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忌日

    “七爷，王妃似乎不在西院。”江河与叶炎柒禀报。
    叶炎柒正在看书，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风华忙起药铺的事情，都是披星戴月的，他都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连续被劫镖，梅影姑娘似乎很焦急。”江河又说。
    “她处理得挺好的。”叶炎柒不以为然地翻了几页书，手头忽地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轻微蹙起，“去西院看看。”
    到了西院，两人见梅影像个没头苍蝇一般来回踱步，竟没发现他们入了院。
    “王妃呢？”江河出声问道。
    梅影被这话吓了一跳，看见叶炎柒与江河，支支吾吾道：“主子......大概在......安和堂吧，王爷找主子有事吗？”
    “今日是岳父岳母的忌日吧？”叶炎柒问道。
    王爷知道？
    梅影听到叶炎柒这样问，也顾不得那么多，焦急地说：“是的。往年一到此日，小姐心中哀伤，总是独自找个地方躲起来。在江南，我们知道她去哪儿，但如今在京城，却不知上哪儿找的好。王爷，是否能派个人跟我偷偷回顾府寻一寻？但是不能惊动老太君。”
    梅影这一急，直接喊起了小姐这个旧称。
    叶炎柒并不在意这些虚称，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忧愁，但仍镇定地询问：“先别急，你是几时发现发现不见的？”
    “亥时左右，我正欲服侍小姐歇息。”梅影回答。
    “你先休息，这事交与我。”说完，叶炎柒与江河转身而出。
    “查一下，王妃出府了吗？”叶炎柒给江河下了命令，自行回了东院。
    他给了顾风华极大的自由，出入府皆毫无限制，但这并不代表王府的守卫形同虚设。
    没多久，江河就回来了，“回七爷，王妃未出府。”
    王府的出入皆有记录，就算是翻墙而出也能被发现。
    虽然顾风华武功高强，要避开王府的耳目出府也不是难事，但她没这个必要。
    叶炎柒细细地思量，半刻后，自行推着轮椅出了东院的小门。
    若说府中最少耳目的地方，就是自己的东院以及周围。
    出了小门是一片更大的院子，里头有几棵两人合抱都拢不过来的古树，枝繁叶茂，那儿是个匿身的好地方。
    他慢慢地、一棵一棵树地寻，到了最深处那棵树下，依然不见人影。
    难道不在这儿？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定神思量。
    一阵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酒香入鼻。
    他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女子坐靠在粗壮的树枝上，手中还拿着一壶酒，似乎睡着了。
    除了手中的酒，他还看见旁边的树枝上搁着约摸七八个酒壶。
    竟是个酒鬼。
    他俯身拾了一粒石子，用了些力道弹向她。他算过，这颗石子会将她弹落，但以她的身手，掉落那一瞬便能施展轻功保护自己。
    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居然直直坠下，似乎真的在睡梦中没有反应过来。
    叶炎柒迅速移动轮椅向前，将她正正接在怀中。
    这一幕速度之快，令人瞠目，若有人瞧见，便可知这个在轮椅上的男子是个高手。
    这也是叶炎柒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忍不住露出了武功。
    落在叶炎柒怀里的顾风华被吵醒，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长得那么好看，是天上的仙童吗？”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叶炎柒蹙眉，居然真的喝醉了。
    只见怀里的女子伸手，一下一下地轻触他的眉心，喃喃道：“仙童不要烦恼啊，你怎么和我爹爹一样爱皱眉。”
    叶炎柒本想打开她的手，将怀里这个酒鬼扔出去，却因为她提到了“爹爹”而犹豫了。
    顾将军与夫人死的时候，她才十岁，那是怎样的一种悲痛？她的痛和自己的定然不一样，毕竟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爹娘的关心，而她拥有过，却猝然失去。
    “仙童，你是来带我去见爹爹和阿娘的吗？”突然，怀中的女子哽咽了，双眼氤氲着水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有好多话想跟他们说，好多事想问问他们。”
    “他们还记得我这个惹是生非的女儿吗？”
    “他们有想我吗？我......好想，好想他们。”
    泪水爬满了风华明媚的面孔，叶炎柒的心蓦地疼了，他抽手出来轻轻地擦拭她的泪水，柔声哄道：“莫哭了，你爹爹和阿娘也想你。”
    听到回应，怀中女子突然笑了起来，“仙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天机不可泄露呢！”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挨近叶炎柒的胸口，将眼泪尽数擦在他的衣襟上。
    叶炎柒的脸一下子黑了，但还是忍住了将她扔出去的冲动。
    风华擦干了眼泪，眼神中还藏着深深的醉意，她自顾自地开口。
    “那年我十岁，正是江南春暖花开的季节，原本阿爹阿娘答应了回来帮我捉熊瞎子，可我盼啊盼，却等到了去西北奔丧的消息。”
    “从花红柳绿走到苍黄大漠，那路我打小就走，本是很习惯了，可不知为何，那次却如此漫长、如此陌生，那漫天的黄沙铺天盖地向我们袭来，似要将我们吞没了去。”
    “那时我便想，吞没就吞没了，这样我就能见到阿娘和爹爹了吧。我故意躺了下去，可哥哥却一手将我拎起，背着我走出了那片沙尘。”
    “到了西北的城，我见到的只是两副棺木，我哭着闹着要看看阿娘和爹爹，可他们说西北苦寒，没有冰块保存，想来已是面目全非了。可面目全非又如何？我只想再见见他们，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始终是我最爱的爹娘啊。”
    “最终，我还是没能见到他们。我只记得很多人在吹吹打打的，满城的百姓在哭，而我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地跟着走完了整个过程，如今却全部忘了，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江南的。”
    一阵沉默之后，风华充满醉意的眼睛移向了叶炎柒，自嘲地问：“仙童，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竟然忘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听着那悲凉的过往，望着那张哀伤的脸，叶炎柒的心一阵一阵地被揪起，面色悲恸。
    他抚上了她的脸，想抚去那一脸的哀伤，轻轻地说：“你很好，你阿娘和爹爹不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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