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沉默不断蔓延，他知道，颜小晶正在思考着他当时的作为。羞愧让他将手移开她的身体，背过身去。
    他就不应该说出这件事的。
    他完全能够想象颜小晶现在对他的看法。现实里，在他的家庭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表现得如此羸弱不堪。面对这样的失败，颜小晶有什么理由不讨厌他呢？
    他的心沉入谷底，开始怀疑颜小晶是否还会接受他，还会用她的明媚和热诚来迎接他？亦或者，现在她知晓了一切，会不会就此离去？
    他静静等着颜小晶穿好衣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可她依旧躺在床上。
    她当然会选择留下，肖凌云随即想到，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炼化期无论如何都将到来，那时她需要他的阳灵帮助。那是她生存下去的必需条件。
    他听到她在黑暗中叹息，似乎放弃了对一些事情的坚持。
    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彼此间没有身体接触，也不知躺了多久，大概总有好几个小时了吧。他浅浅地睡去，直到颜小晶突然翻身，将赤裸的长腿压在他的身上。
    震颤席卷全身，却被他残忍地打压了回去。
    或许，她还在做梦。肖凌云觉得她的举动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刻是为了你。”她轻声说道，送上温柔的亲吻。
    他含混地说：“你还想……接受我吗？”
    她的眉间透着疑惑不解：“我干吗不接受你？”
    解脱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转为感伤的叹息。肖凌云再次起身，想要抱她，颜小晶却牢牢限制住他的移动，不让他触碰自己的身体。她将肖凌云推回床上，抓着手腕把他的手臂推到脑后。
    许久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什么？”
    “就是让你待在原地。”他回答。
    于是她放松下来，让身体重新黏在肖凌云的身上。
    她在心中揣摩着两人那点事儿时，他对她说的那些奇怪语言，但声音中的虔诚和赞美语调已经告诉了她许多。不管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全都是情人间的甜言蜜语。
    “你们的语言很美。”她说。
    “却找不到一个形容词能与你媲美。”
    他的声音不一样了，给她的感觉也不同于以往。
    没有了阻碍，她想道，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他那颗致命的、无时无刻不在做出戒备、肉食动物般的警惕戒心，终于消失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她发现自己想要保护肖凌云。
    认定自己应该保护一个在体格上远超过自己的人，这种感觉真是太古怪了。不过，他的确需要有人守护。肖凌云的内心对她敞开，几乎触手可及。在这静寂时刻里，在深厚的黑暗怂恿之下，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心中的脆弱。
    老天爷啊，那段关于他家人惨死的骇人过去。
    “凌云？”
    “嗯？”她很想感谢肖凌云能向她坦白一切，但又不想让两人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脆弱交集毁于一旦。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非常的美？”她问。
    他哑然失笑：“斗士们不是什么美人。”
    “你就是啊。对我来说，你美丽至极。”
    他的呼吸一滞，随即将她推开。一下子跳下床，浴室旋即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她听见了喷水的声音。
    她早该知道，两人的感情持久不了，但她还是会因为失去了肖凌云，想要放声大哭。
    颜小晶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
    当肖凌云走出浴室时，她正向房门走去。
    “你去哪儿？”他奇怪地问。
    “公司。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通常9点我就到岗了，所以我很确定，我已经迟到了。”
    昏暗当中，她看得不太真切，但最终还是找到了房门。
    “我不想你走。”肖凌云突然出现在她身旁，近距离发出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我有我的生活，我要回去过日子。”
    “你的人生就在这里。”
    “不，才不是呢。”
    她把手按到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根本转不动。
    “你到底让不让我走？”她不快地说。
    “颜小晶。”肖凌云拾起她的手，迫使她停止转动把手。大约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于是室内的烛光重新闪耀起来，然后他说：“对不起，我可能有些……不好相处。”
    她却挣开手说道：“我不是有意让你觉得难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感觉，仅此而已。”
    “但我很难相信，你竟然不讨厌我。”
    颜小晶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惊讶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干吗要讨厌你？”
    “因为你知道了我家人发生的事情。”
    “关于你父母的死？”她吃惊地张大了嘴，“我直接问吧，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被迫目睹了自己父母遭到残忍杀害，就因此讨厌你？”
    “我没有去救他们。”他一口咬定。
    “因为你被锁起来了。”
    “我是个胆小鬼。”
    “你不是！”为了这件事生这个男人的气，或许对他不太公平，可为什么他就不能清醒地看待过去？颜小晶郁闷地想，“你怎么能说……”
    “因为我后来停止了尖叫。”他大声回答，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也吓到了她。
    “什么？”她小声地问。
    “我没有再尖叫。当他们杀光我的父母和犬奴之后，我就停止了尖叫。当时仆食鬼们正在我家附近的范围里搜索，他们在找我。我却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我在祈祷着别让他们找到我。”
    “你当然应该那么做，”她温柔地说，“因为你想要活下去。”
    “不对，”他吼了回来，“我是怕死！是胆小鬼！”
    她伸手想去安抚他，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推开。
    “肖凌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和他们一样也是受害者。今天你之所以还能出现在这房间里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你父亲爱你至深，让你安全地活了下来。你保持沉默，是因为你想要活下去。这没有什么好觉得羞愧的。”
    “我是个胆小鬼。”
    “你不要无理取闹！你当时刚刚目睹了自己的父母被人杀害！”她愤怒地摇头，心烦意乱地提高了声调，“我告诉你，你应该重新审视下你经历的一切。那几个可怕的钟头已经变成了你的梦魇，事实上，有谁能为此来责备你？是你自己完全想错了，全部都想歪了。赶快放下所谓斗士荣耀的破玩意儿，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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