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再见西施

    自那夜过后，夫差依旧顶着一张假面悠闲地装着自己是吴国使臣姬公子，似乎根本不怕西施和范蠡将他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范蠡回到越王身边后，将那夜的事隐瞒了下来，西施也对此缄口不言。
    由于西施跟吴王说了假话，便总是有些心虚，故而也就离夫差远远的。
    还好夫差在那夜过后，也没有再来刻意关注她，反而是与她保持着适当距离。可西施总是觉得，吴王老是在悄悄观察着自己，搞得她十分不自在。
    郑旦和苏意她们不喜欢长时间窝在马车里，而去吴国的路遥远又漫长，见为首的姬公子明明在越王面前说的是要着急赶回去，却也是个慵懒之人。真的开始出发时，他却又好似在游玩一般，照看初阳升起，暮观火烧云间。这般的闲情雅致，倒叫她们也觉得自己是出来陪游的。
    苏意本就是大家闺秀，看惯了秀丽风景，但如今刚从越国修习完被放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路无趣，见姬公子一副没见过世面般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她便自告奋勇地前去为姬公子一一做介绍。想着一来可以打发无趣时光，二来也可以和使臣打好关系也能为去吴国打好铺垫。
    夫差奈于自己假装的身份，也不好主动让越女相陪，如今见有一个腿长腰细、胸大臀翘，而又貌美如花的女子主动作陪，便也欣然接受了。
    蓝衣男子飘逸淡雅，红衣女子娇艳如花，二人并排骑马前行，映衬着如画的山河，显得格外美妙融合。
    西施看着前面的谈笑风生的二人，心底揣测：今后到了吴国哦，苏意姐姐定然是会备受吴王宠爱了。
    果然，到了吴国之后，她们便被安排进一所院落，西施和郑旦挤在一个小房子里，而苏意却被分配到了独立院落，住着干净精致的屋子。
    虽然只是将就着住上一小段时间，但三位越女的居住落差却也直接影响到了后面的待遇。
    当晚，一个衣着考究整洁的妇人带着两名侍女来到她们居住的地方，二话不说就将两个侍女都拨给了苏意。苏意受宠若惊之际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还是去找了西施和郑旦，还和她们说了一番掏心窝的话。
    三人在无人之际悄悄商量一番，总结出不论谁受宠，都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西施睡觉之前，将夫差的做法细细想了一遍。心想，她们三人刚来吴国就受到如此的差别待遇，定会让三人心生隔阂。受宠的一方难免会有些骄傲，而受冷落的一方，就可能会加以记恨。那么，长久下去，她们三人定会分崩离析。而完成美人计的目标，也会渐行渐远。
    所以，不论夫差是无意促成还是有意为之，一方的偏宠，势必是会导致三方的争斗。
    再加上早就来了吴国的木离，想必吴王的后宫，会极其热闹。
    想到这里，西施翻了翻身，嘴角不由地浮出一抹笑。
    真有趣。西施心想，她素来觉得这些权谋之物甚是好玩，吴王若是能有这种想法，倒是说明他果真是个有勇有谋、心思缜密之人。让这样的人去爱上身为细作的自己，真是一件紧张又刺激的事啊。
    想着明日要一早就要面见吴王，西施便收拾好情绪，渐渐入睡了。
    深夜。
    两个黑影翻入院落，来人正是夫差和殷十三。
    夫差扶着殷十三下了地，然后轻声嘟囔着：“什么嘛，非要现在就来看她，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翻墙。”
    殷十三默不作声，抬腿往前走去。
    夫差快步跟上，在快到窗前时，夫差轻轻拉住殷十三，然后轻轻将西施房中的窗户推开，然后朝里面望了望，夫差看到熟睡的西施，忙转过头去。随后在殷十三左肩拍了一下向他示意没问题。
    这是夫差有生以来第二次推姑娘的窗格，第一次是想一探究竟，看看西施和范蠡的感情到哪一步了，这第二次是想帮好朋友追他喜欢的姑娘......
    终归这种行为算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夫差心下难得地升起一丝不好意思，但还是想成全殷十三的这段姻缘。
    夫差守在窗户旁边放风，担心着会有人过来。只见殷十三双手轻轻撑着窗户，轻盈一跃，便进了屋子里。
    殷十三走的有些踉跄，从步伐中都能看出他的紧张和颤抖。
    待走到离西施的床有一步之遥时，殷十三顿住了脚步，然后像仿若体力不支般缓缓跪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鼻子可以感知到西施的存在了。
    那个曾经被自己保护的女孩，那个娇俏聪颖、略有心机，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孩，终于又见到了。
    两年的魂牵梦萦，支撑着他的只有西施留给他的些物件。曾经在埋在枫林里装着桂花糕的方帕和酒壶，以及在和野兽拼命时从西施留下的披风上扯下来的一块绣着合欢花纹的碎片，这些都成了他用来惦念西施的珍宝，支撑着他重新站起来，在近乎五感全失的状况下练回八成武功。甚至西施当初用来挑拣尸体的一根粗木枝，都成了自己的武器。
    这般的偏执，终归没有白费。他的偏执感动了夫差，让夫差能高看他一眼，甚至帮他能再见西施。
    深吸的那口气，将床上少女的体香吸进鼻子。还是熟悉的奶香味，看来，就算已经及笄了，她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小姑娘。
    殷十三贪婪地想多留恋一会儿，却闻到一股沉水香味向它浮来。
    是夫差在向他挥手，让他出来。
    这两年夫差和殷十三互通了很多暗语，比如夫差拍殷十三身体的哪里代表着什么意思，再比如夫差身上的沉水香是如何飘动的，都能让殷十三理解到他做了什么动作。
    殷十三直接站起身来翻出窗外，夫差很满意他的效率和果断，便拍了拍他的左肩示意他做得好。
    殷十三笑了笑后，夫差伸手就要去关上窗户。感觉到夫差要去关窗户时，殷十三连忙伸手拦住。
    夫差好奇地停住动作看着他。
    殷十三旁若无人地对着窗户又深吸了口气，仿若想把西施的体香都搜集到鼻子里面。
    夫差震惊又无奈地看着他。片刻后，夫差在殷十三胸口锤了一拳，将殷十三投入的神态打断，接着拉起殷十三的手，写到：你好变态。
    殷十三握了握拳，笑着在夫差胸上也锤了一下，接着在他手上写到：你不懂。
    二人小打小闹，终于翻身离开了这小小院落。
    第二日一早，西施等人就被传唤入大殿。
    按理说，大殿这种场所，女子是不能入内的，何况是她们这些从越国被当成礼物送来的女子。
    可夫差却不听众大臣的建议，依旧要让她们三位越女在商量完朝事之后入殿。
    因为是特殊场所，所以越女们一早准备的《卿云歌》也没有机会表演，就直接被传唤上大殿了。
    刚一进大殿，满殿的文武百官便侧身回首看向她们。
    西施能感觉到，在那些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后，殿上绝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有的人横眉冷对，比如殿上离夫差最近的一位白胡子老臣；而有的人目光猥琐，比如白胡子老臣旁边的那位嘴角有痣的大臣。还有的人面露不屑，也有的人纯粹看热闹。再看吴王，他也是同样正在无声地审视着各个大臣的反应。
    西施将一切看在眼里，但还是端持着稳重姿态和众姐妹步入殿中，接着盈盈一拜。
    “越姬见过大王。”
    众越女齐声行礼。
    吴王爽朗地一笑，挥了挥手，道：“三位美人请起。”
    西施她们正要站起来，却听一声庄严有力的声音道：“大王，越王送这些妖女定然不安好心，请大王立即处决了她们！”
    那声音正式对她们横眉冷对的白胡子老臣，看样子，应该就是教导娘子提过的名臣伍子胥了。
    果然，这位忠义钢直的相国大人一去传闻所言，是这般刚直不阿。
    吴王还没有表态，伍子胥又说：“大王，臣听闻，这些越女中有个叫苏意的，惯会魅惑人心。您假扮使臣时，她便存心勾引魅惑，还未得见君颜，便已经住着后宫妃子的寝室，实在是居心深不叵测！臣提议，先将她处决于众。”
    苏意闻言，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西施看到她的胳膊都在微微发颤，便轻轻出声安慰她：“别怕。”
    哪成想，伍子胥边说边盯着她们，西施张嘴安慰苏意的功夫，又被伍子胥抓了空隙。
    “大王！还有这个叫西施的女子。微臣早就听闻她故意传出什么‘得西施者得天下’的传闻，分明是想用流言提升自己的地位，让大王不得不留着她，同样是心怀叵测之徒，断然留不得！”
    西施无奈地在心里擦了擦汗，心想，这个伍子胥可真够直的，仿佛自己是吴王的父亲一般，语言极度刚硬，像是在强迫吴王听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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