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会者定离

    想着殷十三因为自己变成那样，愧疚感更是涌上心间。
    “姐姐，我饿了，想做些桂花糕吃，我们回去吧。”西施说。
    郑旦看西施兴致不高，以为她玩累了，便爽快地和西施她们回去了。
    回去之后，郑旦困意上头便去睡觉了，西施则和灵娘一起进了小厨房做桂花糕。
    西施边做边分神，心里也盘算着是否要出手相助，又该如何相助。
    做好的糕点放入锅中蒸着，热气缓缓升起，在空气中不断地变化着形态。
    不对。
    西施心思一跳，突然感觉今日之事是否太过巧合。
    先是一改往日作息去了枫林玩，又好巧不巧让自己挑到了那棵树休息，再又是郑旦姐姐发现的兔子勾起了她的回忆。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么？
    西施看着热气腾腾的蒸汽，眯了眯眼，细细想了今日之事。
    “奴家上次经过后山，见后山上枫树林开得格外漂亮，不去姑娘们一同去看看？”
    “此地风水极佳，可以到处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西施想起灵娘中午的话，突然间就醍醐灌顶。
    西施看了眼旁边的灵娘，思索了片刻后，转头对灵娘说：“灵娘，今日你找的地方甚美。没想到你刚来没多久，倒是对王宫挺了解了。”
    灵娘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诧，持着得体的笑回到：“姑娘们日夜修习，不得空闲逛，不像我们这些闲人。”
    西施又直视着灵娘，道：“可今日这样冷，为何偏选了今日让我们出去呢？”
    灵娘愣了愣，但立马又笑着回到：“是我太疏忽大意了。”
    闻言，西施收回了眼神，语言客气中带着警醒地说：“灵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范将军也很看重您。相信您这一次定然是疏忽了。”
    灵娘思索了一会儿，向西施行了一礼，道：“西施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今日之事确实是奴家谋划的。”
    “哦？”西施好奇地问。
    “奴家前几日在路上听到几个小宦官提到了殷公子的名字，一时好奇便偷听了几句。没想到他们说殷公子被丢进枫树林。他们说，以前想偷着看看西施姑娘有多么年轻貌美，都被殷十三赶走了，觉得他傲气得很，仗着有范将军撑腰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便常常对他拳脚相加。奴家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殷公子因武功被废，手脚也几乎断了，双眼看不见，双耳听不到，嘴不能说话，而且还受了宫刑，所以受尽了身心上的欺辱。”
    灵娘边说边观察西施的反应，见她眉头越蹙越深，便接着说：“奴家觉得，殷公子胆敢欺辱姑娘实数大逆不道，但好歹曾经也是风流肆意、样貌堂堂的大丈夫，怎能被这群小人如此欺凌。所以奴家后来只身去林子里寻殷公子，果然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他，果然如传闻中所言，殷公子他......十分狼狈。奴家观察了几天，发现他白天基本都会找个能躲风的大树，然后靠着大树躲在层层落叶之下，也不知道是为了躲避那些人的欺负，还是为了保暖一些......总之，白天他基本就躺在叶子下面养伤。到了晚上无人时，殷公子便会出来寻觅食物，有一次，奴家看到他竟然吃掉一只活生生的兔子......”
    究竟在怎样的绝境之下，才可把一个高傲的人逼成这样......
    西施微张着嘴巴，感觉身边的空气都极其稀薄，令她难以呼吸。
    “继续说。”西施颤声道。
    “奴家深知殷公子是做错了事，但好歹他曾经也有恩于我，所以、所以奴家实在不忍心看到殷公子沦落成这样，还不如赐他一死。所以，奴家便想着，只有姑娘才能站出来救一救殷公子，哪怕是说痛痛快快地赐他一死，也好过如此啊！”
    西施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灵娘轻轻拍了拍西施的肩膀，温柔地对她说：“西施姑娘，我原本看殷公子那么痛苦，便打算送他走的，但我想，就算是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是西施姑娘亲自动手的话，对他来说，或许也是甘愿的。”
    说着，灵娘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放到西施手上。
    “这是寒潭霜，食之者，身体会渐渐僵冷，直到死亡。而且只会让人感觉自己是被冻死的。”灵娘解释道。
    西施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药品，不住地发抖。
    灵娘握紧她的手，满眼真挚地看着她说：“西施姑娘，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到殷公子他如此活着吗？”
    锅中的水不住翻腾，仿佛在宣告着桂花糕已经蒸熟了。
    灵娘把桂花糕端了出来，放到西施面前，静静等着她。
    西施想到方才在林中见到的殷十三那般狼狈模样，又想到他给自己手上写的“我心悦你，不曾悔也”以及“生死相随”，再想到灵娘方才说的话，心下虽是不忍，但还是打开了那瓶药，撒在了上面一层的桂花糕上。
    灵娘满意地看了一眼西施，然后又满眼宽慰地劝她：“会者定离,一期一祈。勿怀忧也,世相如是。”
    随后，灵娘便携着西施又来到枫林，西施驻足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依旧保持着她走时模样的殷十三。
    “去吧。”灵娘轻声说。
    西施缓缓走向殷十三，殷十三似有所觉，朝她那边歪了歪头。
    西施走到近旁，将桂花糕和酒壶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去扶殷十三坐下。
    殷十三似乎方才就知道她来了，顺势坐了下去。
    西施拉起殷十三的手，写到：我回来了。
    殷十三抚开她的手回到：很香，何物？
    西施回：桂花糕。
    殷十三愣了愣，随后会心一笑。接着便伸手摸索桂花糕的位置。
    西施没有帮他把盘子递过去，因为她知道桂花糕里面有什么......
    殷十三摸了几下便摸到了盘子，然后，便将盘子端起来，摸到最上面一个就要往嘴里送。
    西施看着桂花糕一点一点地接近殷十三的嘴巴，脑海里闪过无数句灵娘的话。
    会者定离,一期一祈。勿怀忧也,世相如是......
    可是，人生于世，不就该入世吗？想得到的人，不就该努力争取吗？
    殷十三就算被欺辱，但却依旧在保存体力养着身子，甚至可以选择生吃兔子来填补饥饿，他的意志，不就是活着吗？自己又为何要以“为他好”的名义，剥夺他活着的权利？
    眼看着桂花糕就要进入嘴里，西施一把将它从殷十三手里拍掉。
    殷十三奇怪地歪了歪头。
    西施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然后牵起他的手写到：脏了，我喂你。
    殷十三似乎有些吃惊，拿起西施的手写到：你、不怪我了？
    西施瘪了瘪嘴，写到：怪。
    然后看着殷十三憋屈的表情，轻轻一笑，又写到：扯平。
    殷十三这才舒展开眉头，笑着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不亏。”
    西施知道他又在不正经地打趣自己，随即抽出小手变为粉拳敲向殷十三。
    殷十三笑着躲了两下，然后便任由她打在自己身上。
    不远处的灵娘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思索了一下后，便咳嗽了一声。
    西施回过头看她，只见灵娘指了指太阳，西施会意，灵娘这是说快到下午的修习课了。
    西施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拿起盘子，将盘子里撒了毒药的糕点，以及方才被她打到地上的糕点都包了起来揣在怀里。
    殷十三静静等候着西施的动作，忽然闻到桂花香味，明白这是西施在喂自己吃动作。
    殷十三张嘴将桂花糕吃了进去，虽然饿了很久，但他还是舍不得一口吞咽下去，而是细细品尝，点了点头，表示桂花糕很香。
    西施便放心地将桂花糕一口一个喂给他，殷十三后面吃得有些急，咳嗽了几声，西施便又贴心地打开酒壶喂了他几口酒。
    吃饱喝足后，西施拍了拍殷十三的肩膀，又拿起殷十三的手，写到：修习。
    殷十三愣了一下，忙拉起她的手写：你还来吗？
    西施心中一酸，抚开殷十三的手，回：来。
    殷十三这才舒展眉头，露出笑颜。
    辞别殷十三后，西施不好意思地和灵娘踏上了回去的路。
    灵娘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说：“西施姑娘还是心善，做不得这种事，不如下次我来做吧。”
    西施忙睁大眼睛摇着头，说：“不行，殷大哥他还想活着的。况且，他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也不怪他了。”
    灵娘“唔”了一声，良久无言。
    西施不放心，又说：“生死在天，也在人心。人心若是不死，那也轮不到我们去主宰别人的性命。”
    灵娘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便目视前方，不再多言。
    晚上，西施看望完殷十三后，便回屋休息了。一边想着如何救他，一又边陷入沉睡。
    午夜时分，一道黑影翻墙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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