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淑昭久望阮氏,她能从母亲眼神深处寻到温柔,阿母定是爱着阿父的。尽管他让她过的是地位极低、受人欺负的日子。     可是,这爱有甚么用?又有何资格去要?     她鼻尖一酸,半晌,在下定了决心后,她站起了身子,走至阮氏面前直接重重跪下,磕了一头。阮氏被这意外之举所惊讶,寒烟等人也被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母,过去我以为唯通过成宫妃才可让您过得更体面,如今您一席话再次点醒女儿,其实入宫为妃并非唯一出路,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定谨行。”     阮氏眼眶湿润,“好孩子,起来罢。”     但她仍是不肯,执意对其磕满三个响头才起,母女紧搂一起,相拥无言。     时间一晃眼就已日沉西山,到了不得不回去之际,大夫人一向对庶出子女要求严格,从未准许十龄以上庶子女留宿生母院过夜。     沈淑昭自知不能久留,于是缓慢起身,带上阮氏给她的首饰盒子,忍着悲伤离开了院子。     临走之际,她回过头,只见这黑夜下,小院只点了几盏微弱灯光,但这黑暗中住着这世上唯一全心待她好的亲人。望着糊纸上浮现出母亲走动的影子,她在心中呢喃:     阿母,女儿我把今生对任何人的美好感情都留在这了。此程一去,不复从前。     她别过头去。     入宫险恶,太后一念之间稍有差池,她走的仍会是那条注定悲剧收尾之路。     就算是重回过去,也不代表任何事都能扭转和避免。     很多事并非重来就一定有机会。     这次得更加谨慎才行。     她愈想愈惆怅,撑起伞在寒雨中慢行。     为主子打伞的寒烟一直在观察主子神色,她无法明白为何向来温柔的二小姐会在今日说出对大夫人颇有微词之言。     小姐难道对大夫人抱有想法吗?可小姐明明待大夫人很好啊。     这样想着,寒烟愈发不能理解,思绪混乱间她抬起头,发现沈淑昭正凝望着她,而后对她温柔一笑,“你在想什么呢?”     寒烟觉得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慌乱,但是却无法说出是什么缘故,她无法解释现在复杂的心情,脸被问得微微一红,只得结巴道:“方、方才我只是在想夜宵吃什么……”     “你啊,拿你没有法子。”沈淑昭无奈摇头。     寒烟见自己已经搪塞了过去,十分暗喜。     她听见主子继续道:“唉,想来终有一日离院,在沈府时大夫人就不常允我回院探她,出了这府……机会就更少了,为何她就不能允我在出嫁年纪前的最后时日多侍奉阿母呢?”     这样说罢,寒烟顿恍然大悟,是啊,二小姐如此尽孝,却不能常对生母尽孝,因此颇有怨言,也是能够理解的。     然黑暗中,前方的沈淑昭善意笑容却在逐渐隐去。     她用余光冷冷瞥了一眼寒烟,后不动声色移开。     寒烟对此毫无察觉,主仆几人沿着夜道慢慢往回走,不久就走至寝院门口。     院落静悄,唯几间房点着烛光,在木栏窗内摇曳微茫。这时,从寂静之中传来衣物摩擦几株植物之声,眼旁闪过一角裙裾,沈淑昭寻声望去——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端着盛满水的盆子的小侍女刚从内室出来,正匆匆经过甬道,那水因为走得急几乎快洒了出来。     其他几人看见此人乃碧儿皆不作何想,毕竟这夜里出来走动忙活的下人也是有很多的。     可沈淑昭却皱起眉头,她从未允过这丫鬟进入内室忙事,于是对身旁侍女吩咐道:“叫此人停住。”     其中一个唤秋婷的侍女是反应最为伶俐的丫头,话音刚落,她就对着前面喊道:“碧儿,小姐叫你过来!”     碧儿略微惊讶,回过身不知道发生甚么事,只端着水盆低着头走过去。     这时沈淑昭眉头稍稍松了下来,温柔相劝:“走夜路要小心些,你看你走得那么急,水都险些快洒了出来。”     碧儿端着水盆勉强行侧礼,“下次会注意的。”     “原本你不必打扫内室的,这样默默进出忙活,若非被我方才瞧见……”沈淑昭眼里满是怜惜,“难为你如此尽责了。”     碧儿充满了欣喜,“碧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二小姐。”     沈淑昭眼神充满了嘉赏,回头对一众侍女道:“你们可都听见了吧,碧儿方才在内室默默揽了所有活,这般勤劳与忠心的确不该只留在外室,明日起她便进内室打扫罢。”     身后的几个侍女也都温婉称是,有这样会体恤下人的善良主子,谁在她身边做活都会感到轻松。     “你早点歇息吧。”沈淑昭对碧儿道,碧儿喜悦端着水盆离去了。站在一旁的寒烟见着二小姐这般仁慈,不禁觉得自己之前竟对她的善良心存疑惑实在不该。     她望着二小姐的眉目,怎么看怎么温柔……     回想起几年前,头次见到二小姐时,还只是沈府里默默无名的小庶女,自己当时是被大夫人的下人从老乡里挑出来的年轻女孩之一,原本是用给三小姐的,可是后来就被大夫人拨去给了伺候二小姐。     那时她几乎身边的所有婢女皆是从大夫人那里拨出来的,当时很多女孩觉得跟在嫡出三小姐身边,比庶出二小姐身边要过得好一些,为此还暗地颇有微言。     如今这位二小姐凭借自己善良的内心,宽容于人的风度,逐渐令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她。     寒烟想到这里,便将之前所有的疑虑都跑到九霄云外,总之二小姐做什么都一定是对的,自己身为她的婢女,不该总是怀疑自家主子。     殊不知,她眼神里丝丝情绪之变皆落入了沈淑昭眼中。     又相信了吗?     沈淑昭面上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目光,发丝微微落至耳畔,她轻拂过几缕碎发,带着微笑转身朝内室的正门走去。     真够纯真……     她在心里想着。     走进了内室,她开始打量干净的里屋,青玉案几上摆着素净花卉,昙花小榻上叠有整洁的被褥,不论哪里都是整齐的,并没有任何翻动迹象。     几个侍女都出去为她接下来的洗漱去准备忙活了,她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思量着刚才的碧儿究竟为何会进来,又是进来做何的?     若这放在大夫人她们身上,充其量不过是想到内室人手不够了进来帮忙的问题,这一点小事根本不会被她们放在心眼里。     可是她不同,应是她不敢。这是沈府的宅邸,一切下人事宜皆经由掌内务的大夫人操手,身边所有的人都是大夫人送来的人,她没有可以选择相信的人。     轻轻碰了一遍自己平常会接触的所有东西,直至几个贴身婢女皆端着洗漱用具进屋,沈淑昭仍未任何发现奇怪的地方。     “二小姐,该就寝了。”侍女说完呈上了洗漱的杯盆,寒烟则捧着素雅亵衣单裙在一旁为她宽衣。     沈淑昭也不再多做何事了,默默地由着她们伺候?秋婷替她打理长发,然后打开今日阮氏所给的珠玉盒子,掏出那支温和玉簪在她发丝上比划着,“二小姐明日要穿的那身衣裳,和头上这支簪子颜色当真配极了!”     闻言沈淑昭眸光一闪,“是吗?那不如现在就穿上看看吧。”     秋婷当称赞真的被二小姐所喜,于是马上取了那件预留着明日所穿的衣裳下来,很快给她试上身。     沈淑昭甚为喜爱地一遍遍抚摸着衣服的纹路,这是前几日老夫人当面赏她的,料子自然是好料。     等她的手指滑过贴合的身侧后,露出一丝淡笑,“的确很合适呢,大夫人见了也会喜欢。”     侍女在一旁附和,待她换下衣裳,漫不经心向旁人道:“对了,和碧儿一个老家的有哪些婢女?”     “好似有如红,如莲,眉儿。”     “嗯……”沈淑昭一边将发鬓上的玉簪拆下,一边轻声道:“皆同个地方出来,却只有碧儿一个人在做活,不知她们私下偷偷给她压了多少活儿,全部都贬到外院,让她们好好反省自身。”     三人称是,眼前的二小姐虽和善,可也不是善恶不分的主,不然她不会如此好脾气还无人故意拿着她的软性子偷懒懈怠了。     “该歇息了,都早些回去吧。”听见主子体恤,她们便退了出去。     待众人散去,沈淑昭捏着玉簪把玩,同时冷冷笑了一声,看来……明日有一场好戏在等着自己。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