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叶世章紧张又激动。
    在这之前，他也许还能平静的与叶纾相处。
    可这一刻，公开了她的身世，他忽然害怕了起来。
    就像老郑说的那样，她是否能接受自己呢？
    叶世章沉默着，反而是叶纾先开了口。
    “叶、叶叔叔……”
    另一个称呼，无论如何她是叫不出口的。
    可听到了这个称呼，叶世章显然的不高兴了。
    他伸出手想握住叶纾，犹豫了一下又退缩了，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你果然不愿意承认我这个父亲。”
    “……不、不是的。”见叶世章神色失落，叶纾连忙摆了摆手，想要解释些什么。
    叶世章轻轻地摇了摇头，儒雅的眉目之间，难掩郁色。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解释道：“当年离开你的母亲，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叶纾闻言，怔了一下。
    关于父母之间的事，她几乎是一片空白。
    苏晚云很少提起她的父亲，每一次提起，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叶纾始终认为，是眼前的男人，带给了她极大的伤害，所以才会令她将一切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这并不应该成为她伤害自己的理由。
    她毕竟是苏晚云的亲生女儿啊。
    想到这里，叶纾的表情也渐渐的覆上了一层阴霾。
    “我本来以为，之后我们还能再见……可没想到，再次回到宁江市，已经听到了她改嫁的消息。”
    叶世章说着，终于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他慈爱的注视着她，眼底深处充满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话：“小纾，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撞上了叶世章的目光，叶纾的心蓦地一软，下意识道：“我……我并没有怪您。”
    “真的吗？”叶世章闻言，眼睛倏然一亮。
    他眼底升起了希冀的光，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问道：“那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叶纾轻轻地咬了下唇，表情犹豫着。
    陆霆礼落在她肩膀的大手忽然收了两分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猜中了叶纾的心思，便代替她直言道：“叶董，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她应该还没有消化完全，您应该多给她一些时间。”
    叶世章闻言，又看了看叶纾，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只好尴尬的笑了一下：“是我太着急了。”
    叶琛与叶止本来坐在沙发上，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了叶纾身边，注视着叶纾的目光，愈发的专注了几分，像是要将她的眉眼，深深地刻入脑海之中。
    半晌，叶琛才开了口，说道：“第一次见到你，心中就有不一样的感觉。”
    叶纾看向他。
    听到他沉润的嗓音，继续说着：“一开始，我以为那是男女之情，可后来又觉得不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是刻在骨血中的亲情。”
    听见这话，叶世章倒是松了口气。
    他之前还以为，叶琛喜欢叶纾呢……
    “我怎么没有那种感觉？”那边，叶止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叶琛：“……”
    叶纾：“……”
    气氛陷入足有几分钟的静默。
    叶琛出声，打破了尴尬：“爸爸叫不出口，叫一声大哥总可以吧？”
    叶纾看了陆霆礼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打算为她解围。
    她低着头纠结了好一会儿，大哥这个称呼，确实比爸爸两个字来的容易些。
    那……
    “……大哥？”
    她轻软的声音，带着两分试探的语调，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落入耳畔，听的人心头一喜，别提多激动了！
    “诶！”叶琛重重地应了一声，高兴的不得了！
    叶世章酸了，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很想一拳打在叶琛的脸上。
    “哼。”
    闷闷的声音趁着间隙传来，是叶止心里不痛快呢。
    叶纾抽回了手，走到叶止面前，主动地伸出手来，友好的说道：“昨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叶止，我们和解吧。”
    叶止其实并不讨厌叶纾，相反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只是因为叶彤和江菁的关系，他的站队结果，始终不是在叶纾这边而已。
    这会儿，见叶纾主动示好，他犹豫了一下，正要伸出手去……
    叶世章忽然问道：“昨晚什么事？”
    “爸，没什么事……”叶止表情一僵，声音一下子慌了。
    知子莫若父，叶世章猜到了七八分，抬起手指着他鼻子，一脸愤怒的问：“你是不是跑去欺负妹妹了？”
    对待叶纾、对待他，完全是两个态度。
    叶止心里好气，可又不敢发作，毕竟老头子的家法可不是个摆设。
    他只好解释道：“我没有、我……”
    “哟，好热闹啊。”
    话未说完，客厅外忽然响起一记凉凉的语调。
    竟是叶隽回来了！
    见到他后，叶止松了口气，像是寻到了救星似的，飞快的跑到了他身边，主动的担任起了推轮椅的工作。
    “二哥，你一大早的去哪了？你有没有看到新闻，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叶纾她……”
    “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叶隽打断了叶止未说完的话，抬眸看向几步之外的叶纾。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过分的幽深不见底，其中饱含的情绪，复杂而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撞上叶隽看过来的目光时，叶纾心头突地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叶隽似乎并不愿意她成为他的妹妹。
    叶琛因为叶纾的那声“大哥”，被叫的心花怒放，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他走到叶隽面前，低首和他说话：“阿隽，也许这就是缘分，你在小岛上救了她一命，又把她带回了家……现在，亲子鉴定证实了她是我们叶家的人，你是不是也很高兴？”
    “高兴？”
    叶隽终于看了他一眼，俊逸的眉微微挑起，推开了叶止的手，而后滑动着轮椅到了叶纾面前。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的却是陆霆礼。
    “我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只不过……你怎么偏偏是他的妻子？”
    “叶隽……”
    叶纾怔了一下，轻轻的出声，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旁的男人已经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眼眸倏然锐利的几分，声音透着几许冷意：“叶二少，我们似乎并不相熟。”
    “并不相熟……？”
    叶隽忍不住重复着，忽然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了，他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可这笑声听在叶纾的耳朵里，只觉得格外的渗人。
    她隐隐的感觉……陆霆礼与叶隽之间，似乎有着别人都不了解的过去，他们……
    “就是的！阿隽，你嘴里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叶世章忽然开了口，声音打断了叶纾的思绪。
    他朝着客厅外喊了一声：“老郑，把二少爷带到楼上去，他该吃药了！”
    老郑立刻进来，推着叶隽离开。
    叶隽倒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只是一直在笑。
    那笑声中，嘲讽的意味甚浓。
    叶纾侧首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表情冷冷的，察觉不出丝毫异样，似乎刚才那一切，并未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叶世章拍了拍他肩膀，抱歉的说：“霆礼，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性子。”
    说着，叹了口气：“自从他的腿废了，整天就阴阳怪气的，对我们也是如此。”
    叶纾闻言，忍不住追问道：“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还有再站起来的可能吗？”
    话说完，感觉到放在肩膀的那只手，忽然紧了一下。
    叶世章摇了摇头，说：“这是他在大学时的事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医生已经说了，他的腿再站起来的希望约等于无。”
    叶纾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苦涩，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叶琛却阻止了这个话题。
    “不要讨论阿隽的事了，今天是小纾回到叶家的日子，应该好好的庆祝一下。”
    他笑着询问叶纾的意见：“午饭就留在这里吃吧？”
    叶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了陆霆礼，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见他并未反对，才答应了下来：“好。”
    见她答应了，叶世章的脸上也是一喜，亲自去吩咐佣人准备午饭。
    ……
    吃过了午饭，叶纾与陆霆礼本想回去，可叶世章说什么都不放她离开，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叶纾也只好留了下来。
    只是与叶世章单独相处时，她总觉得有点别扭，仿佛还在梦中。
    这个待她儒雅温柔的中年男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在这之前，尤其是在简家生活的童年时期，她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自己父亲的模样，或严厉、或温和、又或是一个有着暴力倾向的坏人……
    可她从不敢想，她的父亲，竟是海城的首富，手里握着海城的经济命脉，拥有着如同陆老爷子一般的地位。
    而且，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女儿……
    叶纾觉得，她应该高兴的。
    “我很爱你的母亲。”
    正走神时，忽然听到叶世章提起了与苏晚云的事。
    叶纾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思绪，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格外专注的倾听着。
    “当年离开她，是迫不得已。”
    这些陈年旧事，像是一层吹不散的雾，始终积攒在叶世章的心上，多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听者，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自说自话。
    不过今天，他认为叶纾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因为，作为他们的女儿，他想，她应该也是想知道那些往事的。
    叶世章继续说道：“我本是叶家的弃子，根本不配拥有继承权，只是一场意外，带走了原本该是继承人的大哥，我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接手了叶家。”
    “是我的妻子，她不计前嫌，帮我稳固了叶家的江山。可生下叶止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叶纾闻言，愣了一下。
    她与叶世章面对面的坐着，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提起这些时，眉目之中的疲惫。
    叶纾十分意外，没想到他是在已婚的情况下，与苏女士纠缠不清的……
    可令她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这么直白的，将一切都讲给她听。
    叶世章又说：“我本来想去找你的母亲，却听说她已经嫁给了别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宁江市，听说她过得很幸福，我才死了心回到叶家。”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她，背叛了我们的承诺……”
    叶纾抿了抿唇，陷入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叶世章问她：“小纾，这些年你真的没有一刻怨恨过我吗？”
    他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神中，分析出她是否在说假话。
    叶纾摇了摇头，又一次肯定道：“没有。”
    叶世章闻言，正要松口气。
    叶纾却紧接着又说：“不过……站在苏女士的角度上，我想，我应该恨您的。”
    叶世章表情微僵，像是有些内疚。
    叶纾语气有些沉，显然是在为她的母亲抱不平：“您已经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那是家里硬塞给我的，我并不爱她！”
    叶世章逃避着叶纾的眼神。
    “可是您已经听从了家里的命令娶了她，就应该对她负责。”语气微顿，叶纾轻笑了一声，却透着几分嘲弄：“您对不起的，又何止是我的母亲？”
    还有那位，为他生下了三个儿子、深爱着他的妻子。
    叶世章闭了闭眼，没有再反驳，叹息道：“是……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是三个哥哥，今天一定不会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叶纾想，她大概明白，叶隽为什么有些排斥她了，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小纾……”叶世章的声音有些艰涩。
    “罢了。”叶纾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已经都过去了。”
    语气微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若是有一天，您能见到我的母亲，我希望您可以真诚的向她道歉。”
    虽然她与苏晚云的关系，已经破裂到了冰点，可她毕竟给了自己生命。
    如今听到叶世章说起与苏晚云的过往，她竟然没有那么恨她了。
    大概是心中出于女人的同理心，她可以理解当时苏晚云有多么的崩溃。
    叶世章立刻点了点头：“当然，我一定会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希望，有那么一天吧。
    叶世章又想起了什么，思索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纾，我记得你说过，和她的感情并不是很好？”
    叶纾怔了一下：“我，我和她……”
    与苏晚云之间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犹豫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用力地敲响——叩叩叩！
    然后，还不等叶世章的回应，来人便一把推开了门！
    老郑一脸焦急的说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吧，陆总和二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
    “啊？？”
    叶世章与叶纾一同起身。
    相比起来，叶世章还是冷静的多。
    三人先后下了楼。
    客厅，叶琛与叶止分别拉开了两人。
    叶止一脸怒气的指着陆霆礼骂道：“姓陆的，你他妈有病吧，我二哥招你惹你了？别以为你是我妹夫，我就不敢打你！”
    叶止向来冲动，越说越气，正要扑过去一拳打在陆霆礼脸上，为叶隽出气时，叶世章适时的赶到，大声喝了一句：“闹什么？！”
    叶止这才打消了念头。
    “爸。”
    叶琛正抱着陆霆礼，以防他又扑过去打叶隽。
    毕竟，打架这种事，他二弟可是弱势的，只能被动的挨打。
    见到陆霆礼的眼镜摔在了地上，叶纾俯身捡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伤，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止愤怒的出声：“都是这个姓陆的，在这里还敢欺负我们叶家的人！”
    “你闭嘴——滚！”叶世章瞪了叶止一眼。
    “……”叶止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却也只好退到了一边去。
    叶世章的目光，从叶隽的脸上，缓慢的移到了陆霆礼的脸上。
    面对着自己的女婿，他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问道：“霆礼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陆霆礼直起了身子，推开了叶琛。
    他接过了叶纾手上的眼镜，戴好之后，转瞬之间，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眯了眯眼眸，敛去了眸底的冷戾肃杀，微沉的声音淡淡的回道：“只是小误会罢了，是我一时冲动，抱歉。”
    说着，大手一把扣住了叶纾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带着她转了身：“我要带小纾回去了。”
    叶纾被他强势的拽着，被迫走了几步。
    身后蓦地响起一记凉凉的声音：“站住！”
    叶隽被陆霆礼打伤了，嘴角破了，还在渗血。
    他抬起手随意的抹了一把，滑着轮椅到他们身后，含着嘲讽笑意的声音充满着挑衅意味：“你凭什么，带走我们叶家的人？”
    陆霆礼缓缓地转过身，眯起的眼眸携着浓浓的危险！
    他攥着叶纾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沉声说道：“她是我的人、她是我的妻子。”
    陆霆礼与叶隽之间，火药味甚浓，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气氛就这样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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