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瑜伽

    子鱼让老秦坐垫子上消消汗，顺便给他做下科普。
    三哥祖上那也是阔过的。
    “瑜伽”是汉语的音译，跟沙发（sofa）、坦克（tank）差不多，梵语为yug或yuj，真论起来，算得上历史悠久了，因为人家著书立说的时间在公元前300年左右，作者叫帕坦佳利，书名就叫《瑜伽经》。
    公元前300年啊！大秦帝国建立是在公元前221年，也就是说，这书比嬴政称皇帝还早了小十年。写的时候还是周朝末期，即战国年间。
    啥叫历史？这就叫历史，有名有姓有原文。
    《连山》、《归藏》、《周易》，哪个不比《瑜伽经》来的早？
    可除了《周易》被孔夫子点过赞，依靠着大面积流传，最终挺过了艰难岁月流传至今，前面两部谁见过原文？
    你再辉煌，焚书坑儒一波，战乱毁损一波，每逢朝代更迭祸祸一波，文字狱烧掉一波，特殊时期再打倒一波……还剩下啥了？只剩侥幸残存的古书，间或的提到，曾经有这么件事儿，谁谁谁写过啥啥啥、干过啥啥啥，老厉害了！原著呢？没了。实物呢？也没了。
    没了你还说啥？——这就是国外对华夏考古界的质疑，总有旁证、没有原本，导致结论不被信服。
    其实有的连后世子孙都怀疑真伪——比如鲁班造出了一只飞了三天三夜的木鸟，这事儿记载于《墨子》的第四十九篇《鲁问》中。按华夏的规矩，《墨子》是“经史子集”里的“子”，与正史的地位不相上下。
    那记载鲁班大神这段儿是真是假呢？实物没有，设计图也没有，问题来了，鲁班生于公元前507年，终于公元前444年，春秋五霸那会儿就有超长续航无人机了，你敢信？
    扯远了。
    当然，帕坦佳利那会儿的瑜伽现在被称之为古典瑜伽，现代又有大能结合古典瑜伽跟一大堆听起来就高大上的科学道理创造了现代瑜伽。这大能是专家还是砖家？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反正好多瑜伽大师在国内的身份都是某某瑜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啥的。
    子鱼没说她教的到底是广场派还是公园派，老秦又惯是懒得琢磨，反正子鱼总不会害他，跟着练就是了。
    所以，他拿出四组平板支撑不败的精神，咬牙切齿的样子。
    “老秦，这样是不对的”。子鱼道。
    “嗯？哪不对？”
    老秦瞄了瞄她，再看看自己，难道是不够前凸后翘？于是他努力挺了挺胸脯，又使劲儿翘了翘屁股。
    “我不是这个意思”。子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那你几个意思啊”。老秦琢磨着一会儿得去订一面落地镜，从屋顶到地板那种的，要不太不方便了。
    “你这态度不对”。小姐姐认真的说。
    我擦！咬牙切齿还不够？
    老秦想了想，眼睛睁的更大一点，再把嘴巴咧开、虎牙呲出来，跟《功夫》里林子聪装斧头帮大佬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样好点没？”他问。
    “……更不对了，你那叫犯狂犬病。先别摆姿势了，坐下听我说。”
    老秦看了看时间，这会儿一点半多，下午还得分别去不同地方买食材、买药、买仪器，等做完瑜伽再去的话，回程十有八九得赶上晚高峰，他可没兴趣试试鹰酱和我大首都堵车技术哪家强。
    “要不这样，我先去采购，你路上跟我说吧。”
    “也好。”
    于是老秦换身衣服。先把早上洗的运动服晾上，再把身上换下来的扔洗衣机里继续搅和，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打开车库，看着福特F150仍旧如同潜伏的野兽一样静静的停在那里，老秦就有点儿烦躁。
    搁上辈子他要是有这车，他能住里面不带出来的。
    可初来乍到，要买食物买药买设备，要张罗父母的葬礼，要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要酢取强身汤炼制护命丹，还要跟子鱼跑步、做平板支撑、练习瑜伽，后续还要学习更多的东西……
    直到现在，他都没能仔细的看看这车，给它洗个澡、打个蜡，找个适合发挥的地方让它疯跑几圈，再送四儿子那好好保养保养。就这么把它关车库里，跟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老秦都替它委屈的慌。
    “妞儿，再等等，等咱把这些事儿理顺了，再跟你好好耍耍。”他拍了拍厚重的车身，上车，打火，走人。
    “老秦。”子鱼能感受到他的烦躁，轻声呼唤。
    他摆了摆手，示意让自己静一静。
    福特F150微微咆哮，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这会儿往来车辆很少，老秦有意放慢车速，打开两侧的车窗，让风对流而过，想借此吹走心里的烦躁。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觉得好点儿了。
    “其实我知道的。”他对子鱼说。
    “这些事儿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之所以觉得烦躁，是上辈子得过且过，糊弄惯了。”
    “所以这辈子不糊弄了，我既没经验，时间又紧，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就很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的。给我一段时间，我会调整好的。”
    在四十几公里的时速下，夏季的风褪去了炎热，轻轻吹拂间，慢慢抚平了他烦躁的心。
    子鱼能感受到，他其实在强压着不适感，努力的去适应和改变。
    毕竟，道理是道理，实践是实践。
    从记事儿起家长就告诉我们别跑、慢点，谁小时候没摔过？
    从小学起老师就告诫我们要好好学习，有几个能十二年间坚持不懈、大学四年依然没有放松过要求的？
    从懂事儿起国家就教育我们要守法，哪年没有被判刑的？
    知易行难就是句屁话。
    别人的道理，能说服你、能让你无可辩驳，但这依然是别人的，不是你的。
    这世上，大多数人其实都在讲着别人的道理，活着别人规划好的人生，没有自己的信念，用三个字来形容：且活着。
    例如老秦，到上辈子的最后一刻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干嘛，只是发现了自己这么活不对罢了。
    这辈子他机缘巧合下，总算得见真我。知道“真我”想要干什么，才算从信念上认可，这才叫“知”。
    由此可见，“知”有多难。
    现在他发现了习惯上的不适应，再克服不适、努力改变，算是在“行”上迈出了一步。
    接下来，如果他能经受住千般考验，在“行”的过程中不退缩、不迷失，并且能活到那个时候，他才算走出自己的“道”。
    “好了，子鱼，和我说说，我那瑜伽哪里做的不对？”
    “哦。”小姐姐神神叨叨的说了好长一段：
    “老秦，刚才你的心态不对。你现在的心态去练习瑜伽，就是对的。”
    “瑜伽全世界都有人练，说对身体好，还会让人性格开朗，其实顺序错了。”
    “瑜伽在古印度，是婆罗门才能修习的高级功法，而婆罗门是古印度的统治阶级，号称‘梵天之口’，即创世神的神谕解读者，是神职人员。”
    “所以，修习瑜伽，要有宗教的仪式感，这是最根本的要求。”
    “修习前，应当去除尘世的干扰，保持心情平静。”
    “修习时，要以拜见神灵的虔诚自然舒展身体，不是手臂举到什么角度，腿抬到什么高度。”
    “修习结束后，要像沐浴神恩一样，安宁喜乐，思绪从神国缓缓回到身体，重返人间，这样才能使身体和灵魂都得到增强。”
    练个瑜伽还得信神？老秦有点犯难。
    “我没想有宗教信仰啊！我信社/会/主/义的，还能练不？”
    小姐姐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古印度婆罗门修习瑜伽时的状态，不是要你信梵天。”
    “你没有宗教信仰最好。练国术的，信的是自己，是我能以武强身、我能以武报国！你信自己就够了。”
    说话间，目的地已经到了。
    买买买的过程不多赘述。
    老秦这次跑了好多地方，去超市买食材，去唐人街买药材，还去药店买了一堆非处方药，子鱼说这是为了炼制护命丹准备的。
    对了，他没去孙爷爷那儿，上午才去过，下午再去怕被看出不对来。
    倒是烧杯、量杯以及化学实验用的设备不好买，主要是他不清楚哪儿有卖的，废了好大功夫，跑了不少地方，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家化学用品店，好在他不买化学药剂，没人要求他出具手续。
    落地镜这个倒是找到卖家了，无奈他的“妞儿”没吊装设备，真装车上运回家就只剩碎片了。所以他跟人约好明天上午送货上门，又单出一笔安装费——鹰酱这里人工超贵，越便宜的东西越得自己动手，否则雇人安装的费用比买东西的花费还高。
    好在出来的早，擦着晚高峰的边儿回的家，没被堵在路上。
    衣服已经洗完了，把洗衣机里的接着晾上，早上那套干的差不多了——他发现这么搞下去还得再买几套衣服备用，按今天的频率来看，一天得换四、五套。要是赶上哪天下雨，第二天都没得穿了。
    等等，家里好像有烘干机来着？他是习惯了衣服洗完要晾干，倒忘了鹰酱这边还有烘干机这东西，这得赶紧找找。
    得子鱼真传的他再练习瑜伽进步很快。
    身体自然舒展，完全放松后按她的指导，一会儿摆成S、一会儿摆成M，看着子鱼在那偷笑，总觉得她又在开车，可是找不到证据。
    尤其是那个“下犬式”，噫，好羞耻！有种菊花发凉、身后还特么有个基佬在跃跃欲试的赶脚。
    “别回头。这里就你自己。”小姐姐显然知道他咋回事儿，笑的信息量很大的样子。
    “呼吸，注意呼吸。”
    “不要刻意，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放松了，保持这种状态，长呼吸。”
    “来，呼……吐气要慢，匀速吐出；吸……，鼻腔吸气，别用嘴，慢慢的，对。”
    “要在呼吸间，仔细感受身体的存在，想象呼吸的气流在身体中不断游走。”
    “吐气……气流慢慢的流过你的手臂，流过你的手指，当你吐尽时，刚好停在你的指尖。”
    “吸气……，气流从指尖向手腕移动，到肘部了，到肩部了，回到心脏了，好，再来一次，这次想象它向腿部移动”
    老秦渐入佳境，似乎穿越以来的繁杂和浮躁都已远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不需要记设什么，也不用思考什么，无念无想间跟随子鱼的声音慢慢调整呼吸；身体好像在无限的伸长，却又能在一呼一吸间真切的感受到；时间已经模糊，子鱼的声音也像带着魔力一般。
    老秦隐约的听她说：“休息一会儿吧”。
    于是他睡着了，很平静，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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