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承诺（5）

    麻利地将钻石装好，薛然拎着箱子刚站起身，不料一旁的王轲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嗵”的一下狠狠撞在她身上，
    薛然让他撞得眼冒金星，手一滑，箱子甩飞出去，一路滑到了远处的墙角。
    挣开旁人的束缚，王轲飞快冲到门后，伸手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空气里一道装置启动的声响，过后就是一阵震耳的爆炸——
    轰——
    轰——
    薛然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在这地方装了炸弹，准确来说，是自爆系统！
    爆炸声由远及近，震动波撼得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王轲抬手正要摁下第二个按键，被人及时控制住，将他反手扣押在地，才没有二次引爆。
    然而光这一次就已经足够强悍，爆炸的余音还在房间回荡，四周墙壁跟头顶的天花板震裂开来，隙开枝丫一般弯弯曲曲的裂痕，
    大块小块的碎石开始往下掉落，大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薛然不由想起了上次在面粉厂遭遇爆炸的场景。
    “薛然，”姜恂严肃望着她，
    “来不及了，快走吧，这里就要坍塌了！”
    “可是，”薛然皱起眉，
    费了这么大工夫，怎么能空手而归？！
    她转头看着墙角的那箱钻石，喃喃说：“不行，我一定要拿到！”
    “薛然！”
    姜恂心弦一紧，见她不顾头顶“窣窣”掉落的碎石和砂砾，飞快朝对面走过去。
    ……
    薛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提箱，起身的同时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从房梁砸下来，她后退一步及时避开了。
    “快走！”
    转头见姜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跑。
    轰——
    轰——
    楼房坍塌得越来越严重，不断有碎石落下来，甚至头顶上整面天花板都摇摇欲坠，
    到出口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在这一片混乱中艰难穿行，无数飞溅的乱石贴身而过，两人都很快落了伤，
    满是灰尘的空气异常干燥，薛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着眼前姜恂紧绷的后脊，感受到擒在自己腕上的力量和温度，幽幽地想：
    不会真的死在这儿吧？
    会跟他死在一块儿么？
    “小心！”
    脚踩上什么东西，周围本就不甚稳固的平衡骤然松动，一旁断裂开来的墙面轰然朝两人倒了下来，
    感到绕在她腕上的指节被迫松开了，薛然让气流震退几步，跌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手掌往后一撑，尖锐的碎石瞬间刺进掌心的嫩肉，
    耳边不断有墙砖或者重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墙灰飘进眼睛里，刺得她睁不开眼。
    坍塌又持续了好一阵，嘈杂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薛然揉开眼前的灰尘，踉跄地站起来，
    “姜恂！”
    看不到他，四周都是倒塌的墙跟堆砌起来的乱石，
    “……姜恂，姜恂？”
    又唤了几声，声音逐渐没了底气。
    她茫然地四下环顾，许久才听见耳畔传来一道异常微弱的声音，
    “薛然……”
    心头一阵惊悸，薛然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堆砌起来的废墟前停下脚。
    大量石块跟断开的砖墙交错堆叠，贴合得十分紧密，他被压在这下面，只能通过狭窄的一条缝隙看见外面的场景。
    “姜恂，你在里面吗？”
    “我……我好像动不了了……”他轻弱的声音说。
    姜恂平躺在地上，浑身僵冷，大腿让几块木板死死压住，一旁粗糙的石壁贴着他的颧骨，
    他半身都是麻木的，只知道身体在流血，止不住地流，逼仄的空间，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姜恂，”
    薛然喉头哽咽了下，心脏仿佛都在颤抖，她半跪下来，将手伸进那条狭窄的缝隙，
    眼前的狭缝又窄又黑，她看不见，只能手指在粗糙的地面四处摸索，终于感到对方的指尖轻轻环住了她的，
    薛然瞳孔一缩，反手用力将他抓紧了，
    “我抓住你了，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薛然，我出不去了……”
    他眼神涣散，意识开始恍惚起来，有气无力地说：
    “外面好像是稳定了一点，你先出去吧，万一待会儿又……”
    “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姜恂喘了口气，
    “说真的，你出去吧，我不要你给我殉情。”
    “别胡说八道！”
    “薛然，我好困……”
    薛然紧紧攥住他的手，感到他掌心的温度越来越冷，
    “你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没有回应，空气陡然沉寂下去，她心一下紧了起来，
    “别睡！姜恂！你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就不困了！”
    她手指捏着他的掌心，语气带了些恳求，
    “你跟我说话吧，说什么都可以！”
    姜恂听着她的声音，缓慢地眨了眨眼，大脑混混沌沌地想着：
    “你说不想看到我受伤，是因为，喜欢我么？”
    想这么问，又忍住了，怕是自己痴心妄想，更怕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又再也触不到她，孤零零的死在这个地方，
    好不甘心啊……
    血还是一直在流，身体里的血流尽了，他就会死，
    会很难看吧，不想让她看到。
    他曾出入那样多凶案现场，看到过不计其数的尸体，看到那些人死亡的样子，
    狰狞，或者可怖的苍白……
    不想她最后看到的自己，是这副模样。
    “说话！说话！！”
    “姜恂，你别装死！”
    薛然捏着他冰冷的指节，眼睛酸涩得发痛，声音却冷漠而决绝，
    “你真以为我会守着你，哭着喊着要跟你殉情？
    姜恂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很快就会把你忘了！”
    得不到回应的威胁显得苍白又无力，她只能狠狠地咬住牙，
    “你说话啊，你真的想我就这么忘了你么？”
    “……薛然，”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
    “你昨晚主动吻我，我很开心……”
    说着却狠心地将手抽走，让薛然仅有的一点温度都失去了。
    “你！”
    薛然气得眼睛都红了，俯下身慌乱地四处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指尖在尖锐的石头上碰撞摩擦，很快磨破了，
    “你在哪儿？！你别躲着我！！”
    不知道他是故意躲着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不管她怎么做都没有丝毫回应，
    “姜恂！姜恂！！”
    “我生气了！我不喜欢你了！”
    空气一片死寂，孤身一人跪在这一片荒芜的废墟里，浑身都好痛，
    指尖的刺痛，还有心脏的抽痛，
    她咬住下唇，终于还是没了再威胁恐吓的力气。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
    薛然垂下头，手掌捂住眼睛，声音轻得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能不能回答我，能不能别死……”
    好难受，快要无法呼吸了……
    感到脸颊湿润了，有冰凉的东西一滴一滴的落下去，
    空气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然微微睁开眼，看见有光照进来，看见人影，听见脚步声，
    眼前一明一暗，一阵眩晕……
    ……
    .
    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薛然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解救了，现正躺在病房。
    “薛然姐。”
    她侧过脸，看着一旁的白锌，“他怎么样？”
    瞬间感到心口又刺痛了一下，听对方说：
    “没事了，只是昏迷。”
    白锌问：“你要过去看看他吗？”
    薛然摇摇头，“不了。”
    知道他没事就足够了。
    从来没有哭得那么痛彻心扉过，方才毫无保留的情绪宣泄，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悲痛的余味还在她胸口萦绕，现在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薛然撑着身子坐起来，见状白锌将搁在桌上的温水递给她，
    接过杯子，薛然猛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终于得以缓解，她调整了下状态，抬眸看着前人，
    “先说正事吧。”
    白锌于是道：“人都交代给警察了，钻石也拿到了，所有信息都处理得很干净，不用担心查到我们头上。”
    “嗯。”
    薛然点点头，默了会儿，皱了下眉说：
    “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你先出去吧。”
    白锌未有多言，顺从地转身走了。
    空气猝然安静下来，薛然乏力地往后一靠，闭上眼，凝神了几分钟，侧目看向搁在桌上的手机——
    “嗯，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儿头，薛诗延低沉的声音说：
    “你完成得很好，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报警，”
    男人说着，声音更沉了些，“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警察。”
    “除了报警，我想不到更稳妥的办法了，”薛然捏着手机，“毕竟我这边人手有限。”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说了，你做得很好，”他又说：
    “别怪我用这种方式测试你，我知道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你很聪明，这帮人对你来说不难对付，一群莽夫，欲望都写在眼睛里，处处透着愚蠢。”
    “哼，”薛然忍不住轻哼了声，“不，他们不怕得罪你，才是最蠢的。”
    听男人笑了笑，忽而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事情处理完了，就早点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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