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戟说镇北军不养废物,第二天当真就把苏梨从军营赶了出去。     人生地不熟的,苏梨甚至来不及悲春伤秋,就为了生计忙碌起来。     她之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女红虽然做得很好,但在苍茫茫的塞北,再好看的绣花也不过叫人看个热闹。     这里的女郎擅骑射,习拳脚,身手不输男儿,苏梨站在边城街头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生得白,人也漂亮,来往的商队看见她总要调笑几句,有人见她孤身一人,甚至还要拉着她动手动脚。     陆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在城里,也派了人暗中观察着她。     但这些糙老爷们儿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神经,看见苏梨被欺负,他们甚至还会偷摸着取笑一番。     在他们看来,这细皮嫩肉的女娃娃就该好好吃些苦头然后乖乖回家待着,毕竟离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他们在取笑苏梨的时候,楚怀安就站在苏梨身边,看着她身上的傲骨一点点被现实磨平。     看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看她从自信笃定天真烂漫到历经沧桑从容镇定。     她的容颜未变,骨子里却早就不是他当初认识的小姑娘。     到边关两个月,苏梨一双白生生的手长满了冻疮,有些地方溃了脓,又痛又痒,但没人关心她疼不疼,累不累。     她在那里给人洗过碗、卸过货,吃过馊饭,睡过马圈,什么人情冷暖都尝遍了。     那些负责看守的将士也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这姑娘越吃苦怎么还越来劲了?     旁人不知,那几个月她总是睡不好觉,半夜惊醒,脸上总是挂着泪。     她在梦里不停的质问楚怀安为什么不信她,不断的经历那夜在树林里的噩梦,她亲手杀了两个人,还去土匪窝待过一段时间。     梦魇如影随形,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她不知道,不管她睡着还是醒着,楚怀安都在旁边守着她。     那梦魇折磨着她,对他来说更如同凌迟。     做了骠骑将军以后,楚怀安以为自己和苏梨空缺那五年有了些微的弥补,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受过的伤痛那么沉,他根本无从想象。     年关将近,小股胡人混进边城,想要掳劫一些财物和女人,苏梨很快被那些人盯上。     她之前没有见过胡人,被掳上马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胡人马高,且烈,她被颠得吐出来,那胡人本想将她丢下,但见她生得漂亮,又吆喝同伴炫耀自己掳了个极品。     一行胡人很快带着人和东西出了城,却撞进了陆戟早就设置好的陷阱。     陆戟带的人多,出手极狠,没有留胡人一个活口。     苏梨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见陆戟挥着长戟将一个高壮的胡人腰斩,血和内脏四溅开来。     苏梨扭头想吐,胃里却没了东西,只能不停的干呕。     活了这么多年,她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人命在这里似乎一文不值,只要拳头够硬,兵器够好,就能占据一席之地。     那次被掳,让苏梨萌生了一丝回京的念头。     塞北的荒凉和杀戮并不适合她,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牵动她的情绪,只有核儿和二姐了。     她想回去看看核儿和二姐,二姐帮她离开,不知道有没有被祖母惩罚,二姐性子那样弱,只怕会吃大亏。     苏梨行事果断,当即收拾了行李。     然而在她准备回京那日,忽可多突然带兵攻城。     因为顾漓的死,陆戟和忽可多结怨已久,陆戟杀了那一小股胡人,忽可多自然不会就此作罢,所以很快带兵到城下叫嚣。     忽可多了解陆戟,他太过刚正,哪怕和忽可多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也还是会坚持公平较量。     忽可多不能理解陆戟这种无谓的坚守,他生性狡诈,利用这一点将陆戟引出了城。     苏梨那天到军营辞行的时候,陆戟已经出城了,岳烟接待的苏梨,她们说话的时候,陆湛一直在旁边哭,哭得撕心裂肺,连嗓子都哑了,岳烟不管怎么哄都不能让他安静下来。     鬼使神差的,苏梨多问了一句陆戟的去向,岳烟说他带兵出城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次,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上,苏梨听着陆湛的哭声,却隐隐觉得不妙。     苏梨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     她很快说服岳烟,让岳烟帮忙调了二十来人和她一起出城去找陆戟。     他们赶到的时候,陆戟正好被忽可多围困着,带出去的将士不知被忽可多引到了什么地方。     苏梨带着那二十来人,将马尾上绑上树枝,营造出大部队赶来救援的假象,吓退了忽可多。     苏梨带着两个人策马疾驰向陆戟,冲到陆戟面前的时候,苏梨提刀砍了一个人。     这一次她出刀的动作利落了许多,一刀下去,血喷溅出来,她竟也能从容不迫的侧身避让开。     “回城!”     苏梨喊了一声,立刻拉着马缰绳调头,陆戟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轻夹马腹疾驰。     谁也没有注意到,忽可多去而复返,待在暗处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苏梨。     也许是处在不同时空的原因,楚怀安对忽可多的目光感知非常敏锐。     那是男人对女人,猎人对猎物的目光。     他对突然冒出来坏了他计划的苏梨非常感兴趣。     楚怀安在一瞬间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然后想起苏梨手臂上有个烙印。     她曾说,她做过三个月的军妓。     现在,是谁将她掳走做了军妓已经显而易见,楚怀安更加在意的是,那三个月里,她又经历了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苏梨和陆戟先一起回了城。     因为私自调兵,岳烟和那二十来个将士都被陆戟罚了军纪,苏梨不在镇北军之列,陆戟原本是没有理由罚她的,但在罚完岳烟他们之后,陆戟直接让人把苏梨的名字加在了镇北军的花名册上。     册子是从兵部另外誊抄的一份,虽然没有上报朝廷,但得了陆戟的认可,比得到朝廷那一枚印章要有权威得多。     得知陆戟的做法,苏梨有些意外,原本想推辞,那二十来个领了罚的将士却挨个来向苏梨道谢,甚至连城中一些百姓都闻声赶来,对苏梨感激涕零。     从那些人的感谢声中,她突然明白,镇边将军的命,不是自己的,而是边关这一城百姓,和身后数万计远昭黎民的。     苏梨第一次意识到,有的人,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的。     她的确和边关格格不入,但在看清陆戟以后,她想换个死法。     如果有朝一日,死亡降临,苏梨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