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六度空间

    耳闻不如目见，目见不如足践。
    阿曼达缺课太多，老秦便让久米千代跟她对练，妹妹很乖，人又勤快，武学天分也好，就是动不动就脸红，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给自己带上拳套。
    据说重量级拳王、有名的重炮手乔治.福尔曼在1970年做过测试，拳力测试器显示他左手拳的力量是1500磅、右手拳2200磅。
    换算成公制，左手680.39公斤、右手997.9公斤！
    老秦无法想象自己65公斤的体重、被接近一吨重的拳头击中后会是什么下场，力量大到这种程度，除非百分百闪躲，否则打哪儿不是个死？
    后来还是小黑给他上了一课。
    2200磅的拳力确实很可怕，但是打拳力测试器和打人是两回事儿，拳力测试器不会移动，人的话，除非打中平衡点，否则重心会瞬间失衡。
    失衡，其实也是卸力。
    拳击手在比赛前要进行「充分」热身，上台后、比赛前会不停的活动身体，并且在眉骨、眼眶、胸、肩膀涂抹医用凡士林。
    汗水、凡士林，再加上光滑的拳击手套，击中对方时着力点稍有偏折，拳头就会从皮肤上滑开，更别提他们还会不停的摇晃身体。
    ——当然，以上都是针对同重量级选手才起作用，老秦这小身板再怎么摇晃，被一吨重的拳头打在身上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职业拳击比赛才会划分出17个重量级，最轻量级体重上限47.627公斤（105磅），与上一级、也就是次蝇量级（108磅）仅差1.361公斤。
    与拳击相比，咏春讲究守中、用中，除非身法变化，否则不会摇晃身体，更不会把脑袋晃的像皮球一样，藤条劲才是咏春卸力和闪躲的精髓。
    体现在动作中，便是转马和黏手。
    李八指认为徒弟的黏手「还算看得过去」，转马就「差点儿意思」，尤其是追着对手打的时候，「跟木头桩子似的，连猫都不如」。
    言下之意是说他转马时手上的动作没跟上，只能被动的用手臂力量拍开对手的刺拳，猫捉老鼠还知道用爪子按、拨、勾、扫呢！
    老爷子话糙理不糙。
    老秦实战时喜欢用肘和标指，因为杀伤力大，这已经在「鬣狗」前任首领、送江莜竹的倒霉蛋、被他戳瞎双眼的囚犯、以及狱霸等人的身上得到了验证。
    相比之下，转马与摊手、伏手的配合便差了许多。
    门铃响起，早就不耐烦的阿曼达「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不多时又垂头丧气的带着小黑回到地下室，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琢磨着怎么才能体面的逃避。
    “老板。”新任拳馆经理恭敬问好。
    “嗯，换衣服吧，设备更新的怎么样了？”老秦停下身形，没好气的瞪女友一眼：“练武要专心，心思不在还不如不练，上去吧。”
    阿曼达也不生气，在他脸上「吧唧」一下就跑。
    地下室有淋浴间，小黑自觉的进去更衣，回答的声音有些闷：“常用的器具都到了，正在测试擂台平整度，今晚肯定能完成。”
    “学员满意吗？”
    “当然，您更换了训练器械，而且没给他们加学费。”
    “我是问你，学员对新器械的使用反馈。”
    “应该满意吧……”小黑抱着衣服出门，低头道：“对不起老板，我没问。”
    “热身。”老秦没再苛责，毕竟他才满足温饱没几天，不能要求太高，只是必要的敲打还得有：“回去自己问，别告诉教练。”
    “您是说……”
    “我并不怀疑他的专业性。”老板开始指点跟班：“拉卡，你是学员出身，应该明白学员们的心理，多跟他们沟通、适当调整，这样才能建立你的权威。”
    “谢谢老板，我明白了。”
    “另外，听过南加州大学的「恶魔手套」吗？”
    “没，校警不会让我们这种人进入校园的。”
    “……也对。”秦战想了想，道：“我打算组织一场交流赛，过段时间可能会带他们到拳馆。你回去告诉学员，交流赛的前三名会有奖励。”
    “老板，我能参加吗？”小黑突然就兴奋了。
    “随便，别小看学校拳击手，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就比你厉害。”他随口打击，“奖金么……暂定三千，冠军一千五，亚军一千，季军五百。”
    于是拉卡更兴奋了：“老板，我会努力训练的！”
    “努不努力是你的事儿，反正钱就在那，谁有本事归谁。”老秦道：“差不多了吧？来，拿了我那么多的陪练费，该表现表现了。”
    “嘿嘿，您说，怎么打？”小黑有些不好意思。
    “拳击规则，刺、直、摆、勾，一样一样来，打到你抬不起胳膊为止。”他转身看向妹妹：“千代，注意观察我的转马和手法。”
    “好的哥哥。”
    拳来，摊手、转马、伏手
    “老板，拳击规则禁止使用拳背。”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老秦撇撇嘴，心说摊手也废了大半，就剩伏手和半个膀手能用了：“那我再隐蔽点儿，你随时提醒。”
    ……
    ——————————
    20世纪60年代，哈佛大学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milgram）提出了六度空间理论，又名六度分隔或者六度分割。
    根据数学计算，在每个人认识25个人的前提下，经过7次介绍之后，一个人可以被介绍给25的7次方——也就是61亿多人，并由此推导出结论：
    在这个社会里，任何两个人之间建立联系，最多需要六个人。
    幸亏梁兴没听过斯坦利的理论，也幸亏斯坦利1984年就死了，否则已经抓狂的咏春堂小师兄肯定会打死他，再用八斩刀来个碎尸万段。
    六个人？他找了不下六十人！
    梁父有令，既是儿子、又是徒弟的梁兴自当遵从，可仅凭网站上的一段视频，除了知道未来的小师弟身在国外，再无任何可用的信息。
    于是他先是发动诸位师弟在全网留言、挨个询问视频发布者，又找人翻译凯恩的介绍，最后干脆翻开通讯录，请求以前的师兄师弟、甚至师叔帮忙。
    皇天不负有心人。
    历尽千辛万苦，小师兄终于得到了两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视频拍摄地在南加大影视艺术学院，有毕业的校友认出了「恶魔拳套」的logo；第二，视频在国内的发布者是水军，但具体委托人联系不上。
    有校友就好办！
    在梁兴看来，人托人、人找人，怎么都能查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只要他如此这般一讲，相信没哪个咏春弟子能拒绝佛山咏春堂的召唤。
    可惜，高兴的太早。
    劳伦.埃达斯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朋友的请托，并表示想要谁的号码都行，唯独这家伙不行，他可不想被那个暴力狂的斯太尔aug在身上开几个窟窿。
    就在一筹莫展时，小师兄收到了一条短信。
    ……
    发布视频后，江莜竹一直关注着南加大的官网。
    迎新周的活动繁多，从第二天开始，选课的话题便占据主流，老秦打架的热度迅速消减，倒是阿曼达关注度有所提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白人被黄种人暴打，美女就不同了，除了背背山自成体系，雄性牲口们总会不由自主的关注女神。人人读 .rrdxs.
    打不过你，我还不能偷摸舔屏？
    多年前就有码农制作了投票系统，以便牲口们给女神打分，现在论坛里最火爆的帖子就叫《南加大新一届性感女神由你决定》。
    江莜竹找了好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跟老秦有关的视频，标题很奇怪，叫做《三秒三七与十五分钟》。
    这次热度不高，也没能得到电影艺术学院的高手剪辑配乐，训练馆的监控设备又很一般，她看了几遍，终于弄懂了标题的涵义。
    于是偷笑着将某人抓狂的画面设置为手机背景。
    想了想，她打开某宝的旺旺聊天，不等找到上次聘请的水军客服，对话窗口便探出一大串的“在吗？”、“在不在？”、“看到消息速回”。
    「我给差评了？」她下意识的想着。
    不等询问，对方主动发来消息：“亲，你可算上线啦。”后面还配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
    “亲，你的电话号码是国外的？”
    “是啊。”
    “你还设置了呼入限制？”
    “怎么了？”
    江莜竹莫名其妙，她不想再跟以往的朋友联系，便停了国内的号码，新手机除了那人和戚参赞，就只有江父和宋雅宁能呼入。
    “亲，加一个号码行吗？”
    “不行。”
    “钱退您，您就加一个吧！我求您了！”
    什么情况？女孩儿愣住了，八十五万不是小数，以水军六亲不认的德行，收钱不办事儿她信，办事儿不收钱？你莫不是没睡醒？
    殊不知此时对于水军来说，钱算个屁啊！
    佛山咏春堂每年收徒一次，从记名弟子做起，能坚持到第二年的转为正式弟子，五年后要么成为入室弟子、要么出师。
    凡事就怕坚持，多年下来，曾经的弟子如今遍布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其中杳无音信者有之、反目成仇者有之、感念师门恩德的也有。
    梁兴一通骚扰，某位公安系统的师叔出手了。
    虽然联系身在国外的老秦力有未逮，定位使用鹰酱号码的江莜竹也可能引来麻烦，但吩咐手下网警追查水军来源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网线另一端的水军统领泪眼汪汪。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在网警办公室里蹭wifi的一天，最重要的是，警察叔叔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一过，他就得去号房办公了！
    ……
    “我是秦战的朋友，你找我？”
    梁兴瞬间就不困了，顺着短信号码就回拨，可惜连续两次都被拒接，只得耐着性子给对方回信息：“你是那个视频的发布者？”
    “对。”
    “不方便接电话？”
    “对。”江莜竹懒得跟陌生人解释。
    “能告诉我秦战的号码么？”
    “你找他什么事儿？”
    “……”
    小师兄犯难，他们家可是公认的咏春正宗，是严咏春祖师和梁博仇（夫）的后人，哪有上杆子收徒的道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犹豫半晌，他回道：“视频我看过，想跟他交流交流。”
    “挑战？”
    咦？这主意不错！梁师兄深受启发，琢磨着见了面先露两手，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再不行就揍一顿，小师弟还不哭着喊着求收留？
    “对！”他感觉自己打字都比刚才有力气。
    今天肯定不是小师兄的黄道吉日，江莜竹才不想给心上人惹麻烦呢，她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万一秦战被揍了，她不得心疼死？
    没说的，拉黑！
    梁兴左等不回、右等不回，再发消息统统泥牛入海，他还以为手机欠费了呢，尝试着拨号，这才知道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正为难间，小土豆「蹬蹬蹬」跑过来：“师兄，师父找你。”
    完了！他一拍脑袋，不用猜都知道老爹肯定要问关门弟子的消息，两天不到问了八遍了，再给不出满意的交代，那根藤条打人老疼了！
    挥挥手让土豆滚蛋，梁兴边走边打电话，挪的比蜗牛还慢。
    “师叔……”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还是有本事的，起码比国内某些砖家、大v之流强出百倍，六度空间理论的正确性逐渐体现，尤其是双方已经取得初步联系的情况下。
    几番周折，江莜竹翻着白眼接过父亲的手机。
    华夏商人巴结权贵是本能，以老江的身家，见着区县级领导都得笑脸相迎，市领导就得点头哈腰，公安部的高官岂是他能抵抗的？
    “说。”她用一个字儿表达不满。
    “不挑战了！”
    疼的龇牙咧嘴的梁兴赶紧表明态度，生怕那头再给他拉黑。师叔多年没联系，人情用一分少一分，这次开口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信。”
    女孩儿眼疾手快的点击发送，下一秒，老江的咆哮如期传来：“有什么不信的？！那么大的领导会骗你？这可是市局一把手给我打的电话！你……”
    “我不去，就打个电话还不行吗？”又一条短信传来。
    于是老江闭嘴，总觉得自从女儿认识那小子之后，社交圈子都变了，不是副司级的参赞就是公安部的高官，他这个当爹的反倒没人搭理。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找他。”
    “是这样，我是佛山咏春堂弟子，我爹……”
    藤条和老爹就在身后，梁兴只好老老实实的讲述来龙去脉。发往鹰酱的短信一条一块钱，七十个字儿，等他发完信息，移动的欠费提醒紧跟着就到了。
    “这是找小秦的？”老江明目张胆的偷看。
    江莜竹不理她爹，想想那人带上拳击手套被人欺负的样子，心说他应该愿意回国吧？要是回国……女孩儿的心跳开始加速，只是——
    “秦战已经开学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
    “他还是高中生？”
    “大学，鹰酱八月开学。”
    梁兴正想再问，同样没把儿子隐私当回事儿的梁师父突然开口：“说起来，你还没出过国，有些师兄弟多年未见，你替我拜访一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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