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两个吵着吵着都被一前一后地气走了，我的内心表示深深地叹气。
    沈南征一改平时的高冷形象，话多了起来。不过他的话大多是这样的:
    那个……桌子上的水果帮我削一下。
    我觉得有点冷，把窗户关了。
    你坐的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都不好使唤你。
    ……
    很神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身份在这里任劳任怨。
    而他仿佛很乐于挑战我的极限。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趁他反应过来之前开口，“你的烧已经退了，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事了，要不……咱出院吧？”
    ……
    这个病房本来是有两个床位的，不过隔壁床的病人一早就出院了，所以诺大的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试探性地开口，“你住院的事情……没告诉你的……家人吗？” 想来我也挺不容易，在医院里陪护了快一整天。
    他抬眼斜睥我，慢吞吞开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我仔细地分辨出了他语气中的大男子主义……
    “所以你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是完全ok的，是吗？”
    “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难以琢磨。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我一听他这语气，特别豁达（怂）地开口。真害怕从他的嘴里再蹦出什么讽刺性的话语。
    “不过我的确需要表扬你一下，我预料多年之后，你会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罕见地表扬了我。但是……
    “至少不会抛下病人不管。” 说完之后又特别地强调了一句。
    所以这是道德绑架吗？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我强撑着等到医生过来给他检查完，然后听到医生在临走前说了句，“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有些好奇便问了句，“今天可以出院吗？”
    医生笑眯眯地看了看我，“你是家属吧，别忘了他到明早上还有一次输液，需要补充一下葡萄糖。”
    我点点头，心想，嗯，倒是把这点给忘了，果然等今年寒假的时候要去找实习，多到临床实践，争取早日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我自顾自地想着，直到身后沈南征饶有兴味地声音响起，“你就这么想……当我的家属？一直点头。”
    ！
    我好想反驳，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真恨自己没有好好学好语文。
    其实我也是很不会照顾人了。以前妈妈生病的时候，我还在读高中，基本只是每天放学后过去陪她一会儿，去的时间多了，她就会被我弄的哭笑不得，坚决不让我再去照顾她。
    就像现在，沈南征也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从医院食堂打来的饭菜。
    本来是想让他多吃点不同口味的，但是奈何没有餐具，所以所有的菜品都混在了一起，成了一团。反正卖相就是……特别不好。
    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嫌弃归嫌弃，还是把那些吃得很干净，让我莫名的……很感动。
    等他吃完饭，我抬手看了看时间，酝酿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学校了。”
    他没有吱声。
    我刚要站起来，却听到他说，“我送你回去。”
    我受宠若惊，连忙拒绝，“你一个病人，还是躺在床上好好养病，万一外面的风一吹，你又感受到了风邪……外感风寒……正邪相争，正不胜邪……”
    “知道你是医学生，但是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原来他还会担心这个……那说明他还是有点担心我的……我的内心有一阵的窃喜，然后表面女汉子式地开口，“没事，我一没钱，二没色，歹徒是不会盯上我的。”
    “但是你没脑子。”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
    ……
    在他的坚持与我的坚持不相上下的情况下，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我请假，今天晚上住在病房里。
    当然，我是睡在他隔壁的病床上。
    但是当我拿起手机点开我们宿舍群，告诉她们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时，一大波不怀好意的表情包向我袭来。
    我扶额，发送［只是照顾在医院的朋友，一个病房里好多张床的好吗？！］
    琳琳［一定要尊重医院的环境］
    小芳 ［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干嘛要解释？］
    小涵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我 : ……
    沈南征看着我略微夸张的表情，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我心虚地看了看他，我们在讨论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他……顾不得看宿舍群里又增加的信息，我对他胡诹说，“刚才在微博上看到了一个冷笑话……”
    “哦？”他坐直身子，竟然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是什么？说来我听听。”
    我 : “……”
    我在脑海里搜寻我看过的笑话，一道灵光闪过。
    我开口，“从前有个人，他姓铁。” 我故意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看见他认真地听着，我满意地说了下去，“他一根头发都没有，那么 ……” 我又顿了顿，吊他的胃口，看见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好，“请问这是什么病呢？”
    他竟然在那里认真地思考，我看着这场景，感觉特别违和。
    “铁公鸡一毛不拔……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我之前低估了这个笑话的搞笑度。
    他一脸郁闷，还在那里挣扎，“难道不是吗？那你说说是什么病。”
    “你再猜猜呗。” 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过了半分钟，他缓缓开口，“铁树不开花……病？”
    ……
    “答……答案是……老铁没毛病！”
    沈南征一脸黑线地看着我。
    我猜我的笑声已经传出了住院部，传到了别的大楼。
    沈南征给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我看到他的嘴角似乎也弯起，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我想我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晚上，我看着他微弯的嘴角，觉得这一刻，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我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
    这一次生病，似乎把我们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点。
    因为决定留在病房是意外的决定，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咳，我的意思是洗漱用品和拖鞋，之类的……）不过一个晚上也好凑合，我走到沈南征跟前，“抬脚。” 然后穿着他的拖鞋大摇大摆地出去了，顾不得看他的反应。
    牙刷有备用的，牙膏用他的，洗发露用他的，肥皂用他的……虽然这些他都没有用过。毕竟是昏迷了将近两天的人。
    他的这些东西应该是陆一鸣给他买的，都是清一色的蓝色。香味也是那种带着男性气息的味道。我用起来，不知怎的，格外别扭。
    我端着盆子回来时，他正在看手机，看到我进来，直接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就突然定住了一般，看着他慢慢靠近。病号服穿在他的身上，并没有一丝的邋遢或虚弱的感觉，反而衬得他丰朗俊逸，虽然头发有些乱，却有一种慵懒之美。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他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已经不敢抬头了。他伸出手接过我手中的盆子，开口，声音很低而富有磁性，“去把鞋换了。”
    我的脸瞬间通红，一直烧到耳根子那里。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而他又很高，我感觉我浑身都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无法动弹。
    听了他的话，我才清醒过来，赶紧去把拖鞋换了下来。我的动作很迅速，脸也没有朝向他，因为不想让他看到我脸红。
    而他似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拖鞋穿上，然后端着盆子走了出去。
    看着他出去，我才松了一口气。天哪，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这么没出息！
    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床上连翻了两个跟头，他是不是看到了？这下可真的糗大了。
    我把自己捂在了被窝里，自我催眠。
    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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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征走出去的时候，感到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她今天在这里照顾了自己一天，而且她似乎的确对自己挺在意的。
    他又想起程莹今天告诉他，当谭思晶得知自己住院的时候，很焦急，慌乱。而今天一整天，她任劳任怨，竟然还讲冷笑话逗自己开心。
    关键是，她刚才似乎……脸红了？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他突然有点感激自己这场病。开始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病床上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她。他看到她全神贯注地在自己的手上找着什么东西，应该是……穴位，他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以为这是一场梦，却不想竟是真的。他握住了她的手，而她没有挣脱。他的心中暗自高兴。看到她要按床铃，他急切地想要阻止，才把眼睛睁开，假装刚刚醒来的样子，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欣喜。
    沈南征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我的情绪，我就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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