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 信徒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一只大型猛兽爱情路上障碍的道格，此时正在十分入戏地和那些阿利空们纠缠，身上虽然血痕一道道却依然生龙活虎，矫捷的身躯在众多腰一般粗细的大腿中左躲右闪，还时不时地给那些阿利空们来上一下，然而呼吸却越来越沉重，速度也逐渐降低，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名不错的强者正在以寡敌众，可惜最后恐怕还是会落败’的情景。
    应该差不多了吧……
    道格一边卖力地演出，一边暗中计算着那些盾卫者们的速度。为了剧情需要，还是在盾卫者赶到之前被打倒比较合理，否则就没办法接上后续的剧情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道格很快就又被击中了数次，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在一堆阿利空难听的笑声中退到了一面墙壁之前，依靠着它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怒火，却已经是连不懂武技的人都能明显看出他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战斗了。
    “呃昂——敢招惹，我们，阿利空，就是这个下场！”
    挑起战斗的那名阿利空捂着鲜血淋漓的颈部，一边喘着大粗气一边得意地吼叫。对手那种不甘而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他十分享受，而为了多享受一下这种感觉，他甚至有意放慢了攻击的速度，粗大的软鞭也特意避开了要害部位，一下一下地从已经无力反抗的对手身上掠过，带起一溜血迹和破碎的皮肉，那种刺激的感觉让他的耳朵更加涨红，神智也越来越亢奋，终于有一下没控制好，凶残的鞭子向着目标的颈部卷去，凄厉的破空声让围观的众人一起发出了啊的惊呼，有人已经闭上眼、不敢再看道格的结局了。
    啪！
    沉闷的响声突然在道格身前的空间中响起，随后一面巨大的钢盾出现在众人面前，粗大的软鞭被巨盾轻易地挡下，而手持巨盾的兽人却连摇晃一下都没有——虽然他的体型只有那名阿利空的一半大小。
    “滚开，这里不许争斗！”
    盾卫者不以为意地将软鞭从盾牌上抖落，中气十足地大喝，甚至懒得多看打架的双方一眼。最近这种事情他处理了很多，本来兽人世代都是强者为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形到处都是，但是自从大萨满和腐朽神殿的主祭做了什么交易之后，军队里就多了一些浑身缠满烂布条的家伙们，制订了一堆讨厌的制度，其中就有‘聚居地里不得私斗’这样的条例，他们这队盾卫者这几天已经不得不出面制止了好几次斗殴。
    “哼！他侮辱了我们阿利空，就得付出代价！”
    没能抽到道格的那名阿利空暴躁地用蹄子踩踏着地面，不过他虽然脑子不大，总算还知道眼前这名盾卫者虽然没有穿着重甲、并非是咆哮洞穴的精英兵种‘咆哮盾卫者’，实力却也凌驾于普通战士之上，没有狂妄到想要对抗。
    “别啰嗦，赶快滚开！”
    盾卫者根本没兴趣听阿利空的话，很不耐烦地挥了挥巨盾，身后的属下们就整齐地举起了巨盾，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腰间的单手斧柄，肃杀的气氛立即笼罩了全场。
    阿利空们就算是白痴也知道和一队盾卫者对上是什么下场，涨红的耳朵慢慢地都回复了原状，再留给道格最后一道蔑视的目光之后，推推搡搡地离开了，而那名最先打听价格的阿利空则堂而皇之地捡起了那些珍贵的矿石，在道格‘仇恨’的目光中得意地扬长而去。
    很好，接下来就该上演一场悲惨的复仇之旅，不但对手要遭殃，‘主角’这边最好也要吃点亏，损失点‘心爱的女人’之类的珍贵东西，这样才能为之后幡然悔悟、成为反对暴力的‘瑞爱贝特’的信徒做出合理的铺垫……
    道格一边‘屈辱地’收拾着残局，一边在心里开始策划接下来的内容。杀上阿利空那边没什么难度，反而是‘主角’这边有点不好办，也许应该制造点机会与一些有名气的女兽人‘偶遇’……
    “道格——！！！”
    就在道格的脑海中渐渐地构思出后续的情节脉络的时候，耳中突然传来了菲菲安一声充满惊惧和慌乱的尖叫：“快来救我！我被一个兽人盯上了！”
    什么？
    道格的身躯猛地一顿，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一下子挺直了身躯。菲菲安的声音非常慌乱，道格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遇到她这么失态的时候，想必情况十分危急！
    “坚持住，我马上到——肉丸，你就算把命搭上也要保护好菲菲安！”
    道格狠狠地在通讯器中大喊，随后无法顾及周围那些围观者的感受，马力全开、带起一溜残影迅速地向着咆哮洞穴奔去——由于现在咆哮洞穴里面兽人的主神艾内墨欧@比斯特正在大吃特吃，所以无论是菲菲安还是道格此时都不敢轻易动用守恒神力，道格尽管心中火烧火燎，也依然只能跑着去——当然，如果菲菲安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而那名正在无聊地收拢部下、准备继续回洞穴门口附近巡查的盾卫者则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腰间的单手斧瞬间出现在了手心中，一边紧盯着道格掠去的方向狂追，一边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长啸作为警报。眼前这名原先被认为受害者的家伙突然之间表现出了惊人的实力，而且他奔跑的目标似乎还是咆哮洞穴，恐怕是有些什么阴谋在里面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有人会蠢到在主神艾内墨欧附近撒野，但是如果被这个诡异的家伙打扰了主神进食的兴致，后果也是十分严重的，至少要增加三倍的食物才能消弭主神的怒气——天可怜见，现在兽人已经快被食物搞疯了，据说威严稳重的大萨满麦文迪许@钢角甚至被看到有拿脑袋撞墙的举动……
    奔跑中的道格无暇顾及身后的追兵，带起一道灰色的影子高速冲向咆哮洞穴，行进中双手抖动，一对仿制的‘法哈路的收割者’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死亡的力量如同烟雾一样笼罩着匕首的锋刃，看起来沉默而狰狞——这对最新精仿的匕首已经与真品差别很小了，特别是与真品一样，任何被切割到的生物都会在通常的伤害之外受到一次‘即死’的诅咒，运气不好的话被割断一根头发都会送命。
    几乎是一进入咆哮洞穴，道格就感受到了来自艾内墨欧的巨大压力。看来这位兽人主神虽然脑容量小了点，却也不好对付，就算吃东西的时候神力也如同不要钱一样覆盖着整个洞穴，任何能够造成威胁的能量反应都逃不出它的感应。
    此时道格低微的神力反而成了一项优势，身为神祗却能够在别的神祗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接近，虽然这种程度的力量自然没办法对艾内墨欧造成威胁，用来对付咆哮盾卫者却是足够了的。
    刚一闯过那两扇在四百年后的博物馆被称作‘无痕之门’的坚硬巨门，道格的耳中就听到了一阵阵兵器互击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数声猛兽的咆哮，不由得心中焦急，再次加快了脚步、如同一阵飓风一样从那群也在赶去看热闹的苦工中间穿过，顿时制造出无数头破血流的事故，甚至还有一个倒霉鬼不小心被匕首划到一点点，立即身体一萎、无声无息地滚倒在地，瞬息之间就干瘪得仿佛死去了一百年之久似的。
    另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传来，道格的神情蓦然一动，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心里却忽然放松了一些——那吼声中夹杂着肉丸特有的嗷嗷叫声，说明这只兔子还没被逼到使用武战兽第二形态的程度，也就说明情势并没有危急到不可收拾……没准又是菲菲安的好奇心发作、招惹了什么脾气暴躁的家伙！
    守恒之神大人心中腹诽着，将‘法哈路的收割者’收了起来，重新亮出了爪子，而转过下个十字路口之后，一场混战的景象就落入了他的眼中。
    挑起战斗的主因菲菲安此刻正靠在墙壁上，小脸上满是惊恐，身周则悬浮着她的那些机械助手，一旦有兽人靠近，小丫头就会一边尖叫着一边让它们一起开火，可惜主要是辅助用的机械助手攻击力实在是可有可无，那些兽人最终还是要靠肉丸给逼开。
    而从场面上看，虽然双方已经大打出手，却并没有把事情搞大。尼祖恩格列甚至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在一旁压阵，下场的也都是咆哮盾卫者中的新兵，气氛并没有弄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这毕竟是尼祖恩格列为了争夺老婆而引起的争斗，对于兽人来说算是私事，而肉丸也是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在应付，咆哮盾卫者虽然是精英兵种，它这个武战兽却是有实力和巨龙一战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旁边人家的主神又近在咫尺，所以这只狡猾的兔子也是出工不出力，两方面因素加起来，就导致这场战斗一点也不激烈，如同一场训练一样散漫——说起来整个战场中，只有菲菲安自己在惊慌失措，焦急万分。
    “住手！”
    略一扫视全场，道格就放下了心。眼前这几个咆哮盾卫者虽然实力很惊人，也不过是世俗标准的强者，对自己和菲菲安都产生不了威胁：“居然在神圣的洞穴里动手，你们想做什么？”
    他的身影一出现，很多咆哮盾卫者的眼神就严肃起来了。野兽们对强者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虽然道格现在的外表看起来有点狼狈，却挡不住那种隐隐的气质。
    “你是谁？”
    尼祖恩格列上前一步，年轻的脸孔上满是戒备。这场争斗是因他而起的，自然就由他来处理。
    “我——”
    道格对自己角色的自我介绍刚出口了一个字，回过神来的菲菲安已经小手一指他的后背、又急又快地喊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丈夫！”
    “什么？”
    “什么？”
    道格和对面的尼祖恩格列一起怒喝。道格自然是惊怒自己身份这种计划外的突然变化，而尼祖恩格列则是因为知道了眼前这个被人打得浑身是血的家伙居然就是心中情人那个该死的丈夫。
    咣、咣当！
    “我要和你进行‘厄司彻斯’决斗！”
    冷冽地注视了道格几秒钟之后，尼祖恩格列突然丢掉了自己的巨盾和单手斧，然后开始去解身上的重甲，周围的其他咆哮盾卫者顿时鼓噪起来，一个个都开始用盾牌捶地，兴奋地发出‘吼吼吼’的欢呼声。‘厄司彻斯’是兽人一族传统的争夺配偶的仪式，两个雄性全凭自己的肉体和爪牙互相搏斗，直到一方放弃或者无法再继续战斗为止，可是说是十足惨烈。
    “菲菲安，你******这是给我搞什么？”
    道格无法控制地骂起了脏话。作为混在地下世界的人，道格见多了因为女人而引发的战斗，自然知道‘厄司彻斯’的意思，眼前这只野兽很明显是因为菲菲安的原因把自己当做了敌人，而自己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愚蠢的原因被菲菲安喊来，白白放弃了之前努力演戏的成果！
    “道格，我、我当时太吃惊了，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一下子说出了那样的话……”
    看见了道格雄健的身躯，菲菲安仿佛有了依靠一样，一下子就回复了平静，然后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的蠢事，小脸涨得通红：“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
    “你！！——”
    道格不自觉地开始揉捏自己的额头。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菲菲安已经泛红却倔强地强睁着不让泪水出现的大眼睛之后，却突然降低了一大半，心中闪过一丝怜惜，暴怒的呵斥也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唉……算我欠你的。”
    算了，只要在咆哮洞穴里面偷信仰之力的布置做好了就行，毕竟传道士的角色随时可以换新，损失点用做道具的材料而已，问题不大……菲菲安虽然在魔法方面是天才，毕竟处世经验不够，那种几百年遇不上的情况突然出现，似乎也不能全都怪她……
    道格在心里不断地给小丫头、同时也是给自己找理由，慢慢地胸口的怒气消散了一些，随后他转身面对尼祖恩格列，毫不示弱地露出自己的爪子：
    “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需要出去另找个地方！”
    ——只要离开艾内墨欧的感应范围，我管你去死。
    道格恶意地咬着牙。反正这个角色也不打算用了，出去之后就赶紧溜吧！
    “吼——随便你选择哪里都没问题！我一定会得到她的！”
    尼祖恩格列青春的血液正在熊熊燃烧，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对手的请求。道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转身欲行——
    杂乱的脚步声从洞口的方向传来，随后那队追赶道格 的盾卫者快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一看到道格和尼祖恩格列正在对峙，脸上的表情马上更加戒备了几分，迅速跑到尼祖恩格列的身边，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
    尼祖恩格列眼中的火焰渐渐沉寂下去，淡黄色的眼眸盯着道格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守恒之神大人心中暗自叫糟，然而尚未等他行动，尼祖恩格列已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吼，众多盾卫者马上神情一凛，迅速地组成盾阵将众人包围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先前会被阿利空那些废物打败？我知道你很强！”
    尼祖恩格列重新拿起了他的巨盾和斧子，腼腆的年轻野兽消失了，凛冽的杀意立即笼罩了面前的三个人。肉丸小幅度地呲了呲牙，颇有点儿幸灾乐祸地望着道格。
    是一路杀出去，还是糊弄过去？
    道格的脑海中思绪急剧地翻腾着，权衡两种方法的利弊。杀出咆哮洞穴难度不大，但是恐怕会引起洞穴里这些人的警惕，万一他们开始调查自己这些人混入洞穴的目的，不小心就会波及那些装置的安危，让偷取信仰之力的计划胎死腹中；而糊弄兽人虽然也算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做事周详的利纳克斯给这些角色都安排了一个大致的背景——却因为这里是咆哮洞穴，里面的萨满基本知道全部兽人的资料，想要在那个模糊背景上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可要费不小的力气，特别是为什么之前要‘假装败给阿利空’，可不是个容易解释的事情啊……而且不使用暴力的话还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对面这只野兽对菲菲安的仰慕之情，一旦双方搭上话他肯定会借机与小丫头亲近，到时候惹出的麻烦没准比现在这件事更加让人头疼……唔，等一下。
    道格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新的主意——何不让‘瑞爱贝特’借这个机会就此复出？只要把自己和菲菲安都说成是瑞爱贝特的信徒，那么之前自己面对阿利空们不使用暴力就有了完美的借口，而且双方分属不同神祗的高阶信徒，不存在通婚的可能，兽人的求爱也就自然地无疾而终……不错，不错。
    对面的尼祖恩格列正等着回答，道格也没有时间再细致地考量一下就做出了决定。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回到第一个选择‘打出一条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强。”
    道格稍微放开了一点自己的气势。兽人的词典里可没有谦虚这个词，而且强者的话更容易令人相信：“但是我的力量并不是用来在利益上争斗，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
    对面的兽人集体露出了掉下巴的表情。保护弱者？眼前这个家伙是被阿利空的鞭子抽昏头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如果不是残酷的优胜劣汰兽人又怎么会成长为现在这样一个强横的种族？
    就连道格自己也被恶心得不轻，所幸有一位神祗做挡箭牌，不至于被人看做白痴：“——因为我们是伟大而仁慈的女神‘瑞爱贝特’的使徒！”
    女神？瑞爱贝特？……这些家伙信奉的不是艾内墨欧？……那为什么要到咆哮洞穴来？……最主要的是，现在要拿这些异教徒怎么办？
    全体盾卫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尼祖恩格列的身上，在这里他就是智慧的代名词。
    “……带他们去见大萨满！”
    没有让众人失望，尼祖恩格列很快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然而年轻的盾卫者不知道的是，他为麦文迪许@钢角带去了什么人。
    ……
    咆哮洞穴外、刚才道格和阿利空们发生冲突的地方，一只细嫩小手的主人弯腰捡起了地上遗落的一点点矿石残渣，绿色的丝线如同蛇一般缠绕了上去，却在一震之后触电似的瞬间弹开，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丝青色的光辉，一闪而逝。
    命运之神菲特马斯特注视着远处的咆哮洞穴，微笑着隐入了身后一扇绿色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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