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染疫

    为了不让人们相互仇视，王千和吩咐：「云村、霞村带来食物和水，收上来检查。适才雨村和杏村的食物没有问题，可用来充饥。」
    饶是如此，村民之间的警惕也未曾放松，除了自己家人，看谁都像是坏人，个个都摆出一副随时进攻的模样。
    人在恐慌之下，易心生猜忌，导致精神疲惫，滋生出绝望。
    这样的情绪，要么自己内耗，要么发泄在别人身上，环境就越来越混乱，而人就越来越恐慌。
    这是一个死循环。
    又过了一个时辰，病坊中抬尸体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村落与乞丐、村落与村落、家与家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断。
    风华的鞭子高高拿起，不重不轻地落下。她不忍，是因为她尝过绝望的滋味，知晓大家撑不了太久。
    小柒，你该出发了吧。
    「咳咳。」风华咳了几声，握着鞭的手有些无力，顿时有些天旋地转，站不稳脚。
    「大夫，你染疫了，快去病坊，别挨近我们！」村民们对此十分敏感，嫌弃道。
    「大夫都染病了，我们死定了！」有人嚷嚷。
    「你才死定了，都是你们云村惹的！」
    「说什么，你们杏村最先死人的......」
    「啪！」风华用力凌空甩了一鞭，「散开！咳咳。」
    「你自身难保，凭什么管我们......」
    王千和闻讯赶到，先触了触她的额头，低声说道：「发热了。」随后，又扣着风华的脉搏仔细诊断，因着熟悉，一诊便发现了异样。
    「染疫了，跟我走。」不由分说，他拉上顾风华来到那处安静的小屋。
    「我去轻症病坊，不能传染给你，也不能影响你研制药方，我......」
    「闭嘴！」王千和第一次对风华说了重话，转而又后悔，叹气道，「喝药，休息，你不能倒下，夜里还需要你。」
    「可......」
    「你愿意试药吗？」王千和打断了她。
    「好。」这下，风华才安静下来。
    她不知，王千和骗了她，普通的缓解药汤中加入了助眠药，她喝下后便缓缓昏睡了过去。
    没有了风华的铁腕手段，外头恐慌和绝望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村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人们不管不顾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烧砸东西，见人就打，连煎药的大缸都被他们踢翻。火光四起，喊骂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士兵护着受伤的医官来到王千和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千和的心揪成一团。
    风华与他说送信给叶炎柒，马上就会有救援之时，他就想过了，太子和叶炎柒不会马上派兵来救人，但至多拖上了一两日就会过来。
    因此，他才不敢休息，想着抓紧时间找出不洁的东西，不入口即可，顶上两日就行了。
    但他漏算了人的情绪，未曾想到人们竟恐惧如斯。更可怕的是，或许早就有人算到了，才硬生生地给他们安上暴民的帽子。
    烈日当空，喧嚣甚上，人人以为这是朗朗乾坤日，却不晓得不远处已沦为人间地狱。.
    「几时了？」尽管不相信叶炎柒会来，但王千和还是期盼起风华说的那个时间点。
    「未时过半。」
    「还有一个多时辰。」王千和喃喃道。
    可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早就做好了熬两日的打算，还期盼什么！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巨响，尘埃卷得几尺高，马蹄声、脚步声纷沓而至。
    里头的人未看见，但护都营的士兵瞧得分明：一个墨青色的身影纵马而至，长官向前阻拦质问，那人抽剑直接刺穿长官的左胸，同时亮出金牌。
    后头跟上来的是铠甲锃亮、威武严明的禁军，他们快速围住护都营的人，直接推倒了郊北村口八尺高的栅栏。
    尘埃散去，男子脸色凛若寒霜，手中的剑滴着血，双眸如火一般，看着眼前的荒唐。
    「禁军前来接管郊北村，护都营听令恭王。」男子身后的禁军副统领宣布。
    王千和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真的来了？
    一个多时辰前，叶炎柒跪俯着，汗浸湿了背，沁出发根。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身边的公公下来扶起了叶炎柒，将皇帝的金牌交到他手中。
    「你带上林副统领，领三千禁军暗中从西定门出，接管郊北村。若情况如实，你尽管调配。」父皇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
    叶炎柒在这尸火遍地的乱象中，看到了风华他们曾经努力的痕迹，与王千和治疗陵川疫疠时的隔离策略一致，便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林副统领如何部署，随后翻身下马径直入村寻人。
    「医官在哪？」见到人，他便出言询问。
    「不......不知道。」
    「太乱了，不知道，他们也被人打了。」
    「长官，他们在西北角的屋子里。」
    「对，那个使鞭子的医官还染病了。」
    叶炎柒快速飞奔的身影顿了下来，眼中竟是不可思议，「使鞭子的医官？」
    「是啊，武功可厉害，谁能想到。」
    听到禁军来了，聚在王千和院内的士兵与医官们赶紧跑了出去，与叶炎柒迎头碰上。
    「顾......小神医呢？」他心急如焚。
    「恭王，您来了，百姓们都是被逼的，请禁军不要伤害他们。」孙医官差点泪如雨下，却不忘帮百姓求情。
    「本王已下令，不许伤害任何百姓。小神医呢？」叶炎柒又问。
    「在里头照料顾大夫，顾大夫真是倒霉，染疫昏迷不醒，恭王殿下......」孙医官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没了影。
    王千和在房门口，将这些事情尽收眼底，终于明白了叶炎柒为何来得那么快，心头不免一阵酸楚。
    哼，喜欢又如何？只要小师妹不愿意，自己一样会带小师妹走。
    他径直堵在叶炎柒面前，不让其近顾风华身边，「你不宜靠近染疫之人。」
    「她为何会昏迷不醒？」叶炎柒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染了时疫的症状，是否能醒得过来，得听天由命。」王千和故意撒了慌。
    叶炎柒脸色煞白，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安详平躺着的女子，一把子推开挡路的人，踉踉跄跄地走到竹床前，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
    继而又转向王千和，「你一定能治好她的，是不是？」
    「这里没有外人，你无需做戏，上回她在围场身受重伤，也不见你这般假惺惺。若你心中真有她，昨天知道她来了，为何不追来？」王千和看不得他这副样子，翻旧账出言讥诮。
    叶炎柒大受刺激，双眼通红，摩挲着风华的手背，似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喃喃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忽地，杀气喷薄而出。
    他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若她醒不过来，我要这所有的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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