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之后。叶沉奉命去查了皇帝身边的那个新来的小太监。     结果却是什么都不曾查到。     他就像是凭空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找不到他过去在这个世间出现过的任何轨迹。     这让叶沉的心中生出了丝丝的凉意。     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是如何做到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     简直让人细思恐极。     “什么都不曾查到?”     得知叶沉调查的结果之后,夜凌渊眸色渐深。     叶沉点点头,神色有点怪怪的:“这人真是奇怪,石头生的么?”     叶沉看着自家王爷静默了许久。     良久之后,夜凌渊才道:“这一点……跟本王的雪儿倒是一样。”     叶沉一愣。     雪儿雪儿,王爷念的果然还是胡雪姑娘。     虽然不知道当初为何王爷突然放弃叫他们寻找胡雪姑娘,可是现在看来,王爷的心中似乎还是更在乎胡雪姑娘多一点。     叶沉有些慨叹,想起那个机灵古怪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王爷不是更该先寻到黎末姑娘么?     叶沉忍不住提到:“还有黎末姑娘也是……”     叶沉明显感觉到自己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空气之中有片刻的死寂。     王爷的目光深沉,叶沉总是无法猜出他的心中所想,每次都只能够作罢。     夜凌渊的脸色沉沉,手中宛若还是方才触碰的那张脸。     并未经过易容,那脸上除了淡淡的妆容也并未曾涂抹什么东西。     还有就是,他的雪儿的目光,夜凌渊太熟悉,只要见过,绝对不会认错。     可方才看见的那个人虽然也有一双狐狸眼,只是眼中黑黝黝的无波无澜,甚至深得有些诡谲。     这让夜凌渊不得不排除自己心中的那一可能性。     那个人,怎么会是雪儿?     可……     虽然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知自己,却还是挡不住直觉的提醒。     夜凌渊揉了揉生疼的眉心。     叶沉见王爷害了那么重的风寒了,如今还要操心这样琐碎烦心的事情,也难免心疼自己的主子。     “王爷也不要太担心黎末姑娘了……属下觉得她总有能力在恶人手中逃生……”     夜凌渊苦笑:“那丫头自然有那个能力,可她也有能力把自己藏起来,叫本王无法找到她。”     叶沉听着,心下不免叹息。     是啊,黎末姑娘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性子,这等事情一出,她指不定真是将自己藏了起来。     叶沉看了眼这几日神色愈发憔悴的王爷,在心里叹息。     黎末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对王爷自是一片真心,她若是有机会见王爷这几日的变化,心中一定难舍,一定很快会主动回来的。     叶沉抬眸望向远方,幽幽地一声叹消失在空气之中。     夜凌渊拿着一本书看,只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看的并没有特别认真,或者说,他表面上虽然在翻书,实际上却是在神游太虚。     他想起胡雪灵动的眸和明媚的笑。     还有那小太监黑漆漆的眸,还有那揶揄的笑。     想要重合在一起,却如何都有些不对。     夜凌渊揉了揉额角,朝叶沉摆了摆手。     “且退下吧。”     叶沉点点头,知道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出了黎末姑娘之外的人在身旁伺候。     他的心里其实有些怨黎末姑娘了。     王爷几乎要将所有的好赠给她了,她如何还能这么不长心的选择离开?     ……     另一边的胡雪在夜凌泽的书房外头吹了一晚上冷风了,李公公也不见得回来。     胡雪突然觉得他是故意整蛊自己,将这等苦差事留给自己去做。     胡雪在内心对李公公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表示深深的鄙视。     在胡雪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之后,书房内传来男人无奈的笑声:“不必在外头候着了,进来吧。”     胡雪有些慢悠悠地走了进去,手脚都发僵。     倏地有一件儿披风朝自己抛了过来,胡雪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夜凌泽什么都没有说,依旧低头披着奏折。     胡雪摸了摸暖暖厚厚的披风,一点也不客气地披上了。     胡雪知道这样是不合规矩的,但没事儿,她也实在不是什么会守规矩的人。     大不了一会子有人来了再脱下来呗。     她的唇边勾出了一个暖融融的笑来。     夜凌泽微微着胡雪,心里一阵暖意划过,他终于明白为何宸王会对这个女子那么不同那么好了……     原来,每每看见这人露出这样一抹笑容来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会得到深深的满足。     夜凌泽的目光渐深,随后移开吗,继续低头,握着手中的狼毫批着奏折。     为何他会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很美好呢?     胡雪不知道的是,夜凌泽批阅奏折的时候寻常是很少让人在一旁伺候的,顶多就差个人磨墨。     像这般让人闲闲地待在一旁看着的情况时从来没有的。     就连皇后魏清雨都不被允许进入这个书房,可见夜凌泽的重视程度。     可对胡雪的时候,却破例了。     这深夜森寒森寒的,胡雪见夜凌泽专心致志的模样,也不能出声去打扰他。     没一会儿,她轻轻缓缓地走出了书房。     夜凌泽见她要出去,只是略微抬眸看了一眼,没有叫她留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这便是给的最大的自由了。     可没过多久,那女子又回来了。     手中是个托盘。     “这是方才我托御膳房做的汤水和几块点心,陛下批奏折批了这么久,也没吃东西罢?”     夜凌泽收留暂且无处可归的自己,并且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这也是莫大的恩情了,胡雪觉得自己也必须关心关心夜凌泽才对得起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帮助。     夜凌泽看了一眼,怔然道:“朕并不饿。”     胡雪点点头:“那也没事儿,我一会叫人带出去。”     她不过是担心他会饿才带进来的,不饿的话就不必吃了。     夜凌渊呆呆地看着:“朕又有些饿了……”     胡雪:“……”     她将托盘放在夜凌泽的面前,双手支着下巴看着他,     夜凌泽神色有些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看着朕……”     胡雪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有些尴尬道:“哈哈,不好意思啊,让皇上不自在了。”     夜凌泽摇摇头道:“并非不自在了,朕不过是觉得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子盯着自己看,压力很大罢了。”     胡雪一愣,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皇上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夜凌泽倒真没想到她就这么应下了。     换做寻常女子不该扭捏一阵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眼神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嗯,她与寻常的女子不同。     其实必然是不同的。     夜凌泽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余下的只剩下深意。     只可惜胡雪并未有幸注意到这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最后,夜凌泽抬眸朝胡雪一笑:“朕真是有些羡慕宸王了。”     胡雪一愣,对他突然有些无厘头的话有些奇怪:“为何?”     夜凌渊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夜凌泽都羡慕的啊。     夜凌泽可是皇帝,坐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之上还需要去羡慕谁么?     夜凌泽浅笑:“朕很羡慕宸王的身边有你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人儿,你待宸王……想必要比这更好吧?”     她对夜凌渊,比对夜凌泽更好吗?     胡雪在心里也这么问自己。     其实并没有。     她在夜凌渊的面前永远都是不成熟的,甚至有的时候幼稚得更甚孩童。     总是会闹脾气,有时还会忍不住和他吵,有时又会对他撒娇。     和对夜凌泽是不同的。     她虽然对夜凌渊没有这般客气有礼,但唯一好的一处是,胡雪永远也不需要在那个人的面前掩藏自己的真实。     ……     有些人在自己心悦之人的面前,总是要体现出自己最好的那一面,生怕自己不好的习惯暴露出来,那人就不会喜欢自己。     那样的感情,又累又卑微。     可胡雪在夜凌渊的面前便是不必如此的。     用胡雪的话来说,或许他所喜欢的,就是真实的她。     这些话,胡雪没有对夜凌泽说,因为也实在没有那个必要。     毕竟,她和夜凌渊的未来……胡雪说不准,也不敢说。     她不愿做毁去夜凌渊的那个人,不愿让善缘变成孽缘,所以,一切还是就到此为止吧。     “你在想什么?在想宸王?”     夜凌泽一脸认真地看着胡雪,胡雪怔然,然后撇撇嘴:“怎么可能呢?”     这便是‘口非心是’的一种体现了。     夜凌泽也不挑破,只是神情一点儿一点儿的淡了下去。     胡雪看了他许久,觉得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了。     可夜凌泽在不高兴什么,难道是看出自己对他撒谎了?     可这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胡雪与最终将一切归结于夜凌泽皇帝做久了的毛病,每个帝王的骄傲应该就是不喜旁人说谎?     胡雪想了许久,觉得自己这样的话语其实并不能算是撒谎。     夜凌泽看了一眼胡雪,见她的神色莫名,心头莫名的有些堵……     ……     这一夜天快亮起的时候,夜凌泽又去早朝了。     虽然他早有提议让胡雪去歇会子,可胡雪见他一直熬着,于是就拒绝了,可到现在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所以她在房间里头倒头就睡。     这儿是夜凌泽给她一个人单独安排的住处,否则其他太监都是好几个人一间屋子睡的,     这就是有后台的好处了。     谁让她目前暂时的后台是皇帝呢,几本上就是一个牛字都难以形容的出的。     胡雪就是倒头就睡也没有人敢来喊她或者说她半点不是,没办法啊,谁叫这是皇帝最近身边的大红人呢?     几个人敢得罪了去,指不定一不小心就是个掉脑袋的大事儿了。     所以如今敢看胡雪不顺眼的也就只有李公公了。     李公公李富贵也是有恃无恐啊,他毕竟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又跟了皇上这么久,自然不用担心一个新来的会如何牵及到自己。     胡雪一觉正睡得舒服着呢,却感觉到一道幽幽目光正在大量着自己。     她虽然没有正眼,却还是看见了自己的床边站着……夜凌渊……     因为眼睛看不到了,她的知觉却愈发敏锐,如今看见夜凌渊站在这儿,差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猛地睁开眼睛:“宸,宸王殿下?”     他还穿着朝服,像是刚下了朝。     我的天哪,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胡雪当真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怎么的了,她如今就是睡个觉都不行了?     夜凌渊冷眼看着她眼底的乌青。     “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这日子过得太过于惊心动魄了,胡雪的小心肝都是一颤一颤的了。     “呵,这么不欢迎本王?”     胡雪赶忙给他倒了杯茶:“奴才不敢。”     她又正正经经地给夜凌渊行了一个礼。     夜凌渊随手接过,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将杯子放下。     那眼中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胡雪只觉得很想要打他一顿,真心的。     只是她确实又没有那个胆子,面上只能装作浑不在意:“王爷光临奴才这儿是要作甚?”     胡雪刚问着,便被男人勾住了下巴一阵端详。     那认真的目光弄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这是在看什么?     胡雪一阵狐疑,但是她对自己的幻形术有信心,饶是夜凌渊对着她这一张脸看出一朵花儿来,也看不出自己是胡雪,是黎末了。     别说,要不是胡雪的内心明镜儿一般地知道自己是谁,恐怕连她自己都相信她还是原本的那个她了。     再说,即便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如今她的这一扇窗户关得死紧,就算夜凌渊有透视眼都无法从她这窗户外面看见窗内的风景。     可夜凌渊突然勾住了她的下巴。     胡雪的心里一咯噔。     蓦然清楚他这是非要深究出个所以然来了?     胡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能够有所察觉的事情,可他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怀疑自己嘛。     “王,王爷……”     胡雪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声音里面略微带着的颤抖之意,其实是满意的。     这样可以显示出她的害怕,为接下来她所要说的话做出铺垫去。     “王爷,奴才,奴才早就说过了,男男授受不亲啊!”     夜凌渊见她如此,神色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放开了她。     胡雪看着他眼中的倦怠。     这几日下来,夜凌渊消瘦了不少,似乎也没有从前那样意气风发了。     怎么说呢,看上去还有些颓唐,他的身子看起来不太好,胡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做的很隐晦,夜凌渊并无注意到。     胡雪的瞳孔直勾勾地对着他:“王爷是在找人么?”     夜凌渊瞥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胡雪:“……”     对了,这就是夜凌渊的性子。     他的事情,旁人如何能插得上手?     可就这目中无人狂狷的样子……胡雪能说这让她很不爽吗?     若这个男人不是宸王,没有这些让人畏惧的雷霆手段,只有这烂性子,他要是那一天被人套了麻袋狠揍一顿,说实在,胡雪都不会觉得奇怪。     太欠扁了。     夜凌渊此行似乎就是来确定什么的,可直到他要走胡雪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认出她了没有。     直到夜凌渊要踏出这个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胡雪亲眼看着他转过头来。     眼中是发冷的神色,又夹杂着些对她的不屑。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本王确实是在找人。”     胡雪一愣,心里刚扬起点疼意,就听见夜凌渊的一声冷笑。     “不过她最好是好好祈祷永远莫要叫本王找到。”     这一声里,胡雪默默地打了个哆嗦。     心里那点难过什么的瞬间消失。     这个目光,好恐怖。     咳咳咳咳,胡雪能说她真的怂了吗,恨不得找个壳子把自己装进去,然后再也不出来说不准会比较安全些。     毕竟夜凌渊都这么说了,胡雪几乎可以预想得到若是自己被发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胡雪苦笑,其实她真正怕的也不是这些……     而是她自己妖怪的身份,还有……     胡学会摸了摸自己的双目,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她,怎么还能配得上夜凌渊这样的男人?而且啊,胡雪希望自己不要有一天成为夜凌渊的负担。     他们的感情不该成为夜凌渊的压力啊。     夜凌渊走后,胡雪一个人坐在房里发了一会子呆。     良久之后。     她起身走出去,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中的那些个郁结才少了些。     然后她去夜凌泽的寝宫边上兜了一圈,他们都说夜凌泽已经歇下。     这一照面儿,胡雪看见了魏清雨。     魏清雨在看见她的时候明显一愣,神情无比怪异,就算胡雪再迟钝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嫌恶。     胡雪就觉得吧,这位皇后娘娘一定也误会了什么。     这宫中最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传闻,关于她和夜凌泽的。     很多人都说皇上最近迷上了个绝色的小太监。     皇上与那小太监走得特别近,甚至传出了皇上只去了皇后娘娘一人的原因不是因为与皇后关系太好。     而是陛下他……其实是个断袖。     当然,这种留言谁都也只敢在下头说一说,没有哪个不要命地敢告诉皇后或者与皇后提及。     所以魏清雨也是偶然间听见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聊天儿的时候所说的。     这让她更加生气了。     “你站住。”魏清雨冷着脸命令道。     胡雪的脚步立马顿住,给她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     “为何看了本宫却要装作没有见到?”魏清雨的语气可谓是很针对了。     胡雪叹息:“皇后娘娘委实是误会了,奴才怎么敢如此,真是方才走了个神,未曾注意到皇后娘娘的到来,这才失礼了。”     魏清雨冷哼一声:“本宫还以为是你最近深得陛下之心,有势可倚故而目中无人了呢。”     胡雪听着她语气中冒着的醋酸泡泡都替她觉得尴尬:“奴才不敢,皇后娘娘多虑了。”     魏清雨微笑:“不敢最好了,在这宫中想要生存下去大家还是要低调些才好。”     胡雪心知她是存心找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皇后娘娘可是在寻奴才?娘娘与奴才有何话可说?”     魏清雨点了点头,目光中的神情似乎很赞赏她的聪明。     “本宫自然是有话要与你说了。”     胡雪莫名地觉得她不会有什么好话要说。     果然,魏清雨淡笑。     “本宫只是想要警告你一句,即便你是个太监,但还是要与皇上保持距离,否则若是惹来闲话,对皇上的名声有什么莫须造成了什么莫须有的伤害的话,本宫不会放过你,想必太皇太后也不会,纵是天下的百姓也饶不得你。”     见她一连串扯出这么多的利害关系来,胡雪唯一的感觉就是,挺无语的。     首先她说了这么多话成立的基础都必须是,她和夜凌泽之间有点什么的情况下。     可她和夜凌泽明明什么也没有,甚至于走的也不算怎么特别近,这些话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胡雪懒得听她废话太多,可是没办法啊,她不得不道:“抱歉皇后娘娘,奴才一定注意。”     魏清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可是要去找皇上,去罢,其实本宫亦不是说有什么,只是觉得还是需要注意些才好。”     胡雪点了点头,再次又装作受教了的模样。     之后,魏清雨趾高气扬的离开。     胡雪在心中默默地鄙视了她两分钟。     这人也真是奇了怪了,分明是吃醋了,酸意弥漫,还要装作正直地模样,最主要的是,她一本正经地指责她干什么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吗,胡雪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胡雪最后还是只能叹口气,去找那个自己在这宫中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那个人去了。     彼时,夜凌泽正休息着。     他似乎让梦魇给魇住了。     俊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又陷入了那个纠缠了他十几年了的噩梦。     胡雪见他特别奇怪,皱起了眉头:“皇上?夜凌泽,夜凌泽?”     夜凌泽又看见了那个特别奇怪的画面,那一处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穿着这么奇怪的人坐在一起?     有一张笑颜在夜凌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蓦然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缓缓地睁开了眼。     看着眼前小太监装扮的胡雪:“是你啊。”     胡雪不解地询问他:“你怎么了?”     夜凌泽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不过梦魇了而已。”     胡雪还是不明白:“好端端地做了什么吓人的梦?”     夜凌泽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梦见了从前的一些事罢了。”     下一瞬,胡雪只感觉腰间一暖。     夜凌泽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搂住了她。     胡雪一愣,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夜凌泽闭上了眼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别动,让朕抱抱可好?”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胡雪做不到啊。     她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神情满是不自在。     夜凌泽看出了她的神色,微微地歉疚一笑:“抱歉,是凌泽逾越了。”     胡雪的喉咙为涩然。     又觉得很对不起他,可她……     即便如此,胡雪还是只能叹一口气。     她坐在夜凌泽的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究竟是何事,皇上是否能……跟我说说。”     胡雪怕他误会什么,只能忙道:“都说开心之事与人分享,那份开心会多一份,而难过的事情与人分享,那份难过许能减轻一分呢?”     夜凌泽一愣,下意识地觉得似乎什么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人和自己说过这句话呢?     可他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他眼中闪过涩然,开口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说:“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故事?什么故事?     胡雪想了一想,才想起来,曾经夜凌泽却是与她说过一个故事。     具体内容大约是曾经有个公子,被仇家绑架,小小年纪便受尽了折磨。     那是那一次,他说起自己讨厌阴沉的地方,讨厌阴沉的夜晚时,告诉过胡雪的。     胡雪一愣,莫非那个故事……     夜凌泽点点头:“是了,你想的不错,朕说的那个小公子其实不是别人,其实就是我自己。”     “那一次,说那人不是我,其实是假话。”     他的语气之中蕴含了莫大的痛苦,让胡雪心惊。     “怎么会?”胡雪惊讶:“你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夜凌渊苦笑:“生于帝王之家,仇家遍地,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只是刚好是我碰见了罢了,而我又刚巧的保住了性命,才有一条命回来说这个故事罢了。”     胡雪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做到这样,将自己过去的苦难当成故事说出口。     “末儿姑娘,朕可否信任你呢?”     他突然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这一句话实实在在地叫胡雪心慌。     可是夜凌泽并没有等她的回答便道:“你不必说了,这个问题我其实也不该问,总归不管你怎么回答,我的心里总是信你的。”     胡雪被他的如此信任弄得喉头微哽。     “那时候,我年龄尚幼,被人绑走,隔壁每日都在杀人,那是为了折磨我,一声声凄厉叫喊……我每天都听着,最长一段不眠是十几日,最后是晕死过去的。”     胡雪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     一个孩童,为何会经历这些东西?     胡雪不懂人心为何能险恶到这种程度,也不明白为何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夜凌泽,如今还能是这个样子。     总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是得多深刻的折磨,才能让一个孩童将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在长大之后,再亲口复述起这一切?     “你可知那段日子……”后头的话,也令这个没有说出口,胡雪却是懂的。     你可知那段日子,是多么暗无天日,多么令人绝望崩溃。     “我曾一度想死。”     胡雪一愣,听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撕开那些陈年的伤疤。     “可是他们不让我死,每一次,都要进来救活我,然后再折磨我。”     他说:“真的……特别……”     语气之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无奈。     胡雪默然地看着他,听着他提起这些,无法安慰也无法言语。     安慰在这种时候算什么,自己没有经历过,无法知道多么痛苦的事情,用那些无所谓的口气一笔带过,说些什么没关系,别在意,都过去了,这不是又要在人心上都加上一道伤痕去?     所以胡雪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听着。     她愿意做那个树洞,听他倾诉过往伤痛,就像清去伤口处化的脓,总有一天会结痂,然后长出嫩肉。     那这个时候痛些,就痛些吧。     胡雪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另一个人起来,夜凌渊。     他在年幼的时候一定也经历了比之也令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伤痛,可那个男人啊,他的一切伤痛都想要由自己背负。     那样的他,多让胡雪心疼啊。     夜凌泽见胡雪目光呆滞了起来,一脸淡笑地勾起唇对她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胡雪听见夜凌泽道:“你可知道,他们说啊,说我被救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患了失心疯了。”     夜凌泽微微一笑:“晋国的皇帝曾经变作过疯子,是不是听起来很可笑?”     胡雪一愣,猛地抬头看他。     看着他清浅的微笑,心里只觉得诡异无比。     他究竟是如何,在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能够面不改色的这样微笑?     这是胡雪第一次在夜凌泽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这两个字。     “失,失心疯?”     其实要惊讶也只能说难怪,一个那么年幼的人在受了那种精神折磨之后,不会崩溃才怪。     “大约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胡雪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夜凌泽说:“我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那段时日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     夜凌泽笑。     “全都不记得了?”胡雪惊讶:“这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件事情当时被皇爷爷,也就是先帝封锁了消息,并未传出,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此事是在是皇家的一桩丑闻。”     胡雪怔然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夜凌泽只是庆幸道:“幸好最后还是清醒了过来了。”     胡雪唏嘘:“是啊,幸好是清醒过来了。”     要是那一次夜凌泽没清醒过来,这晋国如今的皇帝会是何人呢?     胡雪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你从前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夜凌泽有些慨叹道:“这还要多亏了无墟大师。”     胡雪一愣,那个神棍儿和尚?     这么一听,胡雪又觉得那和尚似乎确然不是那种只会坑人的。     她的心头一酸。     若他是真有本事的,是不是他说的话都会成真呢?     胡雪只觉得幸好,幸好自己如今提早想要离开夜凌渊了……     胡雪苦笑。     “皇上,您受苦了。”     夜凌泽说完之后,没想到她会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夜凌泽的心头一暖。     胡雪认真地看着他:“皇上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但凡不能杀死你的,都会使你更强大’?我一直都很相信这一句话。”     夜凌泽看着她,眼中满是情愫,然而胡雪却没有注意到。     下一刻,胡雪的腰间又是一紧,这一次和先前不同,是那种特别的紧,紧到胡雪都无法松开。     夜凌泽想要就这样与她很近很近,永远也不想放开手。     这个女子,不论她对夜凌渊多重要,夜凌泽都势在必得。     这样的她,他怎么会不想要?     后来,是他先松开的手。     他不想让她感到不适。     夜凌泽浅笑:“难怪他们都说那一次我清醒过后,一下子就仿若长大了十几岁,这种变化必然就是你说的那个理了。”     胡雪只当他是缺了一份陪伴,并不如何往心里去。     胡雪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胡雪看向他。     心里飘过一句话——世界以痛吻我,而我仍愿报之以歌。     这其实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境界。     ***     这一天下午,她和夜凌泽一同前往宸王府。     是夜凌泽说因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他需要去拜访下宸王和宸王妃。     让胡雪一同前往。     胡雪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夜凌泽皱着眉头与她分析利害。     他说若是她刻意躲避宸王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出来,让夜凌渊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     所以夜凌泽希望她可以自然一点地与他一起前往宸王府。     胡雪仿佛想了两遍,觉得夜凌泽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只能跟着他同去。     然后,胡雪就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夜凌渊,和一个眼眶红肿无比的李素月。     夜凌泽看着这样的境况,脸上露出了两分尴尬的情绪。     胡雪也尴尬。     和夜凌泽二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下子可能没法与太皇太后交代了。     胡雪看了眼她们,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皇上,宸王和宸王妃二人伉俪情深,夫妻和睦,太皇太后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     夜凌泽:“……”     夫妻之间的距离可以再站七八个人也不嫌挤,嗯,确实伉俪情深。     女方伤心过度,脚步虚浮无力,嗯,确然夫妻和睦。     夜凌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朕也这么觉得。”     胡雪和夜凌泽强行达成共识。     夜凌渊却只是目光看着胡雪,一瞬不瞬,不深不浅。     让胡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夜凌渊可定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否则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真的很奇怪啊。     尔后,夜凌泽和夜凌渊随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夜凌泽就要准备离开。     胡雪握紧了自己的衣袖,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夜凌渊。     因为她和夜凌泽说过了,过几天,她就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了。     胡雪想要去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这样,就算夜凌渊哪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如今,就让她贪点儿心,多看一眼罢。     ……     胡雪本以为自己就要离开了,该要好好享受享受最后的清闲时光,可惜偏偏,没人愿意给她这点儿清闲。     夜凌泽和胡雪刚走出王府,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有刺客!”     胡雪皱眉,下意识地挡在夜凌泽的面前。     身后是夜凌泽似笑非笑的眼神:“你为何要站在朕前头。”     她能说这是本能吗,做‘小太监’的一段时间胡雪老是告诉自己要敬业。     敬业就是在关键时候要保护皇上!     所以她就下意识地……甚至忘了自己本是个女子,根本不必如此了。     可是,夜凌泽居然在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     胡雪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     下一秒,她被夜凌泽轻轻一拉地护在了身后。     下意识地楞了一愣。     那群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疾速上前,兵刃交接。     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想要和夜凌泽动手,甚至不愿意伤到他碰到他,而是全往胡雪这儿涌来了。     胡雪:“……”     所以她是招谁惹谁了出门没看黄历是么?     然而,她的脸色微冷。     这群人也真是,当她是弱女子好欺负是么?     她们古武世家的姑娘,谁还不会打个架呢,更何况她如今的术法可谓是上乘,狼群打不过就算了,几个人她要是还泛怂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夜凌泽被几个人缠住,分不出手来顾着胡雪。     正有些心急,就看见女子身形暴起,素手轻轻朝对她疾驰过来的黑衣男子肩头轻轻一拍。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之后又是一记秋风扫落叶,与人纠缠了起来。     再后来,她一记过肩摔,将男人摔在地上。     男人一下子没了动静。     胡雪确是一笑:“放心,没死。”     什么叫做游刃有余,这便是了。     两个字,彪悍。     可看见一大波人涌来的时候,胡雪还是止不住地头疼。     可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挡去了所有的攻击。     胡雪一愣,是夜凌渊!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一瞬。     而就那一瞬,让这群似乎只针对胡雪的刺客有机可寻。     “夜凌渊!”     胡雪惊呼一声!眼见一把长剑就以雷霆之势像夜凌渊的心口处袭击过去,胡雪一愣,脑中当机。     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挡去。     甚至不惜性命去为他挡下这一剑。     可下一刻,那把长剑在刺入胡雪心口的前几瞬被强大的内力强制震碎!     ……     她听见了夜凌渊的声音。     他说。     “果然是你。”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