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不能寐

    吴王正愁着要如何对待西施之际，西施身边那个叫灵娘的护卫就前来禀报，说是西施暑热难消已经病倒了，需要在宫中静养。
    吴王暗中大舒一口气，又贴心地每日让御用的马医师前去给西施把脉调养身子，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送去了承恩殿。
    马医师从小跟吴王玩到大，早已跟吴王培养出默契，就算知道西施是装病，也还是每日像模像样地为她请脉煎药，十分认真。
    宫中之人虽不知道吴王为何如此厚待西施，但也都是识眼色、懂人情的人。虽然西施一直病恹恹地将自己关在承恩殿，但所有的下人依然还是对她和她的宫人毕恭毕敬。毕竟西施只承宠了一次就让吴王对她如此惦念，在病着的时候都还是照顾有加，关心备至，一直体贴了两、三个月。对于吴王这样不太沉迷女色的人来说，也真是足见长情。
    西施收起了平日里常穿的嫩粉衣裙，整天身着一身素衣，开始侍弄起了花草，院子中也种起了一颗合欢树。
    至于为什么会种合欢树，是因为在殷十三下葬那天，吴王将殷十三的遗物交给了她，其中，就有这合欢花的渊源。
    说是遗物，不过就只有几件不起眼的东西。
    一个陈旧的酒葫芦；一根光滑的木棍；还有一条褶皱的方帕，方帕上面还用像蜈蚣一样粗糙针尖缝上去一片合欢花的布料碎片。
    若不是吴王跟西施解释了每一件物品的来历，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殷十三那几年是怎么度过来的。
    西施向吴王索要了一块殷十三衣服上的布料，又用自己细密的针脚将它缝在那条方帕的另一面。接着，又找灵娘要了一个锦盒，将这些遗物都放了进去。最后，锁上盒子，将锦盒埋在合欢树下。
    日夜流转，时光穿梭不惊，好像在淡然地告诉所有人，时间会抹平一切。
    西施也就在这样的日子中，让自己处于淡然的状态。
    直到今晚入夜时，灵娘进来轻声告诉了她一件事：郑旦姐姐今晚要侍寝了。
    西施心中一跳，千言万语堵在心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从进了吴宫，她成了第一个受宠的，接着就是苏意，但郑旦姐姐却迟迟没有受宠。别人在一旁看着笑话，西施却知道，郑旦姐姐心底或许在偷着乐呢，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
    但这一天总是要来的，郑旦姐姐和席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姑娘？”
    灵娘轻轻唤了一声西施，西施才回过神来，朝她说道：“灵娘，将席承请来吧。你让席承换个人替他值夜。”
    灵娘会意，提了把灯笼就出门去浮欢殿找席承。
    到了浮欢殿时，大殿门外已经守了吴王的随从林轩，显然郑旦已经开始陪吴王了。
    林轩已经认识了灵娘，也没多阻拦，只是问了她的来意，灵娘客气有礼地回：“我家主子派我来跟郑主子说一些事情，不想大王在这里。”
    林轩“唔”了一声，略微一思考后，说道：“现下必定是不能进去叨扰大王和郑主子的。不过倒也不必让姐姐白跑一趟，这样吧，姐姐带着郑主子的那个贴身侍卫去吧，他叫......席承，对，姐姐先把话带给他吧，想必两位主子之间没什么话是瞒着你们的。我在这儿守着就好，快去快回吧。”
    灵娘欣喜地朝林轩一笑，道：“难怪林轩哥哥能在大王身边伺候着，今日灵娘可真心是佩服了。”
    灵娘本就美貌，虽然这些天跟着西施穿着素雅，但依旧风韵犹存。
    林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就放灵娘进去了。
    灵娘走到内殿，正看到席承站在内殿门外。
    再走进几步，灵娘听到内殿里传出几声娇笑，还有吴王爽朗的笑声，明显是二人在嬉戏打闹。
    席承满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内殿里的动静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直到灵娘拿起灯笼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灵、灵娘？你怎么来了？”席承轻声问到。
    灵娘亦是小声地回到：“我家姑娘派我来请你过去一趟，走吧。”
    席承失神地点了点头，随着灵娘一起离开。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内殿里传来一声娇羞的：“不要~”
    席承瞬顿住，转身满眼复杂地看着内殿窗户透出来的两个人影。
    灵娘顺着席承的视线一起望去，只见那两个身影抱在一起，相拥相吻，再加上空气中回荡的暧昧之音，显得周遭都围绕着旖旎的风光。
    灵娘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席承的肩，见他毫无反应，便直接上手拽着他的胳膊，生生将他拉走。
    待二人回到承恩殿，西施已经在院内摆好了酒盏，且打发走了其它下人。
    席承大步径直走过去，拿起桌上一杯白酒就仰头灌下，然后将就被狠狠地按在石桌上。
    西施淡然地为席承填了一杯酒，席承又是一仰头就喝了下去，直到喝了三杯下肚，才呼出一口气，坐在了石凳上。
    “后悔吗？”西施轻轻地问了一句。
    席承瞬间捏紧手里的酒杯，接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待情绪稳定些后，才说到：“只要结局如她所愿，就不会后悔。”
    西施垂了垂眸子，轻声说了一句：“但愿吧。”
    席承看了眼西施，西施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少女，连衣服也都不爱穿粉色了，而且一身素雅的白衣。
    西施见席承看着自己，便歪了歪头，道：“看着我作甚？”
    席承勾起一抹笑，叹道：“从前只觉得范大哥穿着白衣好看，如今看你穿，倒也不俗。”
    西施也是叹道：“殷大哥为我而死，素衣相送，也是应该。”
    提到殷十三，席承欲言又止，看了眼哀伤的西施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对她说：“西施......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十三之死，应该真的与范大哥有关。”
    西施听到席承都这样说了，不禁怔住，与灵娘面面相觑。
    席承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这才缓缓说到：“那次刺杀事件过后，我悄悄去看了殷大哥指的那个刺客的尸体，那人正是......和我们一起习武的老十一。”
    席承说到这里观察了一下西施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后，才继续说：“老十一很早之前就被老大派去做一项任务，一去就是好几年。没想到，是把他派到吴国来了。只是我不知道，当时那把剑明明是朝着你来的，范大哥绝对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的。除非，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十三。”
    西施刻意问到：“可殷大哥看不见也听不见，他怎么能确保殷大哥能知道我有危险？”
    席承道：“是苏合。”
    “苏合？”西施假装第一次知道，做出疑问的语气。
    席承点了点头，解释到：“我们从小在练功房里习武，都会焚这种香，故而我们大部分都习惯了这种香料。十三对这种香味极其敏感，所以，一定是他闻到了十一身上的味道，才扑出去保护你的。”
    西施颤声道：“所以，是他早就知道了殷大哥的嗅觉灵敏，刻意让十一身上弄上这种香味，好让他注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怕我们知道吗？”
    席承凝了凝眉，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你的原因，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你不如明日见到他问一问他。”
    西施愣住：“明日？什么？”
    席承也是一愣，随即问到：“明日范大哥出使吴国啊，你不知道吗？”
    西施讶然地轻张嘴巴，又转头望向灵娘。
    灵娘满怀歉意地说：“是奴家自作主张了，奴家以为姑娘不想再见到他，便没让这个消息传进您的耳朵里......”
    西施木木地听着，脸上毫无生气。
    席承叹了一声，道：“我今日才知为何你当初那般决绝地要离开范大哥，直到我看到吴王搂着郑旦进屋，才恨自己是个废物。”
    说罢，席承又是仰头饮尽杯中酒，接着，站起来对西施行了一礼，道：“谢谢你今日将我从那里揪了出来，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我也该回去了，明日范大哥定会来见你的，你做好准备吧。”
    席承离开后，灵娘才蹲到西施身侧，握住她的手，道：“姑娘莫慌，他若真的来了，便将事情问清楚就好了。无缘之人，何必揪心？奴家扶您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以待明日。”
    西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心想，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于可以刺激到自己的事物开始抗拒了呢？
    月色渐上枝头，院中的合欢花因冬日的逼近，都将花儿瑟缩起来，似乎都在躲避着寒冷的气息。
    屋外忽然开始下雪，鹅毛大雪一片片掉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将大地铺上一层白衣。
    屋内的西施浑然不觉，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长夜漫漫，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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