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秃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银白战甲发出声音的一刹那，墨荒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震波辐射而来，穿透全身，随后才是听见若有若无的低语呢喃。
    不成语调，没有逻辑，哪怕再细心的聆听，也无法从这呢喃低语中听到一点有意义的句子，但语调却带着一股震撼心神的宏大，恍如蛮荒古域之中，为了庆祝狩猎猛兽而敲奏的鼓声，粗壮的兽骨敲奏着兽皮蒙成的大鼓，是最原始的颂唱。
    呢喃低语响起的时候，墨荒只觉得莫名的头疼，就好像脑浆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然后疯狂的搅拌着，最后加上姜葱蒜开始烹煮起来。
    头疼如浪，一波接一波的来袭，墨荒秉持苦修之道磨砺身心，痛苦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感觉，倒还能勉力支撑，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银白战甲使用的是某种精神方面的攻击，便开始口诵苍天颂唱的上古巫咒，以此来镇压心灵。
    上古巫族祈拜苍天时所颂的巫文，本就具备某种玄之又玄的威能，善克百鬼，镇压心魔，墨荒口口念叨，音节震荡窍穴，随之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也一致震动起来，化作龙吟虎啸一般的嗡鸣，渐渐的，头疼不再那么可怖，墨荒咬着牙，缓缓举起燧火枪，准备给银白战甲来一发。
    见到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银白战甲的水晶眸子中闪过一抹莫名华光，呢喃之音一停，然后骤然吐出一句简短的话语，那并非地球上现在流行的语言，墨荒根本听都没听过这种语言，但当语句出口，便化作音波无孔不入的钻入墨荒的脑海，翻涌回荡，墨荒在这一刻无由来理解了银白战甲在说什么。
    【罪人，在神的御座前跪下，聆听审判的终章，赎还你的罪孽！】
    如同祭祀屹立在神殿之前，代替神所作出的宣告，如同法官伫立在审判庭中做出的审判，简短一句话，便凝聚着无量的威严，字字句句，犹若千钧，墨荒的脑海刚理解了这一句话的含义，无法形容的宏大威势从银白战甲的眸子中爆射出来，随后，墨荒的视线就被无尽的蓝光与红光遮盖，如大海汪洋深处，吞吐无量海水的漩涡海眼一般，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摄力传来，当墨荒再度回过神来，却发现周遭景物大变。
    延绵无尽的旷野，无数残骸遍布着，血水横流，残破的旌旗犹如墓碑一般四处插着，这是一个战场，是一个无人生还的战场，而墨荒就屹立在这个战场的中心。
    抬起头，猩红如血的赤色之月与皎洁无暇的蓝色之月相映成辉，而在赤与蓝的光辉中，无与伦比的造物奇迹静谧的浮在高空之中。
    那是延绵不知道多少公里长的巨大钢铁造物，十二对钢铁羽翼袅绕着无尽的赤与蓝之光辉，宛如巍峨山岳一般巨大的水晶铸就的眸子，闪烁着的洞穿时光沧桑的神圣，六只和连绵山脉一般无二的巨大钢铁臂膀张开着，似要拥抱苍天，拥抱大地，拥抱一切众生一般。
    那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威势和存在感，都清晰的告诉了每一个目睹祂真颜的人，祂就是……神！
    雄踞苍穹，俯瞰一切，拥抱一切的神，出现在尸山血海，生灵屠绝的战场之上，却无法让人感受到那份救赎众生的神圣，反而有种无与伦比的大恐怖，仿佛就是祂刚刚怒而降下神罚，屠戮了无尽众生一般。
    “造型倒是很霸气，但区区幻术就能吓倒我吗？”能摆出这种我就是神的架势，而且摆的如此顺畅自然，方圆百里有这种资格的估摸就只有那个未曾谋面的神造之神赫尔梅斯了，至于之前赫尔梅斯是不是就是这摸样，墨荒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赫尔梅斯绝对不是这个摸样，原因很简单，这厮真要还有昔日那种以公里为单位来计算的庞大钢铁之躯，一巴掌抡圆了就足以将莫青霜的青冥号拍成铁饼了，还至于派些傀儡来骚扰吗，所以眼前所见一切肯定是某种作用于精神方面的幻术攻击。
    墨荒拼命诵念苍天颂唱，窍穴震动，荒语之音震动连绵，以此来镇压心神，避免外魔干扰，但墨荒愕然发现，苍天颂唱居然没有任何效果，入目所见一切还是那似真似幻的尸山血海战场，而赫尔梅斯也依旧盘踞天穹之上，淡漠的俯视着一切。
    就在此时，高悬天际的神造之神赫尔梅斯骤然发出声音，如雷鸣，如飙风，遮天蔽日的钢铁巨人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连绵不绝的轰雷一般可怖可畏，音浪甚至在空气中掀起了有若实质一般的震荡波。
    赫尔梅斯到底说了什么，墨荒压根听不懂，因为赫尔梅斯所用的与墨荒所知道的任何一门语言都并不相符，也不像银白战甲那般直接以意志将话语烙印在脑海之中，但墨荒却知道，赫尔梅斯所说的语言，蕴含着真实不虚，沛莫能御的“力量”与“威严”。
    宛如飙风一般的音波轰过，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岩石，无穷无尽的压力骤然降临，迫使墨荒渐渐弯下头颅，弯下腰脊，弯下双膝，这份压力，甚至穿透了形体，直入墨荒的心扉，仿佛从天而降，燃烧着审判火焰的天锤，狠狠砸在墨荒的灵魂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响彻在并非实质的精神领域之中，墨荒彻底被砸懵了，随后，蕴含无量威严与力量的耳语呢喃响起。
    这个呢喃耳语，是叱呵，是责骂，是审判！一遍又一遍以神之威能，撕裂着墨荒的心防。
    在神之威严之下服从，在神之权柄下臣服，为神之荣光奉献一切，当将墨荒的心灵防线撕扯出一个裂口之后，耳语呢喃反复灌输着这样的信息。
    渐渐的，墨荒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赤蓝之色，心头依稀还有一丝清明不坠，他心知不妙，抱着头，咬着牙苦苦支撑着，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嚎叫，疯狂的以意志反抗着赫尔梅斯的耳语。
    这样继续下去，不问可知，当墨荒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他和那些无裤遛鸟党一样，沦为赫尔梅斯控制的傀儡，满口为神之荣光奉献一切，不复一丝本我清明意志。
    苍天颂唱镇压心神，驱逐外魔的功效，对上神造之神赫尔梅斯亲自发出的耳语洗脑，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一丝作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苍天颂唱本就不是专攻精神领域的战技，在这方面功效其实乏善可陈，之前能抵挡白银战甲的耳语，那全凭墨荒修炼出神念之后的变强许多的精神力，但这份精神力，对上神造之神赫尔梅斯那深不可测的威能，根本不用提了。
    但越到绝境，越到末路，墨荒骨子里的倔强和桀骜就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放弃，心神在赫尔梅斯的耳语呢喃掀起的波涛中沉浮不定，以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然后开始双手开始持咒结印。
    刚开始时，墨荒的双手如同羊癫疯病人一般颤抖不已，但当他结出第一个法印的时候，双手颤抖的幅度便已经减弱了许多，第二个法印结出来的时候，已经大致回复平稳，当结出第三个法印的时候，墨荒的双手已经稳固的磐石一般，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动摇一般。
    墨荒所结的，是佛家的手印，而这些持咒法印，墨荒已经不知道捏了多少次了。
    很久很久以前，为了探索那块年幼时奇遇获得的神魔遗泽石板，墨荒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尝试，最终才尝试出以佛门之法，可牵引出神魔遗泽石板的一丝异动，事过境迁之后，已然证明了墨荒的尝试依旧是无用功，但在这个过程中，却让墨荒学会了佛门之学的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手印和法咒。
    于寂寞无闻之处，一次又一次的艰难尝试和探索，千百次，万次，十数万次的持咒结印，早就让墨荒将这些东西铭刻在本能之中，虽非佛门子弟，但在这方面的牢固，墨荒自问已然超乎许多佛门子弟之上。
    每一次结印，虽非刻意，但精气神自然而然凝聚，结成圆融无间的结晶，遍数诸天一切学派，佛门在镇压心魔这一块的效果都是堪称最强的，如此一来，赫尔梅斯的耳语带来的，如波涛一般汹涌的精神压力似乎松动些许，但墨荒毕竟不是真正的佛门子弟，也并非专门修炼过佛门战技，做到眼下这一步也已经尽力，墨荒此刻不禁有些后悔，若知道佛门之学能在此危机时刻起到如此大的效果，他早就正儿八经选择一些佛门战技来修炼了。
    佛门秉持有教无类，大开方便之门的宗旨，对一些基础乃至于高级的资料，甚至包括战技之学，都是大大方方的公诸于众，若是有心，谁都可以可以在公共网络中搜寻到可以位列人榜甚至地榜战技的典籍，但佛门之学，出了名的难入门，难精通，非得大恒心，大毅力，大智慧之辈，还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才能在佛学一道上有所成就。
    比方说佛门中比较出名的一门战技，名曰【龙象波若功】，号称只要勤学苦练，哪怕是弱智就能练成的神功绝艺，没有任何门槛，练成一重，便多了一龙一象之力，威能强猛无匹，看似美好，实则却有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缺点，管你资质好不好，修成龙象波若功第一重，须得耗时一年，若要修炼成第二重，便要多加一倍时间，两年才可成就，要练成第三重的话，又要在多加一倍时间，需要四年，如此类推，每一重都需要比之前多耗时一倍。
    龙象波若功共计十三重，要练就最高境界，没个千年万年是不用指望了，这就是佛门讲究毅力和恒心的“神功”，而其他讲究资质的“神功”，大有一朝顿悟成佛作祖，不得顿悟，一辈子当死狗的极端决绝，如此艰难的现实，让墨荒压根没有考虑过朝佛门发展。
    当初做出的抉择，让墨荒此刻再后悔也是没有办法，便只能抛弃这个念头不在去想，持咒结印，挣得一丝清明，然后墨荒默诵佛经，念得是【波若波罗密多心经】，这其实也是佛门神功之一，若是有大悟性，诵经千百遍，便可自生佛门神通，根本无需去练，墨荒念了何止万遍，倒背如流都没有悟出点什么来，本身资质不和佛门之道，这也是墨荒放弃佛门之路的一大主因。
    悠扬空灵的诵经声响起，本是为了辅助意志抗衡赫尔梅斯的耳语，但念着念着，墨荒心头骤然一动，浑身窍穴震动，发出龙吟虎啸之音，但却刻意调整着，使之贴近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的颂唱，果不其然，当墨荒将窍穴震动之音调整好的时候，一股清流骤然从头淋到脚，顿时让墨荒神智大清。
    苍天颂唱这门原始学院中出了名的冷门战技，就是一门万金油，方方面面都能派上稀松用场，实则什么都不行的冷门战技，但练出其杀招【荒语】之后，却陡然一变，显得妙用非凡，之前以【荒语】震动窍穴，发出颤鸣之音，契合进【大荒祭舞】的旋律之中，顿时让【大荒祭舞】的威能凭空暴涨数成，那个时候墨荒就有些怀疑，眼下验证，果不其然。
    苍天颂唱练出的杀招【荒语】，其实是一门通用性无比广泛的辅助性杀招，眼下契合进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的旋律中，顿时让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的清心镇魂功效暴增了许多，带来禅定心神之功，已然不亚于一些专精此道的职业老和尚，等同墨荒在此道上暴增了许多年的火候。
    神造之神赫尔梅斯似乎注意到墨荒的顽强抵抗，不知道有多少个足球场般宽阔的钢铁嘴唇嗡动，更为滂湃的声波化作天谴的雷霆，轰然而落下，就连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也是陡生异变，无数残缺尸骸爬起来，伸出手怒指墨荒，空洞而死寂的眸子中也是满含怒火，嘶吼而叫，似乎在怒斥墨荒为什么要抗拒神的荣光。
    残缺尸骸的怒指，怒目，还有无声的怒喝，都汇集成一股强势到无法形容的精神波动，直直向墨荒轰来，被轰中后，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的禅定之功似乎有失去了作用，臣服于神的耳语又冤魂不散的缠绕了上来，墨荒狠咬了一口舌尖，借助那刹那的绝痛维持自身意志，然后开始调动精神力。
    虽然无法穷究此地之跟脚，也不识赫尔梅斯的手段到底为何，但毫无疑问，这些都和精神领域脱不开关系，而要对付这种作用于精神的攻击，除了以精神领域的招数反制就别无他法，墨荒从来没有修炼过这类法门，但却不代表着他不会这类的法门。
    【不周山观想法】，原始学院筑基期必修战技之一，以精神力于意识空间中凭空观想出一座不周山来，借其雄浑，镇压诸天的巍峨意境来镇压心神，隔绝心魔，用于精神领域方面的攻防，别有一番妙用，墨荒之前苦修大荒祭舞这门提升境界所用的根本战技，没时间分神去练习这门战技，但此刻，这已经是墨荒最后一根拿得出手的稻草了。
    原始学院中有过记录，最快修成【不周山观想法】的学生，用了三天时间，而现在墨荒必须挑战这个记录，若没办法在最短时间内练成这门战技，那么在神造之神赫尔梅斯一浪接一浪的精神耳语攻击面前，他的下场只由一个，成为新的脱裤遛鸟党员。
    借助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的禅定功效，墨荒竭力将心境调整到古井不波的境界，这并非简单之事，在一浪接一浪的精神重压面前，墨荒整个人恍如被赫尔梅斯挥出的重锤砸了一遍又一遍，若不是之前的苦修经历，让墨荒学会了忍耐痛苦，早就沉沦下去了，眼下还要在忍耐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困难可想而知。
    沧海横流，危机关头，才显出一个人的本色和潜能，墨荒凭借心头一抹不灭的桀骜，硬生生顶住了压力，艰难的完成了【不周山观想法】的第一步，熔炼精神力为意识之笔。
    这一刻，墨荒整个心都是空荡荡的，意志为墨汁，精神为笔触，灵魂为笔身，一切的一切，都熔炼为一体，用来描绘他所知晓，他所认为，他所向往的……不周山！
    沾满精神力的无形笔锋，出现在精神意识空间中，然后凭空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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