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雪里问怒

    第五百零七章──雪里问怒
    那是一个小沙弥的故事。
    小沙弥生性好动，哪怕生于寺庙里，他仍然与其他沉静的小沙弥不同。
    他爱动、喜武。
    对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无比好奇。
    每天的念经功课，是他最讨厌的部份。每天的练功，是他最期待的部份。
    他的师父总是笑着摇头，拿着小木棍把他的脑袋当作木鱼的敲打，以示惩戒。
    随着岁月的过去，小沙弥长大了。
    他的师父让他下山修练游历。他性格喜武爱动，带着一颗热血的心。每当遇见不平事，他都会出手。而遇到一些高手，他都会见猎心喜的跑去切磋武功。
    终于有一次，他出手过重，把一名来自大派的弟子毙于掌下。
    他的师父大怒，把他抓回千叶派的后山，日夜读经诵文，望洗去他一身杀孽。只是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师父是世间最烦的人，他的怒意没有因此熄灭，反而越发强盛。
    几乎每天，他都会强闯一次洞门。
    而守着后山的，正是他的师父。
    他师父乃当代高僧，千叶派的掌门。他又岂是师父的对手？
    如此师徒每天大打出手，当他休息的时候，他师父又会继续读经诵文，烦得不可交加。那股怒气，就像在一堆焚烧天下的山火里，不断扔下柴枝树木，越烧越盛。
    就这样，又是十年的过去。
    直至有一天，来山门的不再是师父，而是一名僧人。
    他认出这僧人，是他的师叔。
    师叔带着他，来到了一具坐化归墟的尸身前。
    他怔怔的看着这具尸身三个月。
    每当听到那读经诵文的声音，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轰碎、又想要把师父的舌头拔了。但当现在听不到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如此难过呢？
    三个月后，他正式接过了铁莲花，成为当代千叶派的掌门。
    他的怒意，被他收藏至内心的深处，成为他的本命灵火。这门灵火，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并非不怒，而是为何而怒，怒其有因。
    …………
    细雪如雨，这是一片雪的世界。
    徐焰站在雪原中，茫然的看着这片雪白的世界。
    他四处张望，却发现这片雪白的平原空无一物──除了身前不远处的那座雪人，于是徐焰只能向着那个雪人走去。
    当快走到雪人身前，雪人陡然传来声音。
    「怒吗？」
    两字刚落，徐焰马上就感到剧烈的变化。
    那种变化是来自情绪。
    一股滔天的怒意自内心深处喷出。
    …………
    萧虎只见徐焰的眼眸变得通红一片，仰天长啸！
    对面的徐生嘿嘿一笑：「伽义老怪的本命灵火，又岂是那么好承受？看着吧，不用本座出手，这小娃娃在十息之内便把被那灵火烧至灰烬！」
    …………
    徐焰开口答道：「为何要怒？」
    哪怕他面色通红，双目赤红一片，他的回答却是很淡定。
    雪人沉默片刻：「为何不怒？」
    「不愿。」
    不愿。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其中蕴含无尽禅意。
    愿，常解作愿望，但更多的是愿意。前者是一种祈望，后者的却是一种强烈的个人主观。
    当怒则怒，若我不愿怒的时候，谁又能逼我去怒？
    「很好，但现在该是你去怒的时候了。」
    沉默良久，雪人再次响起声音。
    而徐焰只见身前的雪人，陡然出现一双眼睛！
    这竟是一个长久坐在雪中被雪堆积而成的人影！
    然后燃烧起来。
    雪原？
    这哪里是雪，每一片飘雪，都是最精纯的火焰。
    所以这片雪原，便是足以焚天灭地的火海！
    上一刻，徐焰立于雪原之中，身感微凉。
    下一刻，徐焰站在火海之中，全身燃烧！
    …………
    徐焰身上的赤红瞬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眼眸尽是乳白！
    不单止是眼球，就连瞳孔，全部尽是乳白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两缕乳白色的火焰在徐焰眼眶里熊熊燃烧着！
    那股滔天的炽热，并非单单火焰的炽热，而是一股燃烧着的情绪。
    这是当年高僧伽义将一世的怒意利用无上佛法修成的灵火，名为【怒火】。
    徐焰右手伸出，乳白色的火焰缠绕着右臂，化成一道道纹路。
    骤一看去，彷佛化成一根根毕直的细线。但若仔细的看去，那一根根细线其实是由一个个【炎阳纹】构组而成。
    虽然未能搞清徐焰的父亲，但宋之轩却早已将【大日炎阳纹】分析个彻底，并与徐焰一起推演出下一部份。徐焰将会把全身其他宫都入以大日炎阳纹。
    胸口为阳，双臂、双足为光。
    此刻徐焰的右臂，便是胸口大日射出的晨光。
    以【怒火】入纹，化成的阳光。
    感受到徐焰那股熟悉而讨厌的波动，徐生面上大骇，尖声叫道：「伽义老怪！是你！？」阴影如浪潮般的扑向徐焰！萧虎面色已经苍白无比，他能感到，若是被那黑色浪潮沾染到哪怕一滴，都会瞬间死亡！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徐焰身上。
    …………
    「我不是伽义。」
    徐焰的身形悬浮起来，立于九根顶立整个空间的朱红色古柱当中。
    那恐怖的黑色浪潮根本无法侵袭至九根古老石柱的范围。
    「我是徐焰。」
    徐焰身在空中，抱拳在腰间。
    九根朱红色的石柱渐渐碎裂，当中隐见一些森白色的骨头碎片。这九根石柱，本来就是九位千叶派得道高僧利用肉体与修为凝成的封印石柱。
    红中带白的碎片，围绕着徐焰身周转动。
    当年封印此凶兽，伽义以九位得道高僧的修为与肉体化封印、佛门圣物铁莲花为祭，但却欠了一个核心。那便是伽义的本命灵火，而那道灵火中，同样蕴含了伽义的一缕残识。
    若是凶兽脱困之出，伽义残存的神识便会占据受无名火珠吸引而来的人的肉体，发出这最后的手段。但徐焰的应答过了伽义残识的那一关，所以伽义把这最后一击的机会，给了徐焰。
    嗡嗡嗡嗡……
    嗡呜声不绝，又像是一道低泣着的声音。
    这低泣的声音从何而来？
    徐焰此刻的身体几乎与整个千叶派的宗门连成一体，所以他瞬间便得知声音的来源。
    要跟着我吗？
    徐焰低声的问道。
    只是传来的波动是那般悲伤以及绝然。
    或者是因为，它本来就早应该碎了。
    在千年前的一个初晨，它本就应该碎了。
    但它好巧不巧，落在一名小沙弥的身上，然后被小沙弥带着，日夜以纹力温养。
    现在小沙弥要离去了，它又岂能不碎？
    它还有不碎的理由吗？
    徐焰沉默，然后理解。
    「那就碎吧。」徐焰低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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