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〇 弃明投暗

    在厘清了惨剧发生的原因之后，执政院派出了一名执法官，对此事做出了审判。
    精灵的法律中，不存在正当防卫之类的法条，即使黑暗精灵木工是被袭击的一方，但因为杀死了袭击者，最终还是被判决了藤花之刑。
    “虽然他失手杀死了对方，但事件的起因还是因为对方主动袭击。如果不问原因草草判他死刑，恐怕是有违公平的。”江笑谈为木工抗辩道。
    执法官听了，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位贵宾神通广大，又将濒死的执政官救了回来。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说道：“您说的也对，于情理上确实说得通，其实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先例，如果遇到法理有违情理的情况，需要...”
    “需要怎样？”
    “需要报给元老院，由元老们投票公决。但那样...”
    执法官走到江笑谈面前压低声音道：“那样一来，等于是我们主动放弃了执法的权力，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状况，我们就说了不算了。”
    江笑谈打量了一眼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黑暗精灵木工，说道：“那样的话，至少这家伙还有一线生机。”
    执法官听了显然有些无奈：“那...好吧，我就将这个案件提交给元老院了。”
    “你不情愿，是不是？”江笑谈突然问道。
    执法官原想掩饰几句，但看江笑谈的态度，似乎没有质问的意思，便心一横豁出去说道：“确实不情愿，我一直觉得，元老院的这种权力，是对执政院的权力的无端干涉。”
    江笑谈点了点头：“确实，元老院有太多自主裁量的权限了。”
    他想了想，问道：“在不违背现有法理的情况下，你可否想办法将这个案件拖延一段时间？”
    执政官一愣，说道：“如果案情有疑点，我可以延缓一个月再审判。”
    “那这样吧，你先暂缓审判，我去找安塔娜执政官，让她向元老院提交更改现有法理，增设正当防卫的相关法条。让法理和情理不再相悖。”
    “正当...防卫？”执法官沉吟了一下，又说道：“贵宾大人，实际上，我国有着类似您说的‘正当防卫’这样的法条，只是不适应当前案件。”
    “为什么不适应？”
    “法条规定，因防卫自身的安全而格杀袭击者，不获罪，但仅适应于贵族防卫公民、公民防卫平民，或贵族防卫平民这三种情况。同样身份或者下克上，则不适应本法条。”
    “那就让元老院更改法条，让这个法条适应到当前案件就好了。”江笑谈有些生气地说道。
    “这...元老院不可能通过这样的法条的...”执法官喃喃说道。
    这样的法条意味着元老院放弃了自身的特权，又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是么，这可不一定。”江笑谈自信地说道。
    第二天，更改法条的提案就被送达了元老院。
    虽然还未定下公决的日程，但已经有几个元老坐不住了，他们跑到了首席元老阿道戈的家中，向首席大人提出了抗议。
    “太荒谬了！居然想要将自卫法条适应到平民之间！完全就是在小看我们！”
    “小看？你没仔细读执政院提交的修正案吧？上面说的是‘范围应适应到所有蒂亚娜的子民’，那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以后你打奴隶的时候，那些卑贱的下民可以借这个法条杀掉你！”
    “执政院疯了吗？他们自己不养奴隶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首席大人，您一定要直接驳回这个提案！”
    然而首席元老大人却完全没有之前的锐气，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轻轻地搓着手，然后说道：“这个事情嘛，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待，其实执政院多半只是想将法条的应用范围增加到贵族之间、公民之间以及平民之间，他们故意那样写，就是为了在这个提案被驳回之后，再提出一个让我们更容易接受的提案，以让法条通过。”
    “呃...是这样吗？”元老们都有些无法适应，今天的首席元老似乎有些太和气了。
    如果换做以前，就执政院这种看上去有所保留的做法，阿道戈也会先是往死里痛骂一通再说。
    但是今天他居然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语气里似乎还有为执政院分辩的成分。
    “那，首席大人的意思是？”
    “我觉得，只要不逾越等级，就遂了执政院的意吧。”阿道戈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继续搓着手。
    其他元老听了都有些丧气，不知道首席元老今天吃错了什么东西。
    也有眼尖的元老注意到了首席元老搓手的动作，但也只是觉得首席大人今天戴的手套十分名贵，没有想太多。
    “首席大人...您难道是...认输...不对，与安塔娜执政官和解了？”有名元老说道。
    其余元老都暗捏了一把汗，心说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能说啊，这不是打首席元老的脸吗？
    阿道戈倒是没有生气，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跟安塔娜执政官本来就没有什么大分歧，她当初还是我投票选出来的呢，你们不要瞎想。”
    这句话说完，屋里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因为大家都还记得，没几天前首席元老大人还在这里跳着脚，说要弄死安塔娜那个小贱货。
    沉默了一会儿，阿道戈说道：“如果诸位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也不留诸位了，这几天事情多，诸位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这句话亲切得元老们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不过他们也不敢确认首席元老说的是好话还是反话，只好权当是好话听着，然后接连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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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元老们都走掉了，阿道戈又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摘下了手套。
    原本蔓延到整个手掌的黑色斑痕已经消失了，但双手的皮肤却有所改变，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银灰色。
    这件事是阿道戈这几天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在圣树之泉的泉眼恢复正常之后，纳尔图拉城中绝大多数的轻症中毒者身上的毒素都不再继续扩散，甚至有些人身上的黑斑都开始消退了。
    但是祭司院仍然在给中毒者们提供神药，这个神药可以迅速祛除毒素，让黑斑消失，但是祭司们说神药还有别的不良效果，包括皮肤变成银灰色之类的。
    怕死的首席元老大人不敢等自己手上的黑斑自己消失，而是乔装打扮一番后，找那个漂亮的外来金发妞儿扎了一针。
    扎完之后，首席元老大人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使命感，觉得自己必须效忠那位外来的贵宾。
    另外就是，他觉得一定要想办法，保全那个黑暗精灵木工。
    因为首席元老大人也变成了黑暗精灵，只是不那么明显。
    他算是弃明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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