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还没走出去几步,亲爹老何就打来电话。     我感叹一句,真是巧了。     今天我正打算去找他呢。     “奈奈啊,你在哪儿呢?”老何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     “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老何犹犹豫豫,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不说我挂了。”     这一招儿挺管用的,老何急忙说:“我女朋友怀孕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脑门儿发紧,眉心夹了根针一样,紧紧蹙住,“你说什么?”我又小心地确认一遍。     “我女朋友怀孕了。”老何的声音低了许多,明显是觉得不好意思。     “慧姨?”     “不是,是另一个。”     我顿时很无语。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今年二十四岁,突然多出个弟弟妹妹,以后别人该怎么看我?     看我半天没答话,老何都快哭出来了,“奈奈,你先过来吧。我在…;…;”     告诉我地址,他匆匆挂断电话,容不得我多问。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柯颂,“我要当姐姐了。”     柯颂也很震惊,嘟囔一句,“再过个几年,老何可都是六十的人了。”     我们打车赶到市中心某家饭店,老何正在门口等我们。     看到我,他不断搓着双手,熟练地挤出讨好的笑容,“奈奈,你再不来我可就要招架不住了!”     老何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里面走。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先进去再说。”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我们走进最里面的包间儿。     一只脚刚迈进去,看到乌压压的人,我的精神为之一震。     只见,包间儿里坐满了人,里里外外十几口,全都瞪大眼睛向我们看过来。     “这就是奈奈吧,快进来。”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浓黑的乌发向后披散,上身穿暗红色针织高领衫,突显出颈部曲线,亦显得脸部线条非常柔美,在一屋子人里面,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     只看一眼,我就能确定,这个女人就是老何的劈腿对象,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漂亮。     看到真人的那一刻,我就更加没办法理解了——她怎么会看上老何的?     “这是小梅。”     老何低声提醒我,顺势在肚子上比划一下。     我错开角度朝小梅看过去,针织衫下面的肚子确实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看样子差不多有两三个月了。     “这就是老何家的奈奈吧。快快,过来坐。”     几个阿姨一哄而上,几乎将我完全架起来,硬按到一个位置上坐下。     “奈奈,这是小梅的妈妈,你们先认识一下,以后可就是亲家了。”     我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身边的阿姨一头小卷发,夸张的的蕾丝长裙拖到地上。虽是暮年,精神头倒是不错,将自己捯饬的很时尚。     “奈奈啊,你就叫我兰姨就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笑吟吟地给我倒上一杯茶。     我定定看着她。     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兰姨,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兰姨干笑一声,草草打量我一眼,摆手说:“没印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要是看我眼熟,这证明我们有缘分。”     包间内闹哄哄的,都是道喜的声音。     老何油滑的应承着,倒是得心应手。     我心里暗骂,不要脸的老东西!     小梅的这些个长辈,有的比他年龄还要小,他竟然都不觉得臊得慌。     哄闹过后,老何也坐定。     他夹在兰姨跟小梅之间,紧抓着双手,人看起来不是那么自在。     而柯颂则被冷落到角落,不时摇头苦笑。     “今天叫你们来,是我太心急。可小梅怀孕,有哪个当妈的不着急?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说出去不好听啊。”     我扫视一圈,兰姨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不时点头附和。     我觉得好笑——既然害怕事情传出去,那干嘛还要叫这么多亲戚来?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老何殷勤地给兰姨倒茶,“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光认错态度好可不行。我这个人说话直,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个目的,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啊?小梅的肚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大,瞒不了多久的。你要给我这一家子一个交代。”     就好像商量好的一样,众人脸色阴沉,有男性长辈低声提议让老何负起责任。     老何作势喝了口茶,语气含糊,“我今年五十二了,小梅才三十出头,是我对不起她。”     兰姨轻扣桌子,对老何的答复很不满意,“年龄不是问题,娱乐圈里老夫少妻多了,人家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准备什么时候跟小梅领证办婚礼?”     我算明白了,合着这一家人是来催婚的。     老何不是什么好鸟,这我早知道。可一般家长,知道自己三十岁出头的女儿被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搞大肚子,通常情况该是来拼命的。     这不符合常理。     “我都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办葬礼还差不多。”老何一直打哈哈,明显是不想负这个责任。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屋子的人都没几天活头了呗。你说是吧,她三姨,不对,她二舅妈。”     几个妇人神色一慌,表现的很紧张。     我一下警觉起来,刚刚好像不止是叫错对方那么称谓那么简单。     柯颂漫不经心地朝我这边看一眼,聪明如他,一定跟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我干脆提议,“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还不知道在场的都是小梅什么人。能麻烦给介绍一下吗?要不然以后碰见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挺没礼貌的。”     一个矮胖的女人最积极,将满屋子的亲戚挨个介绍个遍。     她语气熟练,一口气说下来,倒显得很刻意。     我没说什么,挨个儿点头示意。     介绍完在场的亲戚,兰姨还不罢休,“何良,今天你必须给个痛快话,这婚到底结不结!”     小梅轻抚着肚子,细眉搭下来,看起来很委屈。     老何不知如何是好,苦着脸说:“再过几年,眼看我都六十的人了,实在没这个能力养孩子啊。”     兰姨的脸沉下来,桌子一拍,众人群起响应。纷纷出言挤兑老何。     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     “何良,你什么意思?搞大我女儿的肚子不想负责任是吧?”     看到她们的反应,我基本认定,这些人说不定是小梅请来的临演。     要不然,正常家长早就带女儿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跟老何撇清关系,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催婚?     哒哒!     我用指甲轻敲桌面。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边。     我扬唇冷笑,“老何,反正我还没结婚,这样也好,以后也不用结婚了,谁也不耽误。下半辈子就专心给你养孩子。”     听出我语气中的讥诮跟不耐,包间儿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安静下来。     我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老何没有经济能力,出租车早就不干了,如今就指着那点儿房租度日。孩子一生下来,我这个做姐姐的就要将责任全部担下来。你说是吧,三舅妈?”     坐对面的妇人最老实,别人闹哄哄的,她半天没说一句话,还显得很拘谨。     我突如其来的抛句话过来,她紧张地四下乱看,似乎是想找人救场。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能讪讪地说:“婚肯定是要结的,孩子也是要生的。”     我大笑一声。     心里得意,看我怎么揭穿你们!     “奈奈,你笑什么?”兰姨心里没底儿,声音都没刚刚有气势了。     我生气地捶了下桌子,起身要走,“你们的意思是,不管我的死活是吗?”     见我要走,兰姨急忙扯住我,“梅子的三舅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站在原地,用奇怪的眼神审视她,看得对方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奈奈?”     “刚刚介绍的时候,不是还说她是小梅的大姨吗?我一时没记住,叫成三舅妈了,你们怎么也跟着我这么叫?”     包间儿内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紧闭着嘴巴,眼风乱飞。     兰姨表情尴尬,拍着自己的大腿,“你看,我这不是老糊涂了吗?急得!你说我能不急吗?小梅未婚先孕,都两个多月了…;…;”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段儿话,要我看,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     我不应声,拉上老何,“你们先理清楚你们这边儿的关系再来找我们谈。我何奈记忆力好的很,尤其是记人的时候绝对错不了。你们下次最好还能把扮演亲戚的原班人马凑齐,谁是三舅妈谁是大姨也不要再弄错。”     我冷冷瞟一眼小梅,她神色慌乱,青紫的牙印压在下唇上。     “老何,你去哪儿,别走!”     我们刚踏出饭店,小梅不死心地追上来。     老何急忙躲到我身后,轻声祈求,“奈奈,我早就察觉她们一家不对劲儿,这次可要靠你了啊!”     小梅伸手要拉扯老何,被我半道儿截住。     “奈奈,求你让开!”小梅吞声饮泣,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寻常男人肯定是起了惜玉之心。     可老何是谁啊?     什么混蛋事没做过,又岂会在乎一个女人的眼泪。     我冷笑,老何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