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光重新亮起,李方复望着长河对岸的军队,心中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日车马喧嚣,尘土飞扬,只能看出来的人很多,但真正一切落定之后,也很容易能看出来掩盖在喧嚣背后的真相。     战车本来就会笨重些,推进之时亦是如此,倒也不怪李方复。     只是……     如果兵马并不在萧嵘这里,那么那些兵马呢?     像是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天光还未亮起,赵风是被城外的喧嚣所惊醒的。     一百多万大军不知何时已然兵临城下。     这是怎么回事?     黎夏望着荆长宁笑了笑:“郎君昨夜行军甚是辛苦,要不要去歇息一会。”     荆长宁摇了摇头:“不累啊。”她转了一圈,“赶路而已,我还等着你打下高城呢。”     黎夏认真地点了点。     “会的。”他仰起脸望向高城的城墙。     高城城墙的很高,但比不上当初丹国的关渡城。     兜兜转转,昨日其实萧嵘和黎夏带的兵马皆是不多,真正的大军反倒是在荆长宁手中,萧嵘以战车之后捆缚树枝之类营造了大军的假象,而她则趁着夜色带领大军来了高城。     这一招玩的很有意思。     比方说如今高城下的大军有一百二十万,而高城内的人马只有五十万。     兵力上的对调意味着攻下高城会很容易。而另一边也很有意思。     萧嵘望着面前的滚滚长河。     地利啊。     地利的反转就是那么任性。     有本事你一百二十万大军翻过长河过来打我啊,就知道你不敢。     如果文逸在肯定会告诉萧嵘你这样的表情真的很欠抽。     ……     两倍于对方的兵力。     高城之上,赵风不断焦虑地来回踱步。     此刻让晚孟城驱兵来助根本不可能。一则对方的大军兵临城下,萧嵘的大军亦守在晚孟城外的长河边。只要晚孟城的大军一动,就会陷入萧嵘和黎夏围攻之中,那是一条绝路。     明明占据着地利,兵马也不在对方之下。战局怎么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赵风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绅。     但时间不允许他感慨,因为高城之下的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擂擂战鼓之下士气高涨。     所谓用兵如神大概就是如此。     赵风沉默良久。     若是高城被攻破,意味着城内的五十万大军都将折损。那晚孟城定然也难以支撑。     决不能这样耗下去。     那他又该怎么做?     死守高城?那只是徒劳。     如晚孟城和李方复回合?就目前而言,想冲出高城很难,就算能够将大军重新回合,定然也会折损惨重。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赵风望着地图上的落峡。     和李方复同时退守落峡,才能以最小的折损换去局势的逆转。     ……     “他们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萧嵘望着面前的长河。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裴英问道。     萧嵘道:“等。”     等李方复收到赵风的命令,等两个人同时向落峡退兵和会军。     转过身,身后的战车不知何时已经被拆开成一块一块的木板,木板被捆扎在一起。     “差不多等他们退兵,我们就可以渡河了。”萧嵘道,“这一次我们坐木筏啊,不跳河。”     他带那么多战车可不仅仅是用来惑敌的。     ……     攻城之战总是会惨烈一些,但兵马两倍于敌方,并且赵风已经有了撤退的意思,攻下高城只是时间问题。     “大概需要多久?”荆长宁望着前方的战局,对黎夏问道。     黎夏想了想:“三天吧。”话音一落又有些疑惑地望向荆长宁,“郎君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荆长宁笑了两声摊了摊手:“懒啊。”     她当然能看出来,就像当初在云国萧嵘说能在七天内夺回云国的失地。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可是能谋天下的圣谷弟子。     可她总觉得有些不现实,一切顺利得让她有些恍惚。     脚下踏着的已经是林国的土地,在她和萧嵘制定的战策之下,高城和晚孟城已然是囊中之物。在后面就是落峡,过了落峡一马平川,就能直取林国都城临秋。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血在沸腾,只能不停地问周围的人。     需要多久?     还需要多久?     黎夏笑了笑。     “快了。”他说道。     真的快了,好快啊。     和十年比起来,这一点时间简直不能再快了。     荆长宁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高城,带着些血腥气的风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她微微闭上眼睑,脸容轻扬。     这种感觉很好。     高城之中,赵风已然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城楼之上的将士越来越少,百姓已经开始撤离。     “城没了,可以再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赵风指挥着城中的数万将士开始撤离。     等到撤离得差不多了,高城之中燃烧一片火光。     “烧吧,就算夺下了这座城,你们什么也得不到。”他冷笑道。     未过多久,高城的城门被攻破。     而在同时,接到命令的李方复弃城而离,一只只木筏扔进长河,萧嵘开始指挥将士渡河。     唾手可得的城池,不费一兵一卒。     长河的水势翻滚着浑浊的浪,数万将士有序地渡过长河,一点一点朝着远方的城池推近。     “这是林国的土地。”萧嵘忽地停下步伐道。     身后的若敖军怔了怔。     “是啊,这是林国的土地!”凌文华爽朗地笑了声。     九州之上最大的林国,当初楚国匍匐要在林国的脚下,答应所谓的林国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借兵。     大国之间的邦交往往是最原始的一种野蛮,比的不过是拳头的大小。     当初的楚国势单力薄,所以楚王答应了。     而如今他们的公主身后聚集的是四国甚至是五国的兵马。     天道的轮回,他们苟且偷生十年后,竟能以征服者的姿态重新踏上林国的这片土地。     “是啊,这是林国的土地!”席延仰起头,没有望向远方,而是望向了天空。     有人说,故去的魂灵都会拥抱天空。     若敖军的亡灵们,楚国的亡灵们,看,这是林国的土地。     萧嵘话音却又是一转:“以后,这里不是林国的土地了。”     一众人愣了一刻,旋而露出朗然爽快的笑意。     是的,以后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