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草莽龙蛇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人迹罕至的密林中，一串如同黄莺婉转动听的哼哼响了起来。
    方玥迈着轻快的步伐，身影如风，飞快奔行于崎岖的山道上。
    小半月前，方玥利用文鹏飞大意，彻底把他甩掉，顺势就钻入深山老林之中，借着茫茫无际的林海来隐藏自己行踪。
    她出生在天晶雪原中，甚少接触世俗，但却时常能见各种高手，听闻各方秘辛，因此并不缺乏见识，之前是吃了年轻的亏，但事后回想起来，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怎样被当地的豪强世家出卖，透露行踪。
    这一次，她决意离家出走，可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但乌木蜂巢带出来了，还有着各种各样的秘宝和宝符。
    化生灵物堪比实体，不好携带，但她主修的灵物，原本也是剑灵，倒也不甚在意。
    不久之后，哼着歌儿的方玥眼前豁然一亮，一个可以眺望下方林海的高崖出现在了面前。
    站在崖上往南望去，可见前方山峦起伏，形成一道道蜿蜒的山岭。
    山岭下方，靠近自己的这个方向，是个如同扇贝形状的冲积平原，依着一条宽阔的大江，万千楼房如林而立，千舟万舸，如人接踵而行。
    这是一个依托于大江河建立起来的坊市城池，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生灵。
    观其气象，水行如龙，山形亦如龙，山水相交，如双龙拱珠，必定是个人杰地灵的所在。
    方玥接连好一段时日都行走在荒山密林之中，乍见有人烟所在，顿时兴奋起来。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物，往脸上抹去，面容便迅速变化，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随后又在林中换了一身衣裳，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继续往前而去。
    ……
    正当此时，方玥所见的那座城池中，数十名身穿苍云宗服饰的兵人司执事聚集在城中分堂的据点中，一同参见刚刚从外地赶来的直属上司，也即是掌管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相关分堂和据点，在整个兵人司也属于中层的人物的统领级头目，东关舵甲午堂堂主，肖竟成。
    面对当下众多部属，肖竟成却是在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搞的，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发现不了大小姐行踪？”
    “堂主恕罪，属下们已经尽力了，但这些日子，令荻府以及周边各大城池都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大小姐的可能是利用秘宝换形符，改换成为他人的样貌行动了。”
    “那也不至于全部消息，她可以改换样貌，性情喜好，一身修为技艺也能改换不成？最近这一带，已经出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就是冲着大小姐而来，但若有个万一，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属下无能，还请堂主恕罪。”
    “算了，多说无益，传本堂主命令，暂时放下手中其他事情，全堂执事尽皆出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大小姐给我找出来！”
    “是！”
    众执事们领命而去之后，肖竟成心情稍微平复，但却依旧还是带着几分忧愁，看向手中密信。
    这是一份有关草莽豪强动向的秘密情报，只有兵人司内，拥有堂主以上职衔的统领才能阅览。
    上面提到的是地煞门这些时日以来的动向。
    作为纵横草莽的顶级江湖势力，地煞门一向大而不强，不成威胁。
    但在近些年间，却逐渐暴露出，其为古传诸天教设立在凡俗世间棋子，即便是门中九老，都是仿照古时九天尊者所对应的名位。
    其高层内部，更似掌握着与太上教人往来联络的渠道，察觉到北漠之事不豫，利用吴连义挑起战乱的阴谋遭到挫败之后，即刻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近些年来，地煞门高层似有变动，疑为一些古修余孽，还有掌握两教秘密的真正传承者幕后出手，逐渐掌握其势力。”
    “除此之外，太上，诸天二教，也多有争锋。”
    “再加上草莽之地，法诀流传，英豪四起，整个形势都变得大为不同。”
    “原本只需要一名地阶御灵师就足以坐镇一方，力保方圆数万里太平的格局，已经彻底不再，这可真是不利于我们行动啊！”
    肖竟成的担忧，并非毫无理由，毕竟这些年来，随着兵人之法的推广，还有御灵之道吸纳其长处所进行的一些改良，导致草莽之中，英豪四起，高手如云，各方势力和兵人司分舵堂口的实力对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二十年间，地阶御灵师虽然谈不上彻底沦于平庸，但也无疑“贬值”许多。
    现如今，地阶御灵师仅仅只能作为统领一方的势力首领，对草莽拥有一定的威慑，但寻常地阶前期，甚至地阶中期，都已经失去了过去那般的绝对优势。
    若是草莽之中，有人不惜代价进行刺杀，仍有不小的可能对其造成威胁。
    更有各种各样的秘法，可以借助天地元气，栽培凶灵，战兽，形成伪地阶的战斗力量。
    这就迫使，那些原本能够坐镇一方的地阶御灵师，不得不把更多的资粮和代价投入到栽培下属，凭借外物之上。
    但修士修炼，天地伟力归于自身，乃是一大底线，当各方势力首领不得不转向如此做法之时，演绎出来的方便法门又变得更加丰富，更具成效。
    草莽又再一次得到滋养，变得更强……
    如此循环下去，必定会迎来彻底抹平人阶与地阶差距，道途一片平坦那一天。
    那样的未来究竟如何，肖竟成不想多做评论，毕竟他现在也算得上是兵人之道发展的受益者，他自己之所以能够以平庸之姿修炼到人阶十转，成为一方堂口的执掌人，也是托了新派法门的福。
    但当他地位上升，开始以上位者的眼光看待这一切之时，仍然难免对草莽之中一片汹涌的形势深感不安。
    这样的草莽，实在太难掌控了！
    “地煞门……他们会是冲着那件事情来的吗？”
    肖竟成手指缓缓划过密信，忽然用力一攥，把它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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