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妻子的亡魂（11）

    “但他找到的其实是你。”薛然说：
    “赵韩山以为你和他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将心里的苦水尽数向你倾吐，可你根本没心思听他废话，反倒觉得他会妨碍你的计划，索性杀了他，用他的尸体冒充你的尸体。”
    段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听着薛然道：
    “那起火灾的确不是意外，却是你故意引起的，余鸿文以为自己在远处看着被大火焚烧的你，其实是你通过安装在别墅外的摄像头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余鸿文遗忘在家的那枚U盘，其实是你在他临走之前偷偷从他包里拿出来的吧？也知道他为了取回U盘一定会折返回家，
    那是你给他的最后机会，可惜，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也是在那时候，你脑子里谋划出了报复余鸿文的整个计划，
    你知道最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什么吗？”薛然说：
    “你试图引起我们对余鸿文的怀疑，故意留下了看似可疑的证据，也就是别墅外那些车轮压痕和烟头，
    且不说五年过去，这些证据能否保存，但你可能弄错了一点——余鸿文不抽烟，
    你只知道他时常购置高档香烟，但他其实是在离家前带上一包烟，去到公司转而送给秘书唐姗姗。”
    听到这儿，段玲表情一沉，冷嗤了一声，
    “你其实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变态，智商超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能通过某种途径，短短几年就在一个自己以前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就，还有，”薛然说：
    “听说你曾经是一名高中老师，你当年学的是化学专业吧？”
    “你说的不错，”
    段玲笑了笑，徐徐站起身，干脆撕开脸上虚假的面具，彻底摊牌说：
    “我就是个变态，天生就是嗜血的，我在余鸿文身边压抑天性，被虚假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变成了我以前最看不起的样子，
    可我都这么对他了，他却还是背叛了我！”
    薛然眉心一蹙，见对方拉开抽屉，取出的竟然是一支枪，
    “聪明的是你。”
    段玲说着端平手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薛然，
    “不过面对我这种变态，你这样毫无防备，是不是也太过掉以轻心了呢？”
    .
    以为段玲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忌，没想到她居然破罐破摔，全无一点伏法的念头，薛然知道自己为了探明真相，此番是有些过于莽撞了，
    生平头一回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薛然浑身肌肉瞬时紧绷起来，心想果然这就是姜恂说的，给敌人白送人头吗？
    还没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姑娘，人有时候还是蠢一点比较好，蠢一点，才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段玲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像你这种聪明人，要是身上的正义感太强，命都不会太长。”
    段玲还未动手，子弹穿过身体的画面就已一遍遍在薛然眼前预演，她禁不住捏紧拳，感到背心出了一层薄汗。
    砰——
    薛然下意识闭了下眼，差点儿就要被耳畔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骇得晕过去，接着就见破门而入的姜恂疾步走上前，
    看见姜恂的那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有救了！
    看得出姜恂此刻有些恼怒，要不是他发觉薛然莫名旷工，顺着踪迹找了过来，她今天恐怕就有因公殉职的危险了！
    一眼瞧见段玲手里的枪，姜恂于是把旁边人往身后一拉，又径自往前迈了几步。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段玲咬牙狠狠地道。
    姜恂于是停下脚，看见女人单手握枪的姿势，又说：
    “你其实没开过枪，连保险栓都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吧？”
    话落果然见段玲眼神闪烁了下，略显慌张的神色佐证了他的想法。
    姜恂便又大胆走上前，下一秒却见对方抓着枪柄猛地朝自己的方向掷了过来。
    他没躲开，一把擒住飞来的手枪，分神的片刻，抬眼竟见段玲打开窗子，毫无迟疑纵身跳了下去。
    在他身后的薛然也是一惊，她知道三楼虽然也不算太高，但只要跳楼的姿势恰当，摔死不成问题！
    薛然疾步冲到窗边，趴在窗沿朝下望去，然而别说尸体，楼下连段玲的影子都没看见，
    她一转眼，随即发现了拴在消防管道上的一根长绳，
    段玲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金蝉脱壳了！
    .
    两人匆忙赶到楼下，捕捉到段玲的背影飞快闪进一条逼仄的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眼看着嫌疑人逃之夭夭，姜恂不免有些火大，却听一旁薛然道：
    “刚进门握手的时候我在段玲身上放了定位，在她发现之前应该能赶得上。”
    闻言姜恂于是摊开手掌，
    “定位信息呢？”
    薛然愣了下，局促说：
    “信息……信息应该是在组长手机上。”
    见对方侧目看了她一眼，薛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留一后手，万一遭遇意外，还能有个可靠的人来救她。
    况且……她怎么可能信任姜恂？
    之前分明看见胶囊就在他手上，而对方随口几句敷衍的话，就算薛然看不见姜恂的谎言值，也知道他绝对有所隐瞒，显然在刻意掩盖着什么，
    虽然薛然假装相信了对方，却也不忘时刻提防着他。
    姜恂当然也猜到她什么心思，却也没追究，语气不冷不热地说：
    “那就让夏铭盛赶紧过来，免得人跑了！”
    薛然于是立马联系了夏铭盛，对方在驱车赶来的路上，同时把定位消息发给了她，
    看着段玲移动的路线，薛然分析说：
    “她走的小路，等组长到了车子也没法开进去，我们不如前后夹逼她。”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路旁的一排自行车，
    “我倒是觉得，这种路段，骑自行车过去可能会快一些。”
    薛然心想：到时候夏铭盛拦截前路，他们阻断后路，谅段玲插翅也难逃了。
    正当她抬脚要走过去的时候，听耳畔姜恂低沉的声音说：
    “我不会。”
    “啊？”
    突然听到姜恂这么大个探长不会骑自行车，薛然显然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毕竟在她看来，游泳骑自行车这类活动，是像吃饭睡觉一样的基本生存能力，像姜恂这种时常需要跟歹徒殊死搏斗的人就更没有不会的道理，
    然而姜恂确实在这方面不太行，就跟大脑天生少了几根神经似的，眼睛看会了，上手就废，大概是觉得薛然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和持久，姜恂垂眸盯着她，说：
    “学不会，平衡感太差。”
    薛然这才收敛了下，尴尬笑了笑说：
    “那您在这儿等着组长，我先过去追上段玲。”
    “不行，”
    他一脸严肃拦住眼前的人，
    “你不能独自行动。”
    薛然肩一抖，心说果然姜恂还是觉得她战斗能力太弱，没有送死的必要！
    .
    “你怎么猜到的是她？不觉得荒诞吗？”
    “哦，”听对方突然发问，薛然稍微顿了下，简略说：
    “当年的案子结案草率，遗漏很多，再加上段玲出现的时机本来就很耐人寻味，把注意力落到她身上，很容易就能查出些名堂。”
    前一个问题答完，薛然又回答后一个，
    “像段玲这样的人，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思维模式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要是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在对方身上倾注的感情往往更为浓烈，难免滋生出一些变态偏执的占有欲，一旦被心爱的人抛弃，也更容易失控，并且做出极端的举动。”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薛然正想着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似乎没必要跟姜恂说道，耳边突然响起对方冷沉的声音，
    “你觉得，这样的人，可怕吗？”
    “嗯……性格缺陷嘛，不是不能理解，”
    薛然轻轻吸了口气，说：“但要是被这种人盯上，谁都会觉得害怕吧。”
    话落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薛然便也不再出声。
    .
    待驾驶黑色轿车的夏铭盛赶来，三人便跟着手机上移动的定位绕大路追上段玲，直到定位的红点终于定在了某处。
    汽车停在灌木丛间，眼前赫然是一间废弃工厂，约摸三层楼高，大量裸露的钢筋混凝土隐隐透着股压抑的气息。
    姜恂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脸色沉静地吩咐说：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见他推开车门，薛然脱口问：
    “你一个人进去？”
    姜恂侧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探长，”
    夏铭盛手捏着方向盘，不免有些替他担忧，然而对探长的决定却也不能有异议，于是说：
    “那我跟小薛守在外面，您千万当心！”
    眼看姜恂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后隐没在转角，夏铭盛沉了口气，在驾驶座上转过头，望着薛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
    “那什么，小薛啊，我……我现有点儿尿急，你在车上待着，我出去方便一下哈。”
    薛然愣了下，又点头说：
    “你去吧。”
    .
    姜恂握紧手-枪,缓步行在幽暗的通道，他神经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刻留意周围任何细微响动，却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脚步回声在耳畔回荡，
    一路没瞧见人影，幽闭的空间却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忽然听到气体泄漏的“咝咝~”声，姜恂抬头一望，看见有白雾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猝然捂住口鼻。
    烟雾愈渐浓重，近乎铺满他的视线，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听到女人温柔的声音唤道自己的名字。
    姜恂竭力克制住身体上的不适，心里想着他不能倒下，薛然她们还在外面等着自己，
    他疾步穿过长廊，刚要迈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抬眼却见一道刺目的白色光线猛地向自己投来，
    炫目的光线使人头晕眼花，姜恂在骤然降至的幻觉中浑身战栗，仿佛笼罩他的不是那道白光，而是深不可测的恐惧。
    他看见几道人影在模糊的视野里掠过，踩着混乱的脚步趋近自己，
    然而不待他挣扎着从幻境中抽离，意识便已如同支离破碎的纸屑，飘散着跌入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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