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谈论丧事

    “可是我要我妈活着，我不要她死掉啊！”
    程怡大声地呼喊了起来，以至于将张翠霞推走的那些护士们都不由得落下泪来。
    当最后程怡哭累了，只剩下呜咽声的时候，程大树对程怡说道：“你和你奶奶先回去吧，关于你妈后事还得我亲自操持。你现在崩溃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了，你下午不是还有一场考试吗？去参加吧，起码也是一次人生的经历。”
    程怡此前真心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程怡的印象当中，程大树只不过是一个酗酒的酒鬼而已。
    他能够在清醒的时候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还真是挺难得的。
    李凤枝也在一旁劝程怡：“去参加高考吧，一生之中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虽然你上午的考试并没有考完，但是今后如果要好好发挥的话，或许还会有机会考上大学。”
    程怡苦涩地笑了一下，她最清楚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她根本考不上大学，尤其是当自己的心情变得如此低落并且绝望的时候。
    那些题目对于她而言就好像是一座又一座高高的山峰一样，她要怎么爬上去呢？
    不过程怡最终还是在李凤枝的搀扶之下离开了病房，回到了家里面。
    她们两个人也没有心情做饭，李凤枝只是热了热早餐，然后就坐在院子里面发呆。
    程怡也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当下午的考试要来临的时候，她就立马从家里面走出去了。
    因为她如果继续在家里面停留，只会回想起张翠霞在家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这对于程怡而言简直是一种刑罚。
    当程怡坐在考场上的时候，她的心思也完全不在考卷上，她只是茫然地望着那雪白的考卷，那些题目对于她而言显得那么遥远，就好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了。
    程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度过那一个下午的，总而言之，她只知道自己考得一塌糊涂。
    当她回到家里面的时候，程大树也已经从医院里面回来了，而且他们家里面难得地热闹了起来，村子里面的很多人都聚集在他们的家里面，商量着张翠霞的丧事究竟应该怎么办。
    程怡没有心思听他们讲话，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面痛哭着。
    “妈，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坐在拖拉机的草垛上面，你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程怡哭喊的声音被外面的村民听到了，他们个个都感到十分伤心。
    “这样吧，眼见着程怡成为了没妈的孩子，我们每个人心里面都酸楚很。这是大家伙给你凑的一笔钱。不仅可以替程怡她妈办丧礼，同时还可以让程怡拥有一些生活费。毕竟以后你们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村子里面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者将手中的一个手巾包递交给了程大树。
    程大树没有拒绝。
    他也知道自己今后的路会很难。
    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家最重的担子都压在了张翠霞的身上，她也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扛起了这个家。
    程大树对于这个家的付出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除了酗酒之外没有其他的技能，只懂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很需要这笔钱。
    于是程大树向这位老者以及院子里面的村民们道谢了之后，就把手巾包揣到了自己的裤兜里面。
    “就把程怡她妈葬在你们程家的祖坟上吧。我已经给你们算好了日子，下个礼拜星期二正好是个黄道吉日，适宜下葬。不过在此之前总得热闹热闹。”
    这个南方村落沿袭已久的封建习俗就是在死者还没有下葬之前要敲锣打鼓搭台唱戏，这样的话才算是对死者的一种告慰，同时也能够让生者看到活着的人对死者的敬意。
    不过这都需要钱。
    程大树之前已经把自己家里面的所有家当都搜索了一遍，他发现能够凑齐的也就只有一百二十块钱。
    如果要找戏班子唱戏的话，起码要二十块钱，而且还要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这一百块钱也花出去了的话，他们家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情况是他们失去了张翠霞这个最能够挣钱的人和劳动力，今后的日子想想就很艰难。
    程大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老者又说话了。
    “这些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我们会替你办理好的，不过这钱总得从你这里出。乡亲们已经把份子钱都出过了，如果再向他们要钱的话显得太过分了。我们这些人也就只能够帮你到这份上了，真是抱歉了，大树。”
    程大树急忙对这个老者说道：“程叔，你一直忙着翠霞的丧事，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怨你呢？今天大家都已经很累了，大家就先回去吧。各位对我程大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面了。等我程大树有翻身一天的时候，一定会回报你们的。”
    那些坐姿各不相同的村民们忙道：“客气了，客气了。”
    然后就纷纷从程大叔家中离开了。
    这时候程怡也哭累了，她从自己的小屋子里面走出来，就看见了堂屋摆放的棺材。
    这里面安睡着他的母亲。
    程怡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子扑在棺材上面又痛哭了起来。
    李凤枝年纪大了，她也哭了一天，这时候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去了。
    程大树走到了程怡的身边，将自己粗糙的大手放在了程怡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今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妈只不过是先离开我们而已。今后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也会保佑我们的，你不要再哭了，眼睛都已经哭肿了。”
    确实，自从张翠霞去世以后，程怡就没有停止过哭泣，现在她的眼睛肿得就好像是两个桃子一样。
    终于，程怡哭累了。
    她跪倒在了地上向张翠霞的棺材磕了三个头。
    “妈，你放心好了，今后我一定会扛起家庭的重担，让我们的家变得越来越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大树则又拿出了酒瓶，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你先回屋里面去吧，明天不是还有一天要考试吗？你睡好了才能有好的精力去考试，今天我会守着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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