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风雪夜侵人

    梁华下床倒了一杯红酒递到闵东方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东哥，最近听到很多传闻，说永州要变天了。是不是真的呀？”
    闵东方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淡淡一笑问：“说说，你都听到些啥了？”
    梁华说：“很多。有说永警方最近要搞一次大动作。新上任的局长是个铁血硬汉，所说跟市里领导还签了什么军令状，言之凿凿地说要用三个月时间把永州的黑恶势力连根拨掉，还老百姓一片清静天空。”
    闵东方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随着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叼进了嘴里，梁华赶紧啪得将打着火机将烟点着。闵东方抽了口烟，缓缓地问道：“哦……还有呢？”
    梁华笑着说：“还有就是听说钱赫水让人给废了，新界会毒龙堂那边想借着这个由头，责难你们暗影堂和老大崔强，要求他把福庙街的管理权交出来。”
    闵东方轻轻吐出一口烟，幽幽笑道：“华子，我说这些事你都是从哪听来的？说得还挺有鼻子有眼儿的。”
    梁华说：“东哥，你也不看我那是什么地方。市里的官太太、江湖上大哥的情妇都有到我这里做美容的。她们这些人随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够我消化半天的了。”
    闵东方笑道：“这么说你这里还是个高级情报交流站了！”
    梁华说：“那当然了，你以为呢？我梁华也算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人呢。”
    闵东方说：“哎呀，这么说，以后我真要跟你搞好关系了。说不定哪天还能通过你攀上个高枝啥的呢。”
    梁华说：“那是。别看我只是一个开美容院的，但在永州我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以后你想认识谁告诉我，我保准给你把线儿牵上。”
    闵东方说：“嗯……我还真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你梁老板手段多高明啊。就连我包括在内，不也是被你三天就搞定拿下了嘛。”
    梁华咯咯一笑说：“什么我拿下你？东哥，是你拿下我才对吧？”
    闵东方哈哈笑道：“要这么说，那咱就别互相客气了，你我就算是互相拿下吧。咱俩人儿啊，半斤对八两。”
    梁华笑笑，随着又问：“东哥！我可还听说刺伤钱赫水的人是田雨，是真的吗？”
    闵东方想了想说：“这个你就别问了。道儿上的事太复杂，知道太多了，对你不好。”
    “哦……”梁华点点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往闵东方怀里一躺，然后拿过闵东方嘴里的烟，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抽了起来。
    说起田雨，闵东方不禁有些心思烦杂。自那天晚上送走田雨，闵东方就再也没有了田雨的消息。闵东方曾跟北新的朋友左兴南联系过，可左兴南回话说田雨并没有跟自己联系过。
    “那么田雨去哪了呢？”闵东方考虑着种种可能，但却仍然不解其惑。
    对于刺伤自己的仇人，钱赫水坚持要江湖事江湖。如此，田雨还是一个清白之身，他不会遭到任何的官方通缉和起诉，不会在某一天被突然从警车里跳下来的警官套上一副带锁链银手镯子，不会身负任何罪名和污点。但别以为这样就挺好，这意味着，在看不尽的黑夜里，田雨永远被一双隐匿在暗夜里的眼睛搜索着。更甚之在某一天，田雨会被这双眼睛引来的双手于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被拨气门芯儿。
    顶着北新夹雨带雪的寒风，蓬头垢面的田雨瑟瑟发抖地走在行人稀少湿滑不堪的街道上。夜幕下，城市里的灯火璀璨辉煌，透过阿婆火锅城明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围坐在餐桌上的人们，谈笑着吃着蒸气滚滚火锅里的美食。可恰恰是这灯火和人们欢乐的聚餐，让田雨体会到了更加彻骨的寒意。
    田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此刻的他饥寒交迫。放眼城市的繁华，田雨心中是无尽的无助、孤独、落寞和绝望。
    走到过街地下通道口时，有歌声隐约从地下通道里传出。
    田雨寻着歌声走下地下通道，只见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盘腿坐一块铺在地上毯子上，抱着吉它闭着眼睛深情地唱着歌……
    “岁月的流逝蝴蝶已飞走，
    是否还记着它，
    如今的善变美丽的谎言，
    谁都得学会长大，
    早已经习惯一个人难过……”
    田雨慢慢走到歌手身傍，蹲下身抱着胳膊静静地听着他的歌声。这歌声干净、质朴、哀婉……田雨听着听着，眼泪就不控制地流了下来。
    田雨想到了几天前还在校园里快乐调皮的自己、想到了几天前还是一个富家公子哥儿。可如今却……恍若隔世。
    田雨明白，往昔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如今的自己已经落魄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乞丐、一个人人厌弃的小叫花子。
    一曲歌毕，歌手马上重又唱起另一首歌。有路人来回于过街通道里，偶尔会有一两个路人驻足在歌手面前听一会，并将一些零钱放在歌手前的吉它琴套上。
    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行人越来越少。歌手停止了歌唱。他收拾起琴套上的钱，装好琴，折起毡子。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停步转头看了看一直蹲在一旁边的衣衫单薄的田雨。
    歌手表情复杂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钱，拿出20块递到田雨的眼前。
    “拿着这钱买点东西吃去吧。”歌手淡淡地说道。
    田雨看着歌手手上的钱，一时不知是该接好还不接好。
    歌手看田雨木在那里不说话，笑了笑说：“拿着吧，谁都有落难的时候。这没有什么。只要活着，只要肯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田雨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歌手手上的钱，眼泪从脸颊簌簌落下。歌手把刚刚折好的毡子展开，搭在田雨的身上。
    “天凉了，这条毡子就留给你吧。”
    给田雨搭好毡子。歌手便转身向地下通道外走去。看着昏暗灯光下身材消瘦的歌手的背影，田雨腾得站起身，大声问：“诶，请等一下。”
    歌手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看田雨。
    田雨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歌手笑着说：“叫我石头吧。”
    田雨问：“你住在哪里？”
    歌手说：“四海为家……再见了小兄弟！”歌手冲田雨摆了下手，转身走去。
    田雨大喊：“今天的钱算是我借你的，以后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用了……”歌手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然后走上石阶，走出地下通道，走进了通道外侵人袭体的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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