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衣冠冢

    经过肖婉时，顾影寒顿了顿脚步，但未言一语。
    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让桃夭甚是替肖婉鸣不平，故此，她不顾肖婉心伤，大骂了他几句。
    “罢了，去无涯山顶呆一会吧！”肖婉叫停桃夭，将伤口处用手绢包了起来。
    无涯山顶是宁横弟子犯错后被关之地，不知怎地这段时日，她很喜欢去那处。
    “肖小姐，留步。”折步而返的程控唤停了她。
    她回眸，在见到他手中的药瓶后，心中窃喜。原来，影寒还是担心她的嘛。
    她的模样让程控紧了紧手，垂下的眸中也涌出一丝浅痛！这药，不是顾影寒所给，而是他在发现肖婉手臂受伤后，特地去药阁取来的。
    夺过药瓶，肖婉掩面说了句：“替我谢谢影寒。”便带着桃夭离了去。
    怵在原地，程控苦涩的扯了扯嘴，好一会，他叹息，道出罢了二字。
    客殿中，顾影寒让人给黑衣男子沏了上好的龙井，并未着急发问，而是让万䅅拿了棋来。
    片刻后，棋子拿来，黑衣男子也未拒绝，与顾影寒面对面的下了起来。
    “顾掌门明明想知道的紧，为何不发问呢！”吃下一颗白子，黑衣男子沉声发问。
    顾影寒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淡淡笑了番才道：“千里兄若不开口，在下觉得没必要问。”
    闻此话，黑衣男子明显一怔，再望向他的目光中闪过无数情绪。
    月光如镜，映照在二人身上，他们静默相望，彼此打量着，心思各异，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添的热茶，热气散去之际，黑衣男子收眸，拿下了面罩道：“顾掌门是怎么认出我的？”
    顾影寒笑笑，端起茶抿了一口，“你方才与肖婉打斗之时，我看了一会，从出招招式来看我自然一下认出你，但最主要的是…”说到这，顾影寒顿了下来。
    “是什么？”千里夜凡问道，目光不住在他身上游荡了数十次。
    顾影寒滞下茶杯，邪眸勾了勾，“我的探子告诉我，他跟丟了你。”
    “探子！”千里夜凡低喃，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原以为经过上次之事，他身边的人早已离去，却没想到顾影寒还留了一手。
    “不用这般惊讶，熟悉我的人都清楚我的做派。”顾影寒抬手，将倒给他的那一杯茶递给了他。
    千里夜凡没回话，接过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苦味更涩，更能引起人的注意，就如同此刻千里夜凡对顾影寒般。
    冰冷无温度的气息，让强装镇定的千里夜凡也不免目光微垂。这个人的气息，当真令人害怕，不知要是和他合作，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现在，千里兄可以说来此处的缘由了！”白子重新落下，切断了黑子所有后路。
    千里夜凡大惊，握住茶杯的手晃了晃，“为了转乾珠而来！”
    “嗯，还有呢？”一口气吃下数颗黑子，顾影寒毫不在意的问道。
    千里夜凡垂头，调了调自己的状态，“顾掌门虽已得到转乾珠，但练丹药的方法一定不知吧？”
    停下执棋的动作，顾影寒愣了愣，旋即眯了眯长眸，“你想说你知道转乾珠练丹的方法！”
    “自然，顾掌门莫不是忘了，转乾珠最先是在我的手中。”千里夜凡扬唇，重新拾起了棋子。
    闻言，顾影寒思了思，再抬眸时眼中深意满满，“说吧！条件！”说这么多，千里夜凡无非是来跟他谈条件罢了。
    千里夜凡目光遽冷，气息突变，“我可以教顾掌门练丹，但你要帮我杀了翼御。”
    “翼御？”顾影寒心底一震，不明他此举用意。在他的调查中，翼御不是千里夜凡的师傅加义父吗？而且他前断时间在暗日不是生活了许长时间吗？
    沉默片刻，千里夜凡缓缓垂下眼睑，小声道：“也许顾掌门还不知道翼御杀了问紫吧！”
    “你说什么！问紫死了！”顾影寒大怔，噌地站了起来。
    千里夜凡抬眸，嘴角在无形中高高翘起，“你送他无形棍保问紫，而他却不顾江湖道义杀了问紫，还找人假扮问紫，你说这种人不该杀吗？”
    顾影寒长吁一气，捂了捂喘息不停的胸口，片刻才坐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对面那双幽深如潭的双眸。面前这个人心机甚重，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坐下后，两人都未在言，一时间，屋中只有他二人轻出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影寒开口了：“我同意杀他，但你要先拿出诚意。”
    千里夜凡笑着点头，轻道：“每月十四子时，须找幼儿之心加数百种名贵仙芝仙参一起熬制，待到幼儿之心与仙芝仙参融合，利用吸绝之术转唤，练就幼儿仙丹。此作法须实行十二次，待十二颗丹药完成后，实...”言到此，千里夜凡停了下来，将目光转向了旁边。
    顾影寒收回迫切要知道的心，脸上的温意也敛了去！“千里兄是想看我的诚意了吧！”
    “与聪明人对话当真是舒服。”千里夜凡弯唇，扭头盯着他。
    顾影寒垂了垂头，静默未语。若自己当真杀了翼御，三族中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呢！本在狐星手中夺过转乾珠，就引起了公愤，若在出手怕是会更甚。
    “怎么了，又想反悔了！”顾影寒纠结的模样让千里夜凡紧了紧手，大皱起眉。若顾影寒都不敢杀翼御，那么三族中就找不出敢杀翼御的人了。
    顾影寒猛灌了口茶，面色有些不太好，“没有，我是在想万全之计。”
    “行，待顾掌门诚意到了，我自会前来告知你最后一步。”千里夜凡站起，邪眸冷若冰刺。
    顾影寒攥了攥手，见他要走，及忙迎步而上。
    “怎么？顾掌门要送我。”对于顾影寒跟自己出来，千里夜凡很是震惊。
    顾影寒望着他，即未点头，也未摇头。片刻后，开口如雪，“你我虽达成了协议，但还有一事未处理好。”
    见他如阎罗玉刹的模样，千里夜凡陡然一颤，沉问：“何事？”
    顾影寒目光一沉，如吐晨冰的说道：“你动了我的女人！”言完，风卷而上，不过一会已抬起千里夜凡的左手，在上面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望着鲜红的血大肆流出，千里夜凡俊绝的脸上阴郁深沉，但一会，想到什么又换了脸色，“今日之举，确实属我不对，这，当还你了。我们互不相欠了！”
    听闻他此番答话，顾影寒心下震之余抬步进了门。
    确认千里夜凡离去后，顾影寒将程控唤了来，让他速去查问紫一事。
    一柱香后，程控从外回来，确定问紫已死事实。听闻此消息，顾影寒心中一窒，扶着殿柱久久没有站稳。那女子，那个命苦的女子，终究还是走了！
    “程控，去野注后院给我同问紫立个衣冠冢吧！”自己欠她的，也只能如此还了。
    “衣冠冢？”程控大惊，欲出到唇边的话被顾影寒眼带森意的眸色吓了回去。他揖手道了句好后退了出去。
    “掌门到底知不知道在野注后院为问紫立衣冠冢的含义啊！”程控一边走一边低喃，已致于撞到了对走而来的肖婉。
    肖婉吃痛低骂了一声，却在见到是程控后又没有那么生气了，“程控，你怎么来此了，”她问，语气疑惑。
    此条道是通向野注后院的祠堂的，一般鲜少有人走。今日肖婉是来给她爹爹上香的。
    衣冠冢之事是万万不能告诉肖婉的，想到这，程控转了转目光，“掌门让我来给老掌门上香。”话是说的流畅了，但其闪烁不停的眼神还是让肖婉发现了端倪。
    “程控，我希望你同我说实话！”肖婉说着，朝他逼近了几步。
    程控退了几步，回视着她的目光，“肖小姐，我没有骗你。”
    “你确定？”她反问，迅疾将后退数步的程控拽到自己面前，眯着眼死死盯住他。
    程控俊脸一红，移开眸不敢望她，“肖小姐，我当真没骗你。”
    如此之举程控还是如此，这让肖婉松下身子来，“好吧？我信你，快去吧。”言完跳开许远，脸也不禁发红。天啊，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如此接近一个男子。
    离开她的面前，程控长吁了气，剑起心绪，大步的走了，又或是说大步的逃了。若在靠近她，他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吓到了她。
    逃似的背影让肖婉又不禁问道一旁的桃夭，“你说他真的没有骗我吗！毕竟，以往祭拜我爹的事都是影寒亲自来的啊？”
    桃夭顿了顿上前轻声道：“小姐，你想多了，程侍卫之所以逃，是因为他脸红啦！”
    “脸红？”肖婉皱眉，想到什么拉起桃夭便走。他应该也同自己一般害羞了吧！不行，下次一定不能在如此对一个男子了。
    另一处，程控调整了许久，才勉强平稳了狂跳的心，而后，他在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立了问紫的衣冠冢。原本他想着不刻上名字，但转而想到顾影寒可能会来查看，又刻了上去。
    看着问紫二字，程控大叹了一声，脑中是各种肖婉见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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