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回 文比（2）

    林惊鹊说完这话，就负手立在远处，不再言语了。
    第一个拿到书的那个弟子生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他从小只爱舞枪弄棒、练拳练脚，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却从来没有读过半本书。此时他看着那书上一行行的蝇头小字，只觉得字认得他，他却不认得字，若说要他默背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之事。
    他一脸苦相，汗水吧嗒吧嗒的往下直滴，眼看那柱清香已经烧掉了小半截，他却连一页纸都没记过。又过片刻，实在忍不下去了，干脆重重的一拍石桌，气道：“哼！你们遨山派真是折腾人，不过是选个弟子，又不是考秀才中举人，干么搞这些鬼名堂？我从小就不爱读书，这一关，我不比了！”
    说完把那书本往桌上一丢，甩开袖子，愤然而去，算是退出了比试。
    林惊鹊也不生气，把书递到了第二个弟子面前，又命小童重新点燃了一柱香。
    这第二个人倒还懂得点识文断字，苦大仇深的将那本书读了一炷香时间，便又将其交给了第三名弟子，生怕时间长忘记了，匆匆铺开纸张，提笔书写起来。
    就这样，一本书在每个弟子之间依次传阅，每次都耗费一炷香时间。从胡者也传到了岳羞花，从岳羞花传给了冯肖末，又从冯肖末传到了苍霆的手中。
    苍霆虽然是遨山子弟，但也从来没读过这书，他刚才后脑勺撞在了岩石上，此时兀自隐隐做疼，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不清不楚。
    他拿到这本书，极力的想静下心神来将其背过，怎知内心却总在旁骛分神，一会儿想起了庄银笙那长长的睫毛和柔顺的头发，一会儿又想起了父亲教授自己的裂雷宗功法口诀，越是想聚精会神，就越是心烦意乱。眼看那柱香已经快要烧完，自己却只背过了一页多字，心里不禁着急起来。
    正在心烦意乱，他眼神一瞥，却看见了坐在自己右侧的邢天，原来邢天正好坐于他下首的最后一个座位上。
    苍霆心道：“若是任由这小子考过此关，他日后整天和银笙师妹黏在一起，哪里还有我的半点的机会？”
    庄银笙他一起长大，小的时候还总在一块儿玩，颇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怎知随着年龄渐增，他慢慢表露出男女之情后，庄银笙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从此处处和他保持距离了。
    一想到庄银笙那笑语娉婷的模样，苍霆就越发对身后的邢天恨的无以复加，把庄银笙对他冷漠无情的原因全都归结到了邢天身上，眼看那清香将要熄灭，心眼突然一动，就又想出了个坏点子来。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背身而立的林惊鹊，又打眼扫了扫两旁低头默写的其他人，见没人注意他，便提起笔来蘸了点墨汁，隐蔽的在那书上涂抹起来。
    每隔几行字，他就用笔墨涂鸦几个字，本来好好的一部书，没过片刻，就被他涂的像个织满补丁的衣服。
    他这番小动作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心中暗暗窃喜不已，刚刚涂到第三页，那柱香便已燃烧殆尽了。
    耳听小童告知时间已到，苍霆只能合上书页，将其递给了身旁的邢天手中。
    他心中坏笑：“嘿嘿！这本书已被我涂的断断续续，我看你还如何默背，就算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保准你考不过此关。”便朝邢天得意的笑道：“邢兄弟，你可要好好的背书，千万可别让银笙师妹失望啊……”
    邢天坐在最后一个座位上，足足等了六七柱香的时间，眼看正午的太阳渐渐偏西了，这本神神秘秘的书卷才最终传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早已经迫不及待了，又怎能料到这苍霆为了阻挠自己过关，竟会使出这种卑鄙的伎俩，对于苍霆阴阳怪气的挑衅也不回应，便伸手将书接过，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定下心神，凝目观阅起来。
    只见封面之上，用篆文写着《阴阳药性赋》五个大字。
    打开封皮，第一页是个目录，每章节各有标题，第一章名曰“寒性药赋”，第二章则是“热性药赋”，后面还有“温性药”、“平性药”等等诸篇，分门别类，千奇万种，不可尽述。
    原来这本书乃是一卷有关“药”的典籍，其撰笔者定然就是那位药婆婆了。又记起那屋子中摆的瓶瓶罐罐，以及四下飘逸的浓郁药味，随即愈发明了，心想这位药婆婆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深通药理，虽然性格有些古怪，倒也不可不谓是个世外奇人。
    他抬头一看，见小童照例又点燃了一柱清香，显是给自己开始计时了，便不敢再多胡思乱想，匆忙把书翻至第二页，开始默背起来。
    正文全部竖排，都用蝇头小楷写就，字体工整，气质娟秀，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一上来乃是序言，邢天仔细读来，心中默记，见写的乃是：
    “所谓药者，即以宇宙中钟灵毓秀之物，灌溉于人之体魄之内，抚肌理，调气息，顺脾脏，去痼疾者也。
    然世人皆知药可愈病，却不知药之其余功效，犹如弃明珠于暗道，裹璞玉于陋石也。”
    邢天看到这儿，心里冒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药”不就是用来治病疗伤用的吗？难道还有其他别的用处？疑惑不解，就匆忙再往下看：
    “以药治病愈患，救困扶伤，似此者仅可称之为‘药医’；以药解尽天下奇毒，清畅百骸，此者可称之为‘药圣’；若通晓药之阴阳之性，寒热之别，进而曲平相辅，九转调和者，则可以通顺丹田，抚正任督，进而提升内力，使常人数十载功力修为皆化为浮土，似此者，可称之为‘药仙’。“
    “药仙”？听起来玄玄乎乎的，邢天不暇细想，再往后看。
    后面还有数行文字，皆是此般拗口的文言文，看其中所述意思，大抵不过是把用药者的的等级进行了详细的划分和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