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如果，如果需要的话……”
    “我可以抱抱你……”
    少女的声音温柔，一点一点地撞在小楚衍的心上，他不生不死，悲痛交加，浑浑噩噩的这几天来，心脏处终于又热了一下，一股暖流缓缓地流经全身。
    他抿着嘴，抬起了苍白的小脸，那双黑眸却亮得过分——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奇怪的装扮，不像他在北相国见过的妇女或者未出阁的少女，她把三千墨发高高束起，套上了一个银制的发冠，额间垂下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尾端坠着一颗明蓝色的珠子，总是在她白皙的额间晃动，衬得她的脸灵动又美好。
    那一身衣裳倒是类似骑射时候穿的胡服，看起来飒爽利落，腰间恰到好处地收紧，显现出少女那纤细得不足以盈盈一握的柳腰。
    小楚衍再次沉默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地对她很信任，下意识地就认定对方一定不是要来赶尽杀绝的呢？
    “愣着干嘛？这么爱逞强啊……”
    少女张开双手等得都累了，嘴里不满地嘀嘀咕咕，主动向前将小楚衍揽到怀里。
    井底空间狭小，他无处可躲。
    少女不知轻重，小楚衍一头撞在她温软的怀中，一股淡淡又香甜的奶香味包裹着他，莫名让他安定了下来。
    小楚衍虽然才四岁，但是作为楚家独子，他年纪小小却性子清冷，不怎么与同龄人沟通，更别说陪其他小孩儿玩耍了，就连一些大人长辈，他也爱搭不理的，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除了爹娘以外的人搂在怀里……
    他不喜欢和别人触碰，但是竟然不排斥她……
    这种感觉，好像也挺……温暖的。
    少女的手在小楚衍的后背轻轻地，耐心地一下又一下拍着，怀里的他悄悄地抬起头，离得近了，才发现少女精致挺翘的鼻尖上竟然还点缀着一颗淡淡的痣。
    小楚衍：“…………”
    他偷偷地红了耳尖儿，低下头去。
    但他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自己的右耳明明就紧紧贴着少女的胸膛，可是……
    他却没有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没有心跳……
    “不难过，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家会惨遭灭门，但是就是……”
    少女皱着秀气的眉头，实在想不起来要怎么去接着安慰怀里的小孩，只能用尽自己毕生所学——
    “嗯……反正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小朋友也是像你这样子，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情，你所拥有的幸福是被别人横刀夺走，但是他们之中，有的甚至还是从小就被自己最爱的父母给抛弃的呢……”
    “这样他们就得被福利院收留，在福利院里被人欺压，因为经历了童年的创伤，所以性格不好接触，于是又被一家又一家领养的家庭抛弃……”
    少女绞尽脑汁地想要告诉这个小孩，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他一样承受着很大的痛苦，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无论被谁抛弃，自己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她是这么想的啊……
    也这么说了。
    少女的嗓音从抑扬顿挫的慷慨激昂，到后面渐渐地低沉了下来——
    “为什么，明明这样不幸了，人们还会要求他们要微笑呢……”
    少女不自觉想起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被人欺负的日子……
    是那样的窒息和无助……
    小楚衍听着少女胸腔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到自己的右耳中，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少女没有心跳，所以刚刚她说的那么长一段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
    直到她似问非问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才回过神来，斟酌一番……
    “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怀里的小孩突然冷冷地蹦出了这样一句话，少女一瞬间就止住了话匣子——
    “一个不幸的人，更多的不幸接临会降临在他身上……”
    他明明才四岁，却能够淡漠地说出这样一句犀利的话来，仿佛将自己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又仿佛自己就是话里那个不幸的人。
    少女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井底转了个圈儿，落在小楚衍的心上——
    忽然觉得，也没必要去纠结为什么少女没有心跳这件事了……
    她一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这个世界这么肮脏，只有他自己这样的人才能够生活在这里，而她……
    不属于这里。
    “小孩，你心理年龄一定不止四五岁吧……”
    少女扶着小楚衍的肩膀，明亮的眸子和他对上，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你现在啊，就像个小先生。你知道吗？如果那个人也有当小孩子的阶段，一定是像你这样的。”
    少女抬起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人一样：“冷漠，又正经……就是不知道你以后长大是不是也是一个小腹黑……”
    她口中说的那个人是主神大人。
    是那个将她从原本那个世界里救赎出来的人……
    哦，不对，是神明。
    虽然很欠揍。
    “算了，跟你说一堆也没什么用……”少女摆了摆头，将那个人的身影晃出脑海——
    其实她脑海里已经不记得主神大人长什么样了，她只有在混沌空间的时候才能偶尔见他一面，离开了混沌空间，脑海里就自动消除了他的脸……
    每次穿梭在各个世界中也是，只能隐隐约约记得一点点各个世界的事情，但遇到一些重要的人物，她就毫无印象了……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不得不说，这小孩真的是她现在脑海里能有印象的人中，长得最精致的了……
    只怕以后长大了，要祸害不少未出阁的小丫头呢……
    当然，如果他能好好活下来的话。
    小楚衍微微张了张嘴巴，似乎是没想到少女一个人自言自语以后，突然又能够将话头带到自己身上来。
    但是他犹豫一下，嗓音有些沙哑——
    “我叫……楚衍。”
    “楚，衍……好名字呀。”
    少女朱唇轻启，念着这两个字，原本平淡的名字在她读来竟然有几分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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