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虫凤胎

    “虽说在商言商，但一味的泯灭良知、谋财害命，无疑突破了人性道德的底线，在这几件医疗欺诈事件中，青茂集团丢掉了诚信和声誉，但好在，集团高层迷途知返，汲取教训，还能站出来向民众致歉和反省，这一点还是值得嘉许和肯定的。但是，事发至今，唯独千歌搜索迟迟没有给出合理的说法，仅以官方辞令敷衍了事，未见丝毫的认错态度，着实让人义愤填膺，最让人无奈的是，此类现象已经发生了太多次，未来依然可能会持续不断的发生，归结原因，还是千歌在互联网搜索市场的垄断地位造成的，这使得这个互联网巨头能够有恃无恐的作恶……余罪栏目一向以揭露世态恶相为宗旨，我认为，本次事件中，医疗的罪恶是其次，而垄断衍生的罪恶，则最让人束手无策、乃至无力反抗！”
    “关了吧……”
    病榻上，沈国涛轻轻挥了挥手，阖上了眼帘。
    林美珠立刻拿过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又贴心的帮丈夫把床头给降下来。
    “爸，姐这回是不是有些莽撞和冒失了，这么站出来揭露黑料，不止让集团的责任被坐实了，还得罪了数不清的同行，后果很严重的！”沈一柱站在旁边，念念叨叨地吐槽着。
    沈国涛重新睁开眼睛，淡淡道：“难道这一次你姐不站出来揭露问题，青茂就能全身而退了？”
    沈一柱噎了一下，犹自不服气的嘟囔道：“但也比低头认错好吧，现在这些**，都是三分钟热度，回头等新的热门话题出来了，他们上蹿下跳的敲着键盘叫骂，就该把这一茬给忘了，没看千歌都还死鸭子嘴硬嘛……”
    “没听刚刚新闻说的嘛，千歌占了搜索市场的七成多份额，哪怕声誉没了、股价跌了，依然不妨碍他们大捞特捞。”沈国涛对儿子的鼠目寸光无疑很失望，叹息道：“而青茂，虽然也占了民营医疗七成以上的份额，但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对手，公立医疗体系！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迈不过这道坎，后来还会有更大的危机！与其继续厚着脸装聋作哑，不如光棍点站出来承担责任，以实际行动挽回市场的信任。”
    顿了顿，他很认真的问道：“你知道你姐这次站出来担责任，有多用心良苦吗？”
    沈一柱一脸懵逼，显然以他的脑细胞根本脑补不出这一系列事件的内幕。
    见状，沈国涛又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亲儿子，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对于沈一弦此次的自黑行径，沈国涛非但没恼怒，反而萌生了无以复加的欣慰和愧疚。
    他很清楚，沈一弦的牺牲有多大，几乎舍弃了自身的荣辱和前途，谋求家族和集团的转危为安！
    事已至此，即便通过宋世诚和沈一弦的合作，将火力引到了千歌的身上，但青茂的污点依旧难以洗刷，加上种种内忧外患，还有沈国涛的孱弱身体，持续下去，青茂的业绩必然随着声誉一落千丈！
    不幸中的万幸，临危受命的沈大小姐没有坐以待毙！
    对内，她以强硬冷酷的手段，联手宋世诚，通过一系列的布局和对抗，逐一铲除以三叔公为首的叛党，还借助危机衍生的良机，进一步巩固了沈家在青茂的地位，以目前的持股比例，未来很长时间都不用担心被篡权夺位。
    而且还实现了沈国涛的希冀，将宋家引进来，一方面辅助沈家打压宗族势力、改革体制，一方面也为日后在其他商业领域的布局奠定了基础，给青茂留了绝地重生的机会！
    对外，沈一弦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将此次危机带来的负面损害降到了最低效应！
    稍微聪明点的人精，只看到沈一弦是把黑锅甩给千歌，分散舆论和政府的火力，但如沈国涛这层次的人杰，则明白，沈一弦是把这口大黑锅扣到了整个医疗市场！
    看清楚，是整个医疗市场，包括民营和公立！
    她在节目中，很有‘良知’的揭露了公立医院外包科室的丑闻内幕，实则是把绝大部分的公立医院，和民营医疗竞争对手都统统拉下了水！
    换句简单的话概括，青茂是藏污纳垢、诸多问题，但很多公立医院也干净不到哪里去，那些外包出去的科室，坑害病患，一样是卑劣无耻、丧尽天良，有时甚至比民营医院还要黑！
    最起码，病患去青茂医院看病，都知道这是民营的，但谁想到，抱着对公立医院的信任去求医，却被更深的套路诳骗得更惨！
    虽然沈一弦很明确的说外包科室现象，只存在于解放军、武警以及县市级的公立医院，但这些医院，也足以占到公立医疗体系的大头了！
    再说了，大部分老百姓哪会分辨得这么仔细，他们只会记住公立医院一样会坑害人，而且比民营医院更防不胜防，连一个高材生都被骗得晕头转向了，更何况是普通人？！
    一颗老鼠屎都足以毁掉一锅粥了，更何况是这么多的老鼠屎，只要沈一弦继续发动公关策略、热炒话题，公立医疗体系也得被泼上难以洗刷的大污点！进一步失去民众的信任！
    抹黑公立医疗体系，沈国涛从创办青茂之后一直都在干，但沈一弦的这一手妙招，不得不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有那些承包公立医院科室的民营医疗对手，经此一役，也得被整得灰头土脸，短时间内休想再拓展市场、抢夺份额。
    总之，随着舆论的持续热炒，接下来，整个医疗市场都必将被一块抹黑，还有千歌这样的绝佳大垫背，青茂承受的压力，无疑降到了最低！
    借此机会，沈一弦还很诚恳的现身揭黑、认错致歉，或多或少挽回了些声誉，还把铲除异己包装成割除腐肉，让民众和投资者看到了青茂改过自新的决心，这一系列手段，简直妙到了毫巅！
    还有建立医疗慈善基金、在保险公司存巨额保证金等实际举措，又给诸多患者吃了一颗定心丸，而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合作的保险公司，十之八九是即将落入宋家囊中的永大保险！
    别忘了，沈家在收购永大中也是参了股的，到头来，那些巨额保证金，还不是流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于是一分钱不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大大的牌坊！进一步赢得了人心！
    相比应对危机付出的巨额公关费，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到此，沈国涛应该很欣慰了，这个长女终于完全成长起来了，继承了自己的权谋手段，还做得更出类拔萃！
    但，沈国涛还有愧疚。
    毕竟，沈一弦此次做得如此极端狠辣，不仅会遭到青茂内部的离心离德，还可能遭到整个医疗市场的排挤和仇视！
    没有人会容忍这么一个异端持续损害全行业的利益！
    以后迎接沈一弦的境况，必将是众矢之的！
    要知道，破坏既得利益群体的改革者，往往没好下场！
    沈一弦肯定清楚，但她更清楚，为了这个家，她必须得站出来！
    甚至，沈国涛预测女儿，是决意要不惜代价的将青茂洗白改制，等一切重新上了轨道，再交到沈一柱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啊！
    但看着这儿子如此的不成器，沈国涛又实在下不了决心。
    这时，沈一柱还在喋喋不休的找存在感：“爸，您喝那个药，看气色是好了一些吧？”
    闻言，沈国涛又睁开眼皮，躺着斜睨了眼儿子，缓缓道：“嗯，是感觉舒服多了，那药还挺管用的。”
    沈一柱顿时乐开了花，赶忙邀宠起来：“我就说了那药肯定灵验，就是孙院长他们疑神疑鬼的，非得拿去化验试药，凭白耽误工夫，否则如果爸早一点喝了那药，也能少遭一点罪了。”
    沈国涛非但没快慰，眼中反而乍现寒光，先扭头让林美珠出去，然后凝声道：“叶天那小子虽然不中看，但论医术，确实有点本事的啊。”
    沈一柱的脸色僵硬了一下，略显慌张的道：“爸，您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扯到那小子了？”
    “我的肺是不好，但脑子还是能用的。”沈国涛冷哼一声：“说吧，你是给了那小子什么好处，拿回了这药方……还有你敷在手臂上的药膏。”
    迎上父亲冷幽幽的目光，沈一柱顿时有种无从遁形的窘迫感，额头抑制不住的渗出汗珠，连敷上药膏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
    “说！如果你敢有半句隐瞒我的地方，让我发现，接下来对你的惩戒，就不止是经济封锁那么简单了！”沈国涛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忤逆的威压！
    沈一柱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的察觉到端倪，原本还打算先等邀功请赏成功之后，再找机会坦白，如今一看父亲动了真格，一惊慌，很没骨气的将真相一五一十的抖了出来。
    当然，他还算有那么点脑细胞，没提自己是因为不满现状待遇，方才跟叶天接洽的。
    沈国涛越听，眼睛眯得越细，唯独精芒更加旺盛了，等儿子说完，立刻质问道：“那个牵线的中间人，你调查过没？”
    沈一柱苦着脸道：“这倒是没有，好像就是夜总会的股东之一吧，感觉人挺市侩精明的。”
    沈国涛真的很想骂儿子一句蠢猪，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就屁颠颠的上了贼船！
    这对孪生儿女，明明是龙凤胎，怎么现在却成虫凤胎了？！
    压了压火气，沈国涛又拐着弯问道：“你觉得这两个人靠得住么？”
    “这个嘛……万立辉那家伙，估计是图我们家的钱，至于叶天那小子，我觉得他没准真是良心发现，或者是想争取宽大处理吧。”沈一柱又给出了一个脑残十足的回复，好在他察觉到父亲的不满态度，及时纠正道：“不过，您放心，我没那么轻易上套的，除非见到货真价实的好处，否则这两家伙休想从我手指缝里抠出半点油水！再说您以前不都教诲过我嘛，只要有利用价值，管他是什么成色呢。”
    “你是想利用叶天给的药方，去搞医药市场吧？”沈国涛的脸色古井不波，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还是爸慧眼如炬，您看啊，您服用了那药，有效果，我敷了膏药，也有效果，那么包装推广开来，不就是一大笔进账嘛，而且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现在咱们医院的门诊量很不景气，如果在医药市场捞点钱，也能填补一些亏损嘛……呃，您要是不高兴我跟他们合作，就当我这话没说。”沈一柱正兴致勃勃的勾画蓝图，可一看父亲漫不经心的冷脸，就打了退堂鼓。
    “没说不让你干啊，你有替家里分忧的心思还是不错的。”沈国涛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道：“这样，你带着药方，去找负责医药的老杨，研究商讨一下，先拿出一个营销方案给我，如果可行，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做。”
    沈一柱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应允，并保证自己一定会不负期望、建功立业云云，直到沈国涛摆手示意自己累了，这才意犹未尽的告辞了。
    只是，转身的片刻，他却是没发觉沈国涛面容中的狰狞之色！
    出了门，沈一柱还陶醉在即将迈上人生巅峰的喜悦中，但转念一想到父亲刚刚的呵斥，又堆起了臭脸，悻悻腹诽道：“好歹辛苦拿到药方给你治病，没一句好话就算了，还跟审犯人似的拷问，难道我这亲儿子，在你眼里就连半点信赖都没有嘛，做什么都是错！”
    正当他满腹牢骚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沈孝妍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外间沙发上，和林美珠一块巴望着自己。
    “看什么？没戏给你们看！”沈一柱翻了个白眼，闷着脸离去了。
    “孝妍，别搭理他，就一不成器的败家子，你爸都懒得理他了。”林美珠嗤之以鼻。
    “算了，您也别在爸面前嚼舌根了，现在家里安宁最重要。”沈孝妍难得的大度了一回，然后起身随着母亲走向病房，行走间，一只素手，不经意的抚上了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