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嘎嘎面

    莫九从养剑峰上一跃而下，姿态说不尽的潇洒。
    当然，他肯定不会像叶酸一般差点摔死。
    乘兴而去，这是气魄。
    双脚落地，莫九微微一笑。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舒适。
    他是淮山二师兄，掌管戒律的二师兄。
    平日里更多的是在山上呆着，很少下山。
    上次下山还是大年初一的时候与师父一道去了梁国的祖庙。
    再上一次是小师弟叶酸杀了秦朗，他去救人。
    再再上一次……莫九记不清了，大概是五六年前？
    不过今天，他又下山了。
    这一次谁也不为，就为了他自己。
    莫九随手在身边的歪脖子槐树上折下了一截枯枝塞入怀中，以为纪念。
    “戒鬼，咱们走吧。”
    背在身后的戒鬼剑发出一道轻鸣，很是欢快。
    巧的是，莫九刚刚离开没多久，叶酸就跳下来砸在了这棵巨大的槐树之上。
    莫九的身法极为轻盈飘逸，在剑修中是绝对的佼佼者。
    俊朗的身形在山间跳跃，等到太阳挂到半空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了数百里路。
    一座规模不大的村落出现在莫九的眼中。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
    至少，很多年前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莫九站在不远处的树梢，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整座村落的全貌。
    几十年的光景，变化很大。
    他早已找不到自己居住的土屋，同样也分不清这些耄耋老人，哪个是他儿时的玩伴。
    或许在他们心中自己早就死掉了吧。
    亦或许，他们早就忘了有这么个人。
    所谓修士与普通人最基本的差异就是寿命的变化。
    随着境界的日益精进，即使是刚入门的修士的寿元也要高于普通人几十年。
    更何况是莫九。
    虽然他的境界一直停留在凝神境巅峰，但是谁敢小瞧淮山的二先生？
    就像是叶酸一般，现在哪个敢用平常的境界划分来推断叶酸的实力？那可是个刚入凝神境就把妖皇干掉的恐怖存在啊……
    （狗作者日常捧主角。）
    莫九在树梢站了一会儿，回忆了下儿时的过往，然后跳下了树。
    他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了红尘。
    斩断世间事，方可成大道。
    不过现在还差一点。
    莫九来到位于村落北面的墓地，他的双亲就埋在这里。
    坟墓之上还有几缕干枯的草，年前那场大雪同样也盖在了坟头。
    莫九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还是有些伤感。
    其实莫九很早就上了淮山，对父母的感情早就淡了，但是血脉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
    “你是……小九？”一道有些颤抖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莫九回头，看见一位满脸皱纹，身子岣嵝的老妇人。
    莫九看了看她，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坟墓，皱了皱眉。
    “……娘？”
    “诶！我的儿啊！”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
    莫九有些懵……那坟墓之中埋的是谁啊？自己磕错了吗？
    “孩子，你没错……这确实是你爹的坟头，只是老娘我却没有死去……还记得那年你让人送来的丹药吗？你爹舍不得吃，都让给了我……”老妇人哭哭啼啼的解释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莫九早些年确实是让下山的弟子给自己年迈的父母带过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只是那些丹药的效果居然如此的好？
    莫九忍不住想给山上炼药的长老点个赞……
    “娘，您挺好的吧？”
    “挺好挺好，只是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要是你爹还活着就好了！”老妇人越说哭声越大。
    “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莫九也有些动容，毕竟这是自己的娘啊！
    “走，回家去，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嘎嘎面。”老妇人拉着莫九的手就往家里走。
    干枯的手指很是粗糙，但是却格外有力，生怕莫九再跑了。
    “娘，您慢些走，我跟着您！”莫九趁机将一道柔和的剑意渡入他娘的身体中。
    剑意游遍她的周身，莫九点了点头，他娘的身体还算是健康，只是身体各处也不免有衰老的迹象……恐怕也没有几年寿元了。
    家很简单，一间不太宽敞的屋子，一个狭窄的院子。
    不过这已经不是莫九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了。
    “娘，您就住这里吗？”莫九问道。
    老妇人推开院门，笑道：“娘老了，一百岁的人了，住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大宅借给村头老刘家的儿子结婚了……他们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只要能开心的过日子就好。”
    莫九心头涌出一道酸楚。
    “快进来，快进来。”老妇人招呼着自己的儿子。
    莫九进了屋子，光线有些暗，但是很是干净整洁。
    “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嘎嘎面去。”莫九的娘虽然年纪已大，但是精神还是很不错，今天见到儿子更是格外的高兴。
    “娘，不急，您歇会儿吧。”莫九倒是有些生分，不自在。
    “没事没事，你坐啊，这是你家！别这么拘束。”老妇人呵呵笑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碗热腾腾的嘎嘎面做好了。
    这是穷人的吃法，将各种杂粮掺在一点白面之中，揉成拇指大小的块状，煮开了水，往里一滚，嘎嘎作响。
    所以叫做嘎嘎面。
    只是现在的生活条件要好一些了，白面占得比重更重了一些。
    莫九双手捧过汤碗，让娘赶紧坐了下来。
    “小九，你快吃吧，娘还给你卧了个鸡蛋呢。”老妇人呵呵的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也变的红润起来。
    莫九的眼中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滴入汤碗之中。
    他擦了擦眼泪，大口的吃着滚烫的嘎嘎面。
    “好吃吗？”
    莫九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再好的珍馐美味都比不过娘的一碗嘎嘎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老妇人满脸的慈祥的抚摸着他的脸庞，笑道：“真好，你可以永远这么年轻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
    “娘，我还要再吃一碗！”
    莫九举起了空空如也的汤碗……却愣住了。
    他又回到了父母的坟墓之前。
    哪里还有娘的影子，哪里还有热气腾腾的嘎嘎面。
    手中的碗也不过是虚无而已。
    世间苦短，有些事错过了就已不再。
    父母之恩，一生难报。
    红尘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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