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真的假的？”程莹有些半信半疑，盯着陆一鸣那张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的脸。
    什么时候他哥这么好说话了？她摇摇头，肯定不可能，以她对沈南征的了解，他宁愿自己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去想办法，也不会因为和自己父亲扯上关系而高枕无忧，更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如果陆一鸣出来没有成效的话，她就去当第二轮说客。
    她和陆一鸣的目的也不太一样，她是希望沈南征能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关系缓和一些，至少不要彼此看待对方就跟陌生人一样。这么多年来，她看在心里，自己父亲嘴上没有说，但是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挂念的，有时候还会到沈南征的房间里去发呆。
    可惜他的这个儿子跟他一样，都是一个嘴硬脸皮薄还死爱面子的，不肯放下颜面来主动去找对方。所以程莹也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希望可以帮助他们两个。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算不算一个契机，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帮了倒忙，但这总好过两个人像是平行线一般从来没有过交集吧！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向你表达他的意思的？”生怕陆一鸣会错了意，她又开口询问。
    “他说他知道了，他会考虑的，然后就让我出来了。”
    “我就知道，肯定不会那么顺利，你是不是傻！他这样说明他心情不好需要静静，而不是已经答应了……”
    陆一鸣耸了耸肩，他知道沈南征不会这样一直耗着，最起码，他能感觉到他这次一定会去见他的父亲的。
    ……
    沈南征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似乎是在商量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蹙。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哎呀！”程莹一个跳脚，回头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他，“哥，你怎么出来没有一点声音呢？”说完还抚了抚自己的心脏，“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开门。”沈南征瞥了她一眼，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他这个妹妹，可是没有那么省心，脑袋里总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说不定哪天她闲着无聊，就把那脑筋动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不定会给自己整出什么花样来。
    “那句话叫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有，你也不是鬼吧，怎么还给自己扣上帽子了呢？”陆一鸣大概也是闲的，在一旁给程莹帮腔，呛了沈南征一口。
    沈南征这会儿只想把他们两个装进麻袋里丢到大街上去……
    反了天了？！最近这两个人的胆子都是越来越大，不过他现在还没空管这些，他要回老家一趟，去见见那个人。
    他明白有些事情即便是躲着也无济于事。索性直接去面对，其实这些，也都是谭思晶教会他的道理，有时候她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让他明白一些道理。
    看他转身要走，程莹率先反应过来试探着开口，“你要去哪儿啊，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南征觉得这声哥，叫的格外亲切。
    “出去一趟。”
    程莹:“……”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那你去哪儿，我也要去。”她的语气里多了撒娇的意味，惊得沈南征眼皮突突的跳。
    “还有我，我也要去。”陆一鸣模仿着程莹的语调开口，语气里竟然还满是认真。
    “……”
    沈南征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吐出来。大家今天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这么反常，他摇了摇头，径直往前走去，直到走到楼梯口，才留下来一句，“回趟z市。”这句话话音刚落，他的人就一闪不见了踪影，的确看起来像受到了惊吓。
    身后陆一鸣和程莹对视一眼，一个击掌，“耶！”
    ……
    刚下实验课回来，走到路上，手机铃声大作。我一手拎着白大褂和课本，另一只手腾出来摸我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举到眼前，一看是程莹，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说消失就消失，给她打的那几个电话石沉大海，这时隔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了。
    “喂！”我接通电话，语气很不善。
    但是很明显，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察觉到我不善的语气，甚至还提高了几个分贝，用她那充满欢欣的语气，向我宣布——
    “晶晶晶晶，沈南征走了！”
    我仔细确定了一下她的语气，的确是欢喜，可是这跟她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意思？”我没有反应过来，这……我怎么我听都觉得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啊……
    “他回z城了，应该是去见爸爸了。”
    我恍然大悟，之前我跟程莹的确经常在一起商量怎么能够缓解他和他父亲的关系，我也很希望他能放下， 重新开开心心地生活。
    现在看来，这倒的确是一个喜闻乐见的消息。
    跟程莹通话结束后，我长叹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他还年轻，以后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总要跟过去和解，这个时间到来地越晚，对他越残忍。
    正想着，他的电话就过来了，我大致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喂，思晶，我今天回z市了，有一些要紧的事情。”
    “哦哦。”
    “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那我可要好好问问你。
    “好吧，那我要问了，为什么回去呢？回去后要见什么人？什么时间回来？when、where、what、who、how?”
    沈南征:“……”
    （内心os:是我段位太低了吗？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最近会经常性地被噎死呢？）
    我听见那边沉默了一阵，内心开始有些想笑，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吧？
    “回z市，公事，三天，火车，……”
    言简意赅到我还没有听清楚他说的前两个字是什么，他的话就已经结束了。
    “还有，这三天你在学校乖乖的，不要跟着程莹出去乱跑，听见没？”说完这话，我似乎听见那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回了句什么，然后低声开口，“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挂了。”紧接着就是嘟嘟的忙音。
    等等，几个意思？不要和程莹出去乱跑？我迎风凌乱，怎么有一种自己变成了他女儿的既视感？程莹估计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在她哥心目中的定位……
    沈南征这一去三天，意味着我将有三天的时间都见不到他人，为了转移我自己的注意力，避免因为过度思念而引发失眠等一系列症状，我认真地规划了一下自己这三天的生活:第一天，和程莹出去玩，第二天，和室友出去玩，第三天，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前两天出去玩的罪恶感，再泡一天的图书馆。
    完美！
    沈南征那边，刚和女朋友通完电话，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女朋友，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
    看了看车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了。这些年来，他在南城，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可是在梦里，他还常常回到这里，回到自己很小的时候，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笑容，放学时飞快地往家的方向奔去。
    他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可是这些年来，他基本没有回来过，其实他只是怕面对，怕事情会像几年前那样，给他带来那样沉重的一击。
    可是人的骨子里大多都是怀旧的，他也不能免俗，他所有与青春有关的记忆，都和这座城有关。
    而且，他现在即将要去面对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在过往的十几年里，他曾当做偶像的父亲。
    车子在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迈步走了过去，远远地，隔着一整个院落，他看到了那个人——他惊异地发现，他那个一直以来都意气风发的父亲，现在，却有些显得老态了。
    不是一眼就能望穿的老态，而是蕴藏眉目之间，隐隐往外透发出来的。
    看到沈南征的那一瞬间，明明很激动，可还是压制住那种情绪，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资料。
    果然是老了，不如年轻时那样威风凛凛。
    沈南征神色微微敛了敛，继续向前走去，直到那个人又转过来看他，开口向他打招呼，“你来了。”
    你来了——沈南征恍惚想起很早以前，自己的父亲一直是叫他小征的，以前，他还总是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给他起了个南征的名字？
    “不好听？”每当听到沈南征这样问，他这时候就会把报纸放下来，皱着眉头，“这个名字，是你爷爷取的。”
    “你爷爷经历过战争年代，是个打过仗的英雄，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子孙永远记得战场上的峥嵘岁月。”
    “爷爷……”小时候的沈南征对爷爷没有太大的印象，在他还小的时候， 爷爷就过世了，所以他喃喃着，很快就因为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不在去想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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