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背棺

    无欲无求，不追名逐利，这才是僧人。
    同样，寺院不同于别的教派，既然易尘已经继任方丈之位，众僧对他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即便有些个另类僧人，也只能无奈接受，不敢造次。
    易尘走在院中，碰到他的僧人，不管是师兄还是徒子徒孙，都要恭恭敬敬地问一声方丈好！
    易尘也会恭敬地回礼问好，看似平易近人，全无一派尊师之风范。
    菩善的禅房中，三位菩字辈高僧正在品茶论事。
    菩恶心中略有不忿，“咱们本说好的让易尘游历十年，再做观察，却不料他竟是郭丞相之子，皇上又横插一腿，现在可倒好，偌大的少林寺就这样交予一个愣头小子之手。”
    菩心平日里最看不惯菩恶大喇喇的作风，这一次出奇地没有怼他，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也不知易尘破的那些戒都改了没。”
    身材瘦高的菩善手臂也长，伸手过茶桌为二人各添一杯茶水，浅笑一声，“二位师弟，岂不闻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我年少时曾游历雪山，那里遍布小乘佛寺，你们可知他们的活佛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看了二人询问的眼神一眼，菩善继续道：“他们信奉活佛转世，每一任活佛都是从孩童中甚至是啼孩中选出来的，此为缘。相比起一个婴儿住持，易尘已经很优秀了。”
    菩善苦笑一声，又道：“菩崆师兄既然看好易尘，必然是缘分所致。易尘成为咱们少林寺的方丈已是不争的事实，往后咱们三人尽心竭力辅佐便是，如果遇到咱们解决不了的难处，相信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毕竟易尘是代他出家。至于犯戒之事，须当循循善诱改之。”
    菩恶和菩心点头应声是。
    这时，易尘来到门外，敲门而入。
    三大高僧赶快起身相迎，作礼道：“见过方丈！”
    易尘慌张地回了一礼，“师傅师叔，徒儿愧不敢当！”
    菩恶抖动着大肚皮，嘿嘿一笑，“这有什么不敢当的，你现在是咱们少林寺的方丈，举止投足间可都代表着少林寺，可不能再这样唯唯诺诺的了，尤其是出去以后，必须拿出气势来。”
    菩善对菩恶使了个眼色，说道：“菩恶师弟，易尘就这副优柔的性子，你就不要难为他了。”
    菩恶拍着大肚皮，哈哈一笑。
    菩善和蔼地问道：“易尘，你找为师何事？”
    易尘说道：“师傅，皇帝圣旨说让咱们将摩罗什大师安葬在少林寺供奉，此事妥否，何时办理？”
    菩善点点头，“摩罗什大师是一代高僧，千里迢迢南来，替少林寺解了围，于我寺恩重如山，就算没有皇上旨意，我们也得将他安葬供奉。我和菩恶、菩心二位师弟正在商议此事，准备明日迎摩罗什大师的遗体回寺，你看怎么样？”
    “那就按师傅和师叔的意思办吧！”易尘又说：“师傅，还有一事。皇上临行之际暗中叮嘱弟子，要少林寺务必找回《龙泉百炼诀》，此事当如何解决？”
    正当菩善迟疑之际，菩心笑问道：“方丈，你的意思呢？”
    易尘说道：“皇命难违，且《龙泉百炼诀》关乎天下安危，那是必须得去找的。正好师傅师叔给弟子规定的十年放逐期限未到，等安葬了摩罗什大师，弟子准备独自下山去找《龙泉百炼诀》，两全其美。”
    菩心说道：“易尘，你现在是方丈了，我们没有放逐你的权利，之前的话都不做数。”
    易尘神色慌张地说道：“师傅和师叔对弟子有养育之恩，将弟子放逐其实是帮助弟子修行，弟子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不能违逆了三位师尊的话。”
    三大高僧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好像在说，此子可教也！
    菩善又道：“易尘，你菩崆师伯将《龙泉百炼诀》带入少林寺，原是想让江湖安宁，庙堂无争，百姓安居乐业，守护《龙泉百炼诀》也成了我少林寺的职责所在。现今《龙泉百炼诀》既已遗失，找它可不仅仅是为了给皇上交差，而是此物关乎天下安稳，波及甚广，务必得找回来。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等此间事了，你多带些人下山吧。”
    易尘应了声：“谨遵师父法旨！”
    次日，少林寺全寺出动，下了少室山，来到北六十里的杨梅坡，找到了摩罗什的埋葬之地。
    当日凤麟经过此地，碰到了已经死去的师傅，含泪将他草草埋葬，而后按照附近酒肆的描述，追杀凶手去了。
    摩罗什身材不胖，这坟头也显得矮小，坟前立了一块石碑，刻字是以指力写下的，隐隐有血迹之色。
    少林三大神僧亲自做法超度，而后亲手将摩罗什的尸体装殓入棺，由少林一代弟子排名最前的四位师兄抬着，算是最高礼遇。
    少林寺数千僧人齐声诵经，袅袅梵音响彻三十里。
    这时，一个丑陋的和尚挡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凤麟，追杀释迦叶不成，他自己却再添新伤，手臂缠着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释迦叶五十载修为，西蛮武评榜上赫赫有名，岂是一柄扶天就能降服的。若不是追杀者太多，顾及《龙泉百炼诀》，释迦叶有可能已经除掉这个后顾之忧夺得扶天了。
    作为方丈，易尘自然是走在最前端的，见到凤麟，不禁一愣，“三弟，你没事吧？”
    凤麟冷冷地说道：“放下我师傅。”
    易尘忙解释道：“三弟，摩罗什大师为助我少林寺而死，我们奉了皇上的旨意，准备将他安葬在少室山，日日供奉。”
    凤麟依然是那副冷漠的神情，径直走向了棺材，“落叶归根，师傅更想回金瓦寺。”
    少林弟子见状向前靠去，挡住了棺材，菩善说声不得无礼，喝住了众人，“凤少侠说的对，落叶归根，摩罗什大师应该回到金瓦寺去。”
    易尘赶忙说道：“三弟，此去金瓦寺千里之遥，万一碰到释迦叶可不好应付，我带人护送你和摩罗什大师吧！”
    凤麟摇了摇头，“师傅向来喜欢清静，我想多陪陪他，就不劳烦二哥及诸位大师了。”
    大家都看得出，凤麟的心情异常沉痛。
    凤麟走到棺材跟前，将剑别在腰间，抓起棺材甩在了肩上，迈着矫捷的步伐，走了。
    众僧看得呆了，他不是想背着这口棺材北上吧？
    易尘看着菩善，又看看远处，凤麟的身形已经非常渺小，仿似一具棺材凭空而行，忍不住说道：“师傅……”
    菩善说道：“易尘，你也去云游布施宣扬佛法吧，寺里的事我和菩恶、菩心二位师弟盯着。记住了，远远跟着凤少侠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扰他和摩罗什大师的清静。”
    易尘当然明白师傅的意思，这是要让他暗中护送凤麟。
    这不正合了新任方丈的心意吗？
    易尘当即带着法成、法觉、了结、了缘、衍睿等菩恶挑选的一批僧人上路，踏上了云游远行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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