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话，流转变换的星系

    亚兰特皇家博物馆。
    国宝展区，普因珍珠冕冠的展柜玻璃后，隆重华贵的展台略高于人眼水平线。
    展台上的珍珠冕冠，在低调奢华的白底黑点皮毛烘托下，雍容高不可攀。
    即使光线幽暗，珍珠冕冠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拒人三千里的忧伤……
    后世把亚兰特女神赶走外族建国的壮举，誉为“创世战”。
    14岁的弘豪，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久久残留在梦里。
    闭眼都是刀光剑影、马革裹尸。
    死去的同伴、亲人、朋友的脸，不会因为伟大的亚兰特帝国建立、起飞而消失。
    盔甲沉，佩剑冷。
    沉不过他颤抖的手，冷不过他化不开冰川的眉角。
    直到2000年后，弘豪才知道，那叫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
    生生折磨了钢铁意志少年10个多月。
    但陛下还需要他，戥殿下还需要他。
    他不敢奔溃、不敢自寻短见、不敢抛下一切离开……
    创世站结束后的第二年，普因·亚兰特出生了。
    那天，每天穿玄黑武士袍、勇士皇卫弘豪，正在教戥·亚兰特练剑。
    剑练到一半，近侍跑来报喜戥殿下，说他妈给他生了一只皱巴巴紫红紫红的小妹妹。
    戥殿下比亚兰特国建国还兴高采烈，跑回王帐里，抱起他刚出炉的妹妹普因·亚兰特。
    弘豪拄着剑，站在外间，听到治愈人心的啼哭。
    似乎一切都值得——不管是他杀的鲁印特人，还是守住理智没发疯。
    所有深夜里忍住的痛哭流涕，都释放在抬头的深呼吸里。
    弘豪望着灿烂的晴空，乃娃娃清脆的嘤嘤嘤萦绕耳周。
    如闻天籁。
    帝邦成立后，第一个降生的公主。
    举国同庆。
    “普因”在古亚兰特语里，意思是“释放，放下”。
    普因·亚兰特，似乎是上帝派来拯救生病的弘豪。
    小娃娃特别可爱。
    爱缠着弘豪和亲哥戥·亚兰特。
    唇红齿白，杏眼和直挺的鼻梁。
    眼间距比一般人宽点，独特独到的美感。
    贪吃、还有点沙雕……
    每当他在外寝宫值夜，刚会走路的小普因，会跑出来，塞给他一只橘子、灯皮子、枣子、白翅萄、南瓜藤、鲍鱼壳、死蛾子、断腿蟋蟀……
    塞给弘豪的东西，逐渐迪化……
    弘豪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慢慢变好。
    普因殿下7岁那年，暗暗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单方面、私底下郑重宣布要嫁给21岁的弘豪。
    虽是童言戏言，弘豪开心很久。
    这碗狗粮，他能吃到自己入土为安吧。
    弘豪至今总拿出来温存，普因殿下10岁那年。
    有一次卖力撒娇，抱怨皇卫长弘豪装忙不理她。
    直男加班狗弘豪，语重心长告诉她，男人就应该努力搬砖，才能更好保护国家和家庭。
    普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原谅跟和解。
    她假装懂事的点头里，带着冰释前嫌……
    后来的后来。
    普因·亚兰特长成帝邦最美的姑娘。
    她12岁那年，芳名远播，全国有一半男人想娶她。
    女大不中留，越大越不黏弘豪……
    “嘀嘀!”
    尖刺般的嘀嘀声，阻断黑夜男子弘豪回忆的洪潮。
    是安保系统，开启黑夜模式的声音。
    “假货。”
    弘豪凉薄地吐槽。
    展框内的珍珠冕冠，瞬间被黑墨般的火焰吞没。
    “哔哔哔哔------------”
    火焰高温，触动展柜内的警报。
    突然，整个博物馆，被红蓝闪灯环绕——
    “卟呜呜呜----卟呜呜呜-----“
    博物馆震耳yu聋的警报系统启动，跟防空警报很像。
    保安监控室内，几个昏昏yu睡的保安，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弹起来的、掉下椅子的……
    都齐齐抬头查看墙上，警报展区那个展框附近的监控画面。
    普因冕冠展框，没有异常。
    安保小队长赶紧用无线对讲机，报告军部总部。
    几个小保安，狼狈戴好帽子，拿上电击棍，心神不安地出了保安室。
    待几个兵荒马乱的保安，赶到警报声发出的展柜时。
    普因·亚兰特珍珠冕冠，已烧成一小堆灰白轻灰，还冒着一缕笔直的细烟……
    而黑夜男子弘豪，已赶到东北境。
    ……
    亚兰特共和联邦东北部，亨庭顿州
    玛雅遗址。
    黑夜鼓满一望无垠的荒漠。
    无风无月。
    沙砾沙丘静悄悄。
    沙子里生活的夜虫，低调叫嚣。
    玛雅遗址，现已变成国立SSSSS级景区。
    十几座四方梯形金字塔，沉默坐落在荒漠里。
    时间似乎是一只无情的手、杀猪的刀，抹去玛雅城邦的生机。
    2000年前的玛雅，城邦发达，人口密集。
    每个人都深信太阳神，能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弘豪站在第7座金字塔入口，抬头仰望塔顶。
    高大宏伟，精美装饰纹。
    他记得，上上次见这些祭祀塔，顶上还堆满颅骨，台阶和阶梯上，浓稠脉脉的鲜血，蜿蜒着往下淌……
    像地狱流出的催命符，张牙舞爪，争先恐今拉成弯曲的血河。
    直到长似天梯的台阶，全被赤红覆盖。
    只有他记得。
    最大的库库尔坎金字塔顶端神庙，是太阳神伊斯塔的庙堂。
    弘豪今天不去那里。
    第7座，玉米神庙堂。
    十三士神之一，也是十三士神的老幺。
    弘豪拾级而上——他本可以飘上去，但复活咒程里，必须踏够365步。
    祭祀用的玛雅金字塔，四周绵延下来四座楼梯。
    每座91阶，加上最上面一阶，正好是一年的天数。
    弘豪念着咒程，每走一步，阶梯下沉一分。
    等他踏到塔顶神庙时，四方梯形的金字塔祭祀台，上半部突然陷落。
    “咔咔阔阔阔阔嗑嗑……”
    古老的砖块，发出久坐不动的骨骼响声般。
    每一块披着历史和沉重的砖头，仿佛活了，知道要怎么运行。
    缓缓顺着银河宇宙规则转动。
    砖和砖块的摩擦声，唤醒了黑夜。
    地面轰轰隆隆，轻微规律震动。
    沙子里生活的夜虫，集体噤声。
    动静甫定。
    四方梯形的祭祀金字塔，上半部陷入内部，变成一个正四方体建筑。
    弘豪在正四方内部，被宇宙浩瀚星河包围……
    他周边空洞无比。
    触手不可及的黑暗里，聚合起一群流转变换的星系。
    它们环绕着弘豪，迅速折叠重合。
    折叠完，再重合。
    宇宙从一个点，慢慢延展成一片扁平的面。
    平面一刻不闲，不知节制地无限延伸、扭洁、翻滚、包裹、平铺、又延伸、扭结、翻滚……
    反复循环。
    延伸、扭洁、翻滚、包裹、平铺、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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