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瘦小的模样,他的心突然有些痛,他说道:“快吃吧,这些都是你的。”     说着,他把骨碟扔了下去,扔出的骨碟一飘一飘的,落在了她身旁。     看到这一幕,她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惊讶道:“哇,你是修士大老爷?”     他说:“不是。”     “哦。”     小女孩沮丧着脸,看着男孩道:“谢谢你的糕点,我要走了,去晚了天就要黑了。”     见小女孩要离开,男孩起身道:“要不你来我家吧?”     看到男孩站在高墙上,小女孩心底一阵恐慌,大喊道:“喂喂喂,你干嘛站着,到时掉下来怎么办?快坐下去。”     男孩微微蹙眉,又坐了下去,道:“那你不走了吗?”     “不,我还是要走的,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男孩打断了她的话,疾呼道:“你可以把它当作你的家啊!”     女孩摇了摇头,道:“不一样。”     说着,她就转身离开。     看着即将女孩消失的背影,男孩蓦地大喊:“那你还会再来这里吗?”     “嗯,会。”女孩转身笑道,言罢,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了。     “那我明天等你!”     他大喊,可是却没有声音再传来。     小小的心中,有着一种叫做怅然的情绪。     “出来!”     转瞬之后,男孩脸上的怅然消失,变得冷漠。     声落,高墙中,竟有一缕黑烟腾起,化作一道黑色身形。     “跟着她,若是有不开眼的修士,便杀了!”男孩冷漠而语。     “是!”     黑影点头,化作一缕黑烟,向城外方向飘去。     男孩站立在高墙上,身形如松。     ……     “第二天我没有去,后来听师兄的仆人说,他在那座墙上,坐了一整天。”     大雪飘飘,她掀开车厢左侧窗口的帘子,低笑着说道。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颊,浮屠嵬低声道:“外边冷,不要掀开它!”     “让我掀开吧,咳咳,再不看,便再也看不了了。”     她咳血,呼吸急促,而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刹那,浮屠嵬眉心阵痛,灵魂海起波澜,这是道无涯情绪变幻,伤到了他。     由此可见,如今的道无涯是何等的强大,他将吞山境,推衍到了一个极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也必定后无来者!     这具躯体根本无法容纳他的执念,若非有锁天困体,即便是拥有浮屠心经的浮屠嵬,也支撑不了道无涯的一丝念头。     一百年与九天征战,道无涯的魂魄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剩下的,便只剩下一抹念头,一抹因有缺而存在的执念。     恍若她死,这抹执念便消!     ……     边陲小城,城主府高墙上,坐着两个孩童。     “有缺,那天你为什么没来?”他问。     小女孩吃着点心,声音模糊不清:“我又没说那天一定要来――”     “哦!”     秦无涯点了点头,道:“有缺,你为什么不愿来我家住?”     “不为什么,不愿就是不愿――”     她擦了擦嘴角,纵身跃下了高墙,对秦无涯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拐角处。     留下一脸怅然的男孩。     冷漠的他蓦然一笑,笑容一闪而逝,他再次变得漠然。     这已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年了。     只不知,如此岁月,还有多久?     秦无涯望着天穹,气机越发冰冷,在他身上,有着一股无上华贵的威严若隐若现。     ……     夕阳下。     小女孩迈着步伐,一蹦一跳地走向她的家。     那个破庙。     又是一年下雪天。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冬天越来越冷,小女孩却没有丝毫不适,因为这种寒冷,她已经熟悉了。     那种冷,她已适应。     夜幕落下,大雪茫茫,破庙已经不怎么破了,她睡在佛像下的小洞里,里面暖暖的。     最起码,比外面暖和多了。     她嘴角含笑,睡了过去。     雪,下得更大了。     今夜,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切,因她而起。     “吼!”     雪夜中,一声狼嚎响彻云霄,那匹狼高昂着头,目光看向远处,幽蓝的眸子变得血红,它开始奔跑。     在它身后,一匹又一匹狼出现,随之狂奔。     它们去的方向,有一座小城,在小城边缘,有一间破庙。     佛像下,熟睡的女孩身上散发着清香。     清香徐徐弥漫,方圆万里间,无数凶兽惊起,目露贪婪,朝着破庙席卷而来。     小城中,所有的牲畜嚎叫,兴奋异常。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一缕黑影。     在破庙的墙壁上,随着清香弥漫开来,一缕黑烟徐徐腾出,黑烟飘渺,在佛像前凝聚出一道人影。     他目露狰狞,看着小洞里的女孩,想要一口吞下她。     男子目现挣扎,而后清醒过来,他连退数十步,不敢靠近那个女孩,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吃了她。     “她究竟是谁?”     男子惊惧,手中玉符现,他要告知少主,此间发生之事。     沙沙,沙沙。     破庙里,沙沙作响,男子蹙眉,他目光如炬,凝视过去,数不清的细小爬虫沾满地面,在爬向那个小洞,在爬向那个人。     男子眸中冷芒一闪,意念一动,所有的虫子都被震碎,化作了齑粉。     突兀地,男子神色变得凝重,在他身后,竟有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转身,此刻于他心神内,有一勾弯月沉浮,在弯月上,散发出无比邪恶的气息,使人沦落。     “邪门!”     男子语气凝重,肌肤紧绷,浑身山力运转。     来人停步,这是一个灰袍中年男子,双鬓微白,眸中邪气凛然,他看着小洞,眸光炽热。     “好一具炉鼎,收之通天之路已通!”     灰袍男子移开目光,看向面色凝重的男子,道:“念山?幽影?你可以滚了!”     幽影无言,折身扑向灰袍男子,杀机迸发!     “呵!”     灰袍男子轻叱一声,翻手间便震退幽影,邪气凛然的山力涌入幽影体内。     轰的一声,幽影倒飞出去,没有再站起。     来人可怖,一击便杀了幽影,须知这可是大秦那位大人物手下最精锐的一支军卫啊。     “其实你可以不死的……”     灰袍男子摇头,他可不是什么噬杀之人,然而,他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他不愿招惹那位大人物,可即是招惹了,他便不会留情,出手必杀。     灰袍男子迈步,刹那之间,便出现在小洞前,看着那个女孩,眸中闪过激动之色。     下一刻,他伸出了手,要将女孩炼化成丹,若是服下这枚人丹,他有把握,数年内破入法境!     “轰!”     邪恶的山力迸发,却没有靠近女孩分毫。     在女孩体表,有一层白色光晕浮现,笼罩其身。     男子色变,山力尽数迸发,依旧无法突破那层涟漪。     山力消散,男子没有再出手,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仅仅数息功夫,他的衣袍便被汗水浸湿了。     他知道,明年今日,很可能是自己的祭日!     未想拦截了幽影的传讯,还是这么快有人到来,而且还是一个他连出手勇气都没有的强者。     “邪门任天行见过前辈,不知可否前辈现身一见?”     任天行抱拳拜道,黑暗中,他的声音回荡,而后消失,唯有一声声虫鸣鸟叫兽吼不断响起,且在快速的到来。     任天行更加恐惧了,未知的,往往令人恐惧。     哒!哒!     有脚步声响起,任天行不敢回头。     未过几许,一袭黑袍便停驻在他身旁,来人身上没有任何的修为气机,如若常人,可是任天行根本不敢出手,甚至不敢抬头。     黑袍人看着小洞里的女孩,眼神复杂,弥漫在空气中的清香,是那么的动灵魂魄,引发了万里兽潮。     黑袍人无言,下一刻,他抬起手,食指点出。     指间上,一道血痕浮现,一滴黑色斑驳的血液渗出。     他屈指一弹,黑血便落在了女孩眉心,而后无踪。     “以吾道主名,此命封禁!”     黑袍人开口,声如雷音,恢宏浩荡,却未曾传出这间破庙。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缕缕黑色道纹出现在女孩身上,转瞬即逝之时,天地间的异香消失殆尽,那些疯狂的凶兽飞禽,都清醒过来。     这一夜,变得平静,诡异的平静。     任天行噤若寒蝉,近乎窒息了。他如何也想不到,身旁的强者,会是道主!     这可是一个连邪主都不敢招惹的巨擘啊。     “今日,算是栽了!”     他欲哭无泪,可谓是乐极生悲,原本只是来看一看一年前是谁杀了他那个不肖徒儿,杀人者找到了,是幽影,谁知道此刻竟发现一个无上炉鼎,但乐极生悲,谁又知,会遭遇道主?     “你走吧。”     道主开口,声音平淡。     “嗯?”     任天行惊愕,可他到底修行多年,数息间便回过神来,躬身道:“谢前辈不杀之恩!”     言罢,他疾速离开,疯狂逃离这个地方,不敢有丝毫停留。     道主走出破庙,站在门外,双手负于身后,他看着天穹,眸如星河,深邃无比。     ……     第二日。     一个黑袍青年,领着一个小女孩,走入了小城的城主府。     这一日,道主收徒。     “汝道无涯,九天亦惶恐,至此后,你便是我第八十个徒弟。”     “汝命有缺,命格异,可补天,至此后,你便是我最小的徒儿了……”     “大道九数,九九八十一数,道宗一脉,八十一弟子,便足矣!”     继而,一行三人,离开。     然后,在道山下,那个无名山谷有了名,叫做雪花。     雪花谷中,多了一间紫竹小屋,多了一座草庐。     山谷有主,山谷有百花。     百花齐放,却独缺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