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木秀，木秀，你在家吧。”随着一个女人的大嗓门的声音，掩着的门“咯吱”一声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头，面色略有些焦虑，当看见他们时，才显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刘二婶，您来了。”程木秀顾不上招呼，一边手里忙着一边说。“您先坐会。”
    在望溪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比较主动关心他们姐弟四人的人，刘二婶是其中之一。
    她本姓也是江，嫁到望溪村前与程木秀的母亲江氏是同一个村子的，所以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她的丈夫叫刘景田。因在家里排行老二，常被人叫他刘老二，小辈的就叫刘二叔，叫她刘二婶。
    去年那阵，刘二婶正好为着家里的事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等她回来时才看见程木秀他们姐弟几个被吴氏撵到山边的小破屋里住，仅给了几亩没人愿意种的旱地。她看不过眼，还上门跟吴氏理论了几句。
    可是她也只能在嘴上骂几句，也没有别的办法，终究她跟程木秀他们又没有亲戚关系，只能替他们难受和委屈一下。
    她家的条件也不宽裕，地不多，没地可种，刘景田和他的两个儿子就轮流去别人那里干活。有时候偶尔接济一下程木秀姐弟，分点米面什么的，只是也帮不了多少。
    刘二婶进了屋，看见他们借着昏暗的油灯还在灶台边忙碌着做晚饭。“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没吃饭？”
    “嗯。”程木秀已经开始往盆里盛汤。“二婶也一起吃点吧。”
    “不用，不用。”刘二婶连忙摆手，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不用招呼我。”
    “这么晚，路都看不清了，二婶还过来。”程木秀擦手说。
    “我听见你刘二叔说，从早上起就没看见你们的人影，我怕有什么事，就过来看了几趟，结果一整天都见你家的门上都挂着锁。”
    程木秀他们的屋子和田地位置偏，离村子里其他的人都比较远，但每天去河边挑水时总要从村子旁经过，也正好路过刘二婶家的田地，看见总会打招呼。
    程木峰灭掉灶台里的火苗。
    程木秀把盛着面疙瘩的盆端上桌，听到刘二婶的话，感到很歉意。“我们今天出去了。”
    刘二婶这么关心，结果却白跑了几趟。
    “没事就好，”刚一进来，刘二婶就看到了边上一副累趴了模样的龙凤胎，她进来说了这会话都没被吵醒，不禁心疼的说：“看累成这个样子，你们干什么去了？二婶能帮你吗？”
    程木秀撇了龙凤胎一眼，也是无奈才不得不把他们都带上山去一起干活。而且，跟着辛苦了一天，他们都没叫苦叫累过一声。
    听到刘二婶这一说，程木秀心里一动，这才想到，怎么开始没想到把他们托给刘二婶照顾。
    有刘二婶的照料，程木秀是可以放心的。
    “二婶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照顾几天木勤和木芸。我和木峰有活要干，带上他们是不大方便。”程木秀说。
    “没事，没事，”刘二婶又关切的问，“你们干些什么活，前些日子才听说你都病倒了，可别太勉强。”
    “我会当心的。”
    “那好，你们先快点吃饭吧，有什么等吃完了说。”
    程木秀摆好碗筷，叫醒程木勤和程木芸。
    两人搓着惺忪的眼睛坐到桌子边，也是饿狠了，都大口大口的扒着碗吃。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刘二婶暗暗叹息。这姐弟四人生活太不容易了。
    天黑路远，又是小路很不好走，程木秀三口两口的赶紧吃完，跟刘二婶说完话，好让她早点回去。
    程木秀把吃完的碗筷放到一边，然后就跟刘二婶说：“是这样，我和木峰一起到山上去干活，留下木勤和木芸两个在家我不放心，想托您照顾一两天，您看行吗？”
    “你们到山上去做什么？”刘二婶奇怪的问。
    “有一条小溪流下山来，但是水太小，我打算挖一条沟，让水能流下山来。”程木秀坦白的说。
    “这能成吗？”
    “能成，到时候砍下来竹子，连起来再把水引过来。”程木秀歇口气，“现在我们已经在开始干了。”
    “真行啊。”刘二婶感叹说，“木秀，你是个能干的姑娘。行，木勤和木芸我帮你看着，你就放心吧。”
    程木秀舒了口气。“那太谢谢您了。”
    “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唉，要不是你爹娘……”说到这，刘二婶停了下来，望了望程木秀，“我跟你娘是同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的，只可惜你娘也是命苦的，你们外家也没什么人，现在又成了这样。我要是能帮一点，让她在地下也能安心点。”
    说完这番话，屋里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刘二婶突然间顿悟过来，拍了一下大腿。“咳，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别怪二婶啊，我就是年纪大了爱唠叨。”
    “您别这么说，这村上除了您，也没其他人比您待我们更好了。”程木秀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刘二婶看了程木峰一眼，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木峰这样，上山没事吗？”
    程木峰勉强笑了笑，说：“我能行。”
    “很辛苦吧。”
    这个自然不用说，程木秀叹了口气，说：“其实也干得差不多了，就是眼下被一块大石头拦住，明天，我和木峰就去撬那块石头。”
    “哦？你说说看。”
    程木秀就说了今天的状况。
    “唉，你和木峰也就两孩子，太难为你们了，”刘二婶考虑了一下，说，“如果就差这个的话，我跟你刘二叔说一声，叫他明天去帮你一下，要不然就凭你们两个又瘦又小的，这点力气还不一定要做到什么时候。”
    程木秀和程木峰又惊又喜的相互看了一眼。
    程木秀赶紧说：“那太谢谢您的，刘二叔只要帮这点就行了，其他的我们会自己来。”
    刘二婶是因为今天没见到他们人影，才过来看一趟，见没事了，这才放心。又说好了明天的事，这才回去。
    看得出他们几个都是很疲惫的样子，也没让程木峰送自己，就嘱咐他们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刘景田来了跟他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程木秀依然赶紧先挑好了水，做好了早饭。程木峰也趁着人没到之前，敲敲打打修整有些松动的工具。
    一吃完早饭，程木秀就赶紧把龙凤胎收拾干净，准备送他们到刘二婶家。
    两个小的都有些颇不乐意，还是想跟他们一块去上山，程木秀好说歹说才劝服了他们。
    程木秀跟程木峰打个招呼后，牵着龙凤胎的手望村子走，还没踏上小路，就看见那头迎面走过来两条人影。前面稳健大步的是刘景田，后面跟着的是他的二儿子刘力壮，两人肩膀上都抗着锄头。
    刘景田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刘力平去年成了亲，二儿子刘力壮，今年十六岁，人如其名，身体也长得很壮实，刘二婶常唠叨说他年纪不小了却总爱还象个小孩一样淘气。
    “刘二叔，力壮哥。”程木秀上前招呼。
    “我听你二婶说了，大壮他知道了也非要跟着来。” 刘景田看了眼刘力壮说
    “那今天可耽误了你们干农活了。”程木秀有些过意不去。
    “少一天不碍事，”刘景田沉静的说。
    程木峰看见了也过来叫了声人。
    刘景田先详细询问了一下程木秀疏通水道的具体情况，又问了阻碍水道的石头的形状和大小，听说程木秀和程木峰他们合力时只能晃动石头，但是推不倒，心里大致有了数。
    刘景田摸摸下巴，说：“这事有我和力壮就够了，让木峰给我们带个路，你就别去了，在家里照看他们两个小的吧。”
    “这……”
    “姐，”程木峰挺起胸膛，“就交给我们吧。”
    “那好吧，辛苦刘二叔和力壮哥了。”
    “没事。”刘景田说。
    刘力壮抬手揉了下程木峰的头发，说：“有困难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程木峰窘迫的歪了下脑袋说：“这是我姐的主意，我们也才刚开始干。”
    “以前我都带你去爬树掏鸟窝呢。”刘力壮打趣说，但话刚说完，就猛的想起他的腿，现在已经不象从前那样了，顿时有些尴尬和内疚，摸了摸脑袋，一时无语。
    程木峰装作没听到他的话，掉头跟程木秀说：“姐，挖通水道就行了吧。”
    程木秀点点头。
    昨天基本上整个水道已经疏通，顶多再修整一下就没别的了，但她其实是挺想自己亲眼看着事情做完的，毕竟，这是自己心心念念要办到的事情，眼睛盯着做好了心里会踏实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整个工程也不是一蹴而就，事事靠自己一人是不可能的。于是，便不执着了。
    “那好吧，”程木秀说，“你们上山，那我去看刘二婶那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力平跟他媳妇还在家呢，自家地里那点活也不多。”刘景田摆摆手。
    “我也就去看看二婶，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过那边了。”程木秀就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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