆诚答了一句，随手端起酒壶给众人斟酒，才发现不知不觉又喝完了一小壶，便唤来人再添两壶小酒。

    这样的赌注，实在是让张子君提不起太多的兴致，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提议，便也只能和左国玑等人一样点头同意。

    两壶小酒上来，王雪媱便已经主动为众人满上，几人碰了一杯，算是对此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随后，几人便开始行酒令，对对子了。不过也只有陆诚三人玩这个，张子君则和王雪媱闲聊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陆诚感觉今晚喝得有点多了，头都有些晕乎乎的，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了。

    转过头去，模模糊糊地便看到两个姑娘正在小声交谈，心说她们俩人难得有如此和睦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开口调侃两句。

    不想话未出口，竟是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左国玑也感觉头晕的厉害，此时一见陆诚倒下了，手指着他笑道：“陆兄，你------你酒量也太------太------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也和陆诚一样径直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诡异的是，在他们俩人倒下之后，李濂三人竟也有样学样，相继倒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