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初心难守

    “主子，尚衣监掌印太监曹秋成来了。”
    正在审阅奏折的朱常洛听到门外的太监小声的回报着。
    朱常洛眼都没抬，只是换了一下手。
    魏忠贤看到朱常洛这个动作之后，他心中了然。
    然后，小步走到殿前，悄悄的拉开殿门前的帷幔出来，生怕自己的动作多放一点冷风进来。
    外面的太监看到魏忠贤出来后，他们立刻恭敬的弯着腰。
    “老祖宗。”
    曹秋成很识相的跟魏忠贤问好。
    但其实魏忠贤的实际品级还没曹秋成高。
    曹秋成是尚衣监的掌印太监，品级满打满算也算是五品内官。
    但是，即便如此！
    因为，他不是皇帝和皇太子身边的近侍，他见到魏忠贤这种品级明显低于他的太监，他也要乖乖的低头行礼。
    不然的话，魏忠贤会有一百种手段，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魏忠贤很享受这种来自比自身品级高的太监的问候。
    魏忠贤脸上带着澹澹的微笑说道：“曹公公起来吧。你比咱家的品级可是高不少哩，你跟我行礼，是会折了寿咱家的寿的。”
    曹秋成立刻回道：“老祖宗千万不要这样说，儿子看到您老人家就想到了父亲。儿子给老子行礼，那是天经地义的，无关品级。”
    曹秋成这人的身段真是柔软，都快长满折子的脸的，居然还能恬不知耻的对着魏忠贤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忠贤听到曹秋成的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一脸的喜意看着曹秋成，“秋成啊，咱家一眼见到你，也是满眼的亲劲儿，以后啊若是没事了，就多找咱家走动走动。咱家也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曹秋成一听这话，顿时就来劲了，直接不要脸的对着魏忠贤喊了一声，“干爹。”
    魏忠贤喜不自胜的哎了一句。
    然后问道：“秋成你来找主子有什么事？”
    曹秋成回道：“干爹，新年快到了，儿子要为太子爷准备吉服。这次来就是专门请旨，给太子爷测量新服尺寸的。”
    魏忠贤满意点头道：“有心了。”
    接着魏忠贤又说道：“主子现在正忙着，你稍等片刻。咱家进去再请示一下。”
    曹秋成连忙作揖道：“谢干爹。”
    魏忠贤再悄悄进到殿内，朱常洛看到回来的魏忠贤，问道：“什么事？”
    魏忠贤立刻说道：“主子，尚衣监的曹秋成是来给您量新服尺寸，准备新年大祭的吉服。”
    朱常洛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让他进来吧。”
    得到了朱常洛的允准之后，魏忠贤立刻就又悄悄出了大殿。
    魏忠贤看着曹秋成说道：“进来吧。”
    然后还不忘叮嘱道：“主子爷喜静，你到殿内一定要放轻动作，不要扰了主子的清净。”
    曹秋成立刻感谢道：“多谢干爹提点。”
    然后，魏忠贤就领着曹秋成悄悄的进了慈庆宫中。
    进到殿内后，曹秋成诚惶诚恐的弯着腰低着头猫着小碎步到了朱常洛前大约十步的距离处，跪行行礼。
    “奴才曹秋成参见主子。”
    朱常洛抬头看着曹秋成，说道：“起来吧。”
    “谢主子。”
    曹秋成小心起身，然后弓着身子低着头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后，朱常洛终于将手中的事情放下，然后张开双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朱常洛说道：“现在就开始吧。”
    然后，朱常洛就起身走了下来。
    曹秋成立刻小心的伺候在朱常洛的边上，然后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卷软尺，开始小心翼翼的测量着朱常洛的身体。
    曹秋成一边测量着，一边恭维的说道：“主子，您的金体一年比一年伟岸，奴才都要垫着脚才能给您量了。”
    朱常洛笑道：“孤现在不过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一年比一年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曹秋成道：“主子的身体越好，我们这些奴才就越踏实。能为主子年年做新服，是奴才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朱常洛配合着转动了一点身体，然后说道：“你们这些奴才就是太喜欢说漂亮话了，孤现在想听一句真话都难了。”
    朱常洛一句话可把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吓了一头。
    魏忠贤等领头跪在地上回道：“主子明鉴，奴才们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真心话啊。”
    朱常洛看着他们这么大的反应，叹着说了一句：“都起吧。”
    这一刻，朱常洛越来越明白什么是孤家寡人了。
    权力和地位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真的会影响周围所有人的态度的。
    他们都会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关注着身为上位者的朱常洛。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无比的细心细致，生恐有一丝疏忽。
    说实话，这样的感觉朱常洛是真心不喜欢。
    他不是独夫，也不是冷酷无情的封建帝王。
    他有过几十年有血有肉的平凡人生活，他做个愤青，也当过女神舔狗，也经历过生活的坎坷和人生的不如意。
    所以，即便是现在朱常洛重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但他的内心依然还是那位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的平凡人。
    所以，朱常洛觉得自己是该有些动作，打破一下自己身边的这种只有小心，奉承，谨慎的感觉了。
    不然等时间久了，朱常洛担心自己会忘了自己的初心，变成一个只爱听好听话，只会偏听偏信，刚愎自用的封建之主。
    就在朱常洛脑子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曹秋成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曹秋成记录好朱常洛现在的身材情况，然后说道：“主子，奴才好了。”
    朱常洛点了点头，说道：“下去吧。”
    等到曹秋成走了之后，朱常洛对着魏忠贤说道：“从明年起，孤宫内的太监侍女要一年一换。”
    朱常洛之所以会突然有这个想法，他的目的就刚刚想的那些问题。
    他想通过身边的人不断的新陈代谢，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现在的处境。
    虽然，朱常洛也知道这样的效果，收效可能别不乐观，但至少能保证，他的身边会少很多摸清他的脾气阿谀奉承的人。
    当然，像魏忠贤这种比较重要的人，朱常洛还是会一直留着的，不然的话，心腹怎么培养？权力怎么巩固？
    魏忠贤听到朱常洛这个旨意之后，他一下就愣住了。
    魏忠贤道：“主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们做的不好吗？”
    朱常洛看了魏忠贤一眼，他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他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下人。
    若是，自己事事都要解释透彻才能继续。那么，他这个皇太子干脆就不要当了，直接去当教书先生算了。
    感受到朱常洛略冷的目光和态度后，魏忠贤的脑袋直接一低，然后回道：“奴才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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