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月末，酷暑难耐，太阳像个火球烧灼着地面，葱葱郁郁的大树底下，偶有清洁工停住歇凉。
    校长办公室内，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头发扎成高高丸子头。面容清丽，背挺得笔直，面色处变不惊，只是右手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裙子。
    舅舅有些局促站在办公桌前，拿出一堆堆红本本，一张张成绩单摊开放在校长面前道：“一漫文化成绩非常优秀，在学校里面每年都评为三好学生，还有…”
    校长抬手打断他的话，有些激动地从转椅上站起来，拉着舅舅在真皮沙发上坐下道：“我看了这孩子的成绩单，各项文化成绩都非常优秀，连芭蕾舞也拿过大奖。”
    起初，舅舅担心一漫从县城转到市里面学校，会被领导什么瞧不起。没想到他们这么看中漫漫。当即觉得内心非常自豪。这可是市里面教育资源方面都是排名前三的。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原因之一，是因为自己女儿巧巧也在这所学校。两人同一所学校，姐妹俩一起也有个照应。
    由于一漫成绩非常显眼，校长安排到她到最好的火箭班里，里面都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尖子生。能在火箭班毕业，考985，211都是非常有底气的。一漫莫名感觉压力突然好大，像一座大山压在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随着舅舅走出办公室后，抬头望望高悬天边的太阳，额头汗珠开始不停往外冒。一漫叹气，唉，还是校长办公室凉快，真有点不舍得出来。
    舅舅拍拍一漫脑袋道：“这两天不用在舅舅烧烤摊上帮忙了，这张银行卡里是你辛苦两月的劳动所得，里面，还有你妈妈给你打得一万块上学费用。”
    一漫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着不远处在绿色草坪上踢足球的少年，语气平淡道：“好，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眼前柔弱的女孩，被迫离开自己生活到大县城，来到这人生地不熟地方，心里酸楚无处可说，本来是千金大小姐，却在烧烤摊累死累活干了两个月。想起家里母老虎，舅舅有些愧疚，感觉对不起生前对自己百般关照的姐夫，眼角有些微微湿润。
    将装着证书，成绩单的帆布包拉链打开，拿出来，整理好后，放进新买的储物箱里。
    今天高温天气，太过炎热。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紧贴在娇嫩皮肤上。一漫拿过小衣柜里的一套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顾潍坐在大客厅里低头摆弄手机，面前茶几上摆着山竹，草莓，哈密瓜等国外空运过来的水果。看起来非常新鲜，令人食欲大增。
    奶奶坐在他旁边，戴着老花眼镜，十分专注看着电视剧里最近正火的狗血肥皂剧。此刻电视剧女主被女二推倒在泳池里，男主一跃而下，英雄救美。
    奶奶兴奋用手拍了拍顾潍肩膀道：“这孩子不错，你快看看。”
    顾潍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分无语道：“电视剧都是演出来的，没什么好看的。”
    奶奶没吱声了，她这个乖孙除了打打拳击，没什么别的爱好了。好不容易喊他回家陪自己几天，结果打不起一点精神气来。
    奶奶气呼呼道：“我去喊你隔壁王奶奶，改天约着去跳广场舞，和你一起看电视太没意思了。”
    顾潍用拿起盘子里的一颗草莓，往嘴里一丢，咀嚼了下，轻声说道：“甚甜，等下我带些回去给漫漫吃。”
    奶奶一脸友好凑到他身旁道：“哪个漫漫？”
    顾潍脸色一变，轻咳道：“什么，什么漫漫，没有的事。”
    说完，起身，从偌大的厨房里翻找半天，找出一个保鲜袋，将冰箱里草莓一个不留装满了袋子。
    朝大门走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改天来看您，我回我朋友那去玩了。”
    奶奶朝他摆手，示意他走。
    “不对啊，小潍不是不爱吃草莓吗？”奶奶有些疑惑望着面前水果盘里摆放整齐的草莓。
    “咚咚咚！”顾潍敲了敲一漫的门，见没人回应。右手摸了摸兜里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时，门开了。
    女孩明显刚刚沐浴，头发微微潮湿，眼睛也有些湿润。此刻一脸疑惑不解道：“有事？”
    顾潍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自顾自进去，把草莓放在她桌子上道：“超市草莓大减价，我吃不完剩下都给你了。”
    女孩随手拿起袋中的草莓，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有些不解看着顾潍。
    顾潍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道：“看什么看，去洗干净吃了，一会儿吃不完拿来放我房间冰箱里。”
    自从一漫那次陪顾潍去置办家具后，把大到洗衣机空调，小到房间摆放物件，统统都买齐了。同样住在同一栋楼房里，室内相比简直千差万变。
    顾潍经常敲门喊一漫去尝试他新菜品。尝过他黑暗料理的一漫，为了不打击他自信，始终鼓励着他。后来，闹了几回肚子后，有些生无可恋道：“我教你。”
    后来，慢慢变成，顾潍坐在餐桌前，撑着下巴一脸迷恋地看着厨房忙碌的一漫。
    女孩将草莓一颗颗用水冲洗干净后，摆在盘子里，放到他面前开心道：“一起吃吧。”
    听出她话里的愉悦，嘴角也微微扬起道：“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女孩将电扇调整方向，让两人都能吹到后，拿起干毛巾边擦拭头发边说道：“我要去市一中了，去那里的火箭班。”
    顾潍拿起一颗大些的草莓，递到她嘴边道：“那你可真厉害啊，市一中教育资源都是排名前三的，火箭班有钱也难进。”
    女孩看着嘴边的草莓有些尴尬。犹豫了会儿，还是轻咬了一口。草莓汁顿时在嘴里荡漾开来。
    男孩调皮地将咬了一口的草莓，丢到嘴里咀嚼道：“真甜。”
    一漫有些薄怒，脸微微泛红道：“我，你，你怎么能…”
    顾潍装作没听到一样，把女孩按在凳子上。抢过她手里的毛巾，覆在她小脑袋上，温柔擦拭她头发。
    女孩只感觉脑袋嗡嗡嗡的，有点思考不了。想要起身，肩膀却被他摁住，动弹不得。罢了罢了，随他吧，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其他都能接受。
    窗子上的小麻雀低头不知道啄着什么，歪了歪脑袋，看着窗内男子温柔为女子擦拭头发，没一会儿，倏的一下，飞走了。
    “对了，顾潍，你今年读高几？” 女孩问道。
    “我读高三吧。”顾潍想了会儿才回答道。
    想起被打到角落，眼角发青，嘴角裂开的猥琐老师一脸动怒，却不敢言语。眼里瞬间冰冷，好似千年寒潭一样。有的教育者，根本不配为师。
    一漫噗嗤一笑道：“你该不会读高几都不晓得吧？”
    抬头看着男孩黑色瞳孔里来不及收回的寒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顾潍叹了口气，解释道：“中间休学两年，今年应该读高三。”
    一漫识趣转移话题道：“那你在哪所学校读呢？”
    顾潍低头，弯曲身子在女孩耳边温柔道：“秘密。”
    男孩气息喷洒在女孩敏感耳垂上，女孩心里有些痒痒，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不敢说话了。
    “许大江，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从账上拿走6000元，给哪个小妖精了？”杨春华插着腰怒吼道。
    “什么妖精，当着孩子面，瞎说什么东西呢？”许大江一脸难堪道。
    “那你给我老实交代，钱去哪了？”杨春华扯着他衣服袖子道。
    听着外面争吵声， 坐在自己房间看书的短发女孩，一脸烦躁地将书丢在地上。
    “我给漫漫发工资。”余大江挺着胸膛道。
    “你个王八蛋，发两个月工资需要6000吗？给哪个小贱人发这么多，你可能了不起？这日子没法过了。”杨春华用拳头捶打余大江背，哭诉道。
    许巧儿推开门，朝杨春华大喊道：“还让不让我好好学习了，能不能清静一下？烦不烦？”话一说话，用大力把门“嘭！”一关。
    杨春华气急攻心道：“你个臭丫头，敢朝老娘吼了，胆子越来越肥了，和你老爹一个样，我白养了，呜呜呜”。
    许大江头疼地捂住脸追悔莫及，他真的后悔认识这个女人。就不该听相亲大婶说，她怎么怎么温柔，怎么顾家，现在看来都扯淡。领完证后，才发现都是装的。
    夜色如墨，天空中挂着几颗闪亮的星星。月光踏进女孩房间，满地银灰。女孩侧着身子睡得不太安稳，辗转反侧。思考再三，拿起手机，给在这做城市唯一的朋友发消息道：睡没？
    顾潍嘴角掩盖不住笑意，手指飞速在九键上打字，回道：还没，你睡不着？
    一漫心里有些空落落，漫不经心回道：嗯
    顾潍安抚道：要不要喝牛奶，听说有助于睡眠。
    一漫回道：没有。
    顾潍回道：我给你送来，就在对门，很近。
    正当一漫思考如何拒绝时，手机来了条消息。低头一看，只见顾潍发道：开门。
    看到消息时，一漫心脏空缺的部分好像被什么填满一样，如此充实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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