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圣心

    打瑞王府回来后，风华的心情十分低迷，也有着深深地懊悔。
    若信，又何必质问倾歌？到底是自己伤了她的心吧。
    可上下牙还有打架的时候，她怎地如此狠心说出这番绝情的话？
    过了几日，张府宴请。原本这种席，风华是不会去的，可打听到倾歌出席，她还是巴巴地去了。
    从小到大，两人置气也不少，却没有过那么久的，往往第二天一见面便笑了，那龃龉之事也便抛在了后头。这一回，风华也盼着如此。
    果然，她一到席，倾歌远远看见她，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她心头一宽，一展往日的愁容，却听见倾歌唤道：「看，恭王妃赏脸了。」
    风华半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以往这种非正式的宴会，都是唤风华的。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她摇了摇头，咧嘴而笑，迎了上去。
    倾歌像往常一样挽着她的手，往众女眷之中走去，随后便继续她们之前的话题。她许多次暗示想单独与倾歌说说话，但倾歌却置若罔闻，语气亲昵地嗔怪道：「我们妯娌之间多的是机会说悄悄话，今儿是张夫人做东，不可失了礼。」
    风华懂了，在倾歌眼里，她已不再是金兰姐妹，而是亲戚。倾歌对她热情，对旁人也如此热情；倾歌可以挽着她，也可以揽着别人。
    表面上一切如常，实际已面目全非。
    京城的女人都是人精，一声「恭王妃」一句「妯娌」，便看出了她们之间的端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两人不交心了，却也不想这样被看笑话，便客客气气的。风华也跟着其他人恭敬地称呼倾歌为「瑞王妃」，妯娌相处融洽，一派其乐融融。
    这索然无味的宴会，以后倒也没了参加的理由，也是挺好的。
    风华仰头饮酒，起身先行告退，路上听了一路自己的闲言碎语。
    「我还以为她们姐妹有多情深，还不是闹翻了。」
    「越客气就越伤人啊，之前都没听到什么风声，捂得也是够结实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长兄说恭王差事做得好，圣心大悦，日日宣入宫中伴驾，这不威胁到......」
    「嘘，慎言。」
    「你们懂就行了，她们嫁入皇家，反目也正常。」
    「怪不得我偷听到我父亲说，不少世家都蠢蠢欲动，想着如何与恭王交好，替女儿谋个恭王侧妃之位。」
    「呀，沈妹妹还不快主动请缨，谁人不知晓你心悦恭王已久。」
    「姐姐......」
    风华心中一惊，这群人倒是分析了个头头是道，难道倾歌真因如此与自己生分？
    叶炎柒倒是出息了，这几日自己心不在焉的，竟不知道他忙里忙外的是因着得了圣心。
    确实如此，这会儿叶炎柒正在宫中，陪皇帝下棋。
    「父皇棋艺高超，儿臣自愧不如。」他又输了。
    皇帝圣心大悦，「老七进步神速，不过你总讲究避其锋芒，迂回而战，战线拉得过长，别人却直取心脏，如此你前面的种种布置便白费了，有些锋芒该露就得露......咳咳咳！」
    「父皇保重龙体！」叶炎柒慌道，「李德，宣太医。」
    「无妨，旧疾而已。」皇帝阻止道。
    顺了好一会气，皇帝又恢复如初，慈祥道：「老七，其实这么多儿子中你最像朕，孤苦无依，无奈娶了将门之女。但你吃得苦比朕多，说实话，你怨不怨朕？」
    叶炎柒沉吟了片刻，半真半假回道：「说不怨那是假话，毕竟人人有母亲庇护，独儿臣无所依。但那都是幼时的事了，长大了也便懂了许多事身不由己，父皇必然有更多的身不由已，也便不怨了。可若说到成亲，儿臣还得谢父皇赐婚。」
    「哦？看来传言不假，你真与顾家女情投意合？」皇帝半信半疑，「近日，贵妃、淑妃都向朕推荐了一些人选，说你清苦十载，如今痊愈要为你充实后院。」
    「父皇和各位娘娘有心了，王妃在儿臣最狼狈之时嫁给儿臣，倾心尽力治愈了儿臣，儿臣岂能寒了她的心，而且她是个舞枪弄棒之人，儿臣没法护住其他世家女子。」叶炎柒为难地拒绝道。
    各家真是打的好算盘，有想着先扒拉着自己，送个庶女当侧室的；有想着放个眼线，给个干女儿当妾室的。
    毕竟是京城的眼，各家的心思他多多少少都猜到了。因此，他才故意说了那赐婚的事。
    「哈哈哈，如何有那么多借口？你只需一句话，若是真心只喜欢她一人，朕便替你推了。」皇帝被儿子的为难逗乐。
    叶炎柒低头抿嘴一笑，随后抬头与皇帝对视，「与京中其他女子不同，她有着十分的豪爽和真挚。她会将马骑得飞快，一脸一头的汗水也不在乎；她会毫无顾忌地大笑，毫无形象地翻跟头；她说她喜欢河清海晏之时，与相爱之人执手看繁星落城。儿臣，喜欢她，想陪她年年月月静待花开。」
    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
    叶炎柒察觉到父皇的眼神散了，嘴唇诺诺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似陷入了沉思。
    半晌，皇帝的眼神重新与叶炎柒对焦，才回过神来，「将门之女自古不同，她的烈性与你也是互补，看来朕这鸳鸯谱也没点错。老七，朕不愿你走朕的老路，你放心吧，朕会予你庇护。」
    「谢父皇！」叶炎柒行了个大礼。
    日头已没入西山，叶炎柒顺着黛青的石砖出宫。
    他已将这京城的水搅出了涟漪，父皇来了个推波助澜。这日日伴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风光，君心难测，总是时而恩宠时而敲打。最终，他明白了父皇想要他来打掩护，至于掩护谁他始终猜不透。
    今日，自己棋差一招。那些真真假假的世家女，纳了并非不可，以自己情报网的能力，说不定还能钓出大鱼。可最后的关头，他却不愿了，还吐出了真心话，那些自己从来不敢直视的真心话。
    他以为自己会难堪，会紧张，会犹豫，未想说出口却无比坚定。当时他想着，这回输了就输了吧，起码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心。
    万万没想到，居然意外换来了他死都猜不透的秘密。
    父皇，你悔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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