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话，艰巨到无法达成的任务

    黑暗的电梯井道底部，角落堆着一个穿裙子的人，已被压成一片。
    地板中间，凹下去一块，似乎被蛮力砸出来的，仅容一人蜷缩的空间。
    一个浑身衣服破烂、健硕魁梧、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的男人，后背全是血。
    艰难弓腰曲头，缩在电梯底部，这个凹下去的一大片空间里。
    没了动静。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手里，捏着一块水泥碎片，机械地向上敲着。
    一下
    又一下。
    敲击电梯轿厢底部的钢板。
    笃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小孩可能不知道，轿厢被吊上去了，还保持着敲击的动作。
    消防员眼一热，赶紧救人。
    先把男子拉出。
    才看清，男子是长发，一半的头发，被连头皮扯秃。
    他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掰不开，消防员只好从侧面，抠出温热的孩子，交给外面的人，再把这个男子推出去。
    最后把角落压成一片的可怜女子，轻轻背出去。
    “轰！”
    电梯轿厢被放下去。
    艾维斯自从，全身僵硬紧闭双眼的泰格被推出来后，眼泪就没停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真忍不住。
    就……孩子气这一回吧……
    “嗷嗷嗷泰格！呜呜呜泰格……”
    泰格还有生命体征。
    呼吸虽微弱，心跳还算稳定有力，就是后背比较吓人，被一吨重的电梯，砸出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昏迷的泰格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到救护车上。
    “嗷嗷嗷嗷是我害了你呜呜泰格啊啊呜呜……”
    艾维斯哭得惊天动地，旁边急救的医生，把救护车上的氧气机给泰格连完，忍无可忍，说：
    “这位警官！病人还没死，请不要吵闹好吗？”
    “嗷嗷嗷你不懂，是我害了他呜呜。”
    艾维斯此时除了嗷嗷哭，实在没更好的方式表达情绪。
    如果他第一时间，去查看A座电梯，不带任何侥幸心理，泰格能尽快得救。
    可连消防员都觉得不可能的事，艾维斯更想不到。
    他自责极了。
    “艾维斯！怎么回事！说话啊！”苍白脏兮兮的卡尔，在大楼后面观战、偷袭，从艾维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大概能听出泰格找到了，人也活着，但还想确认一下。
    没想到艾维斯这死孩子，不好好答话，一直嗷嗷嗷。
    卡尔差点想冲过去，揪他耳朵。
    “啊？卡尔嗷嗷嗷泰格呜呜泰格还活着。”
    “我知道！他伤得严重吗？回答我的问题！”
    “嗷嗷嗷我不知道，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他……如果我第一时间救他，就不会伤成这样……是我害了他，我应该第一时间，去看电梯底……”
    艾维斯说了一大堆，卡尔在底下躲避沙堆，还忙于补枪，实在没耐心听艾维斯哭丧。
    严肃地说：
    “你现在！从救护车上给我滚下来，来倒塌那半栋楼里，那里需要你！尼尔还没找到”
    “嗷？对！还有尼尔呜呜呜千万别死啊！我马上去找！”
    艾维斯刚下车，小跑回现场，耳机里就传来尼尔断断续续的声音：
    “老……没事……脱险……来了……担心……马上……”
    尼尔的通讯电波不好，声音也像歪瓢了的铁盆。
    “尼尔！！你没死啊！”
    “哇靠……希……死吗？”
    “尼尔，还有力气的话，过来帮忙，艾维斯，打电话给特蕾希，让她去医院，守着泰格，你俩快过来！”
    卡尔发号施令，也不知道尼尔的坏耳机，能不能听见。
    话说大楼倒塌前，兔耳女郎爱好者尼尔，冲进21楼，一层一层，往下疏散人群。
    卡尔吩咐过，一定要在20秒内，把人都塞到电梯，不然电梯就不能用了。
    这是个艰巨到，没办法达成的任务。
    尼尔只把21楼和20楼的人塞完，攻击就开始了。
    这几个人，最后还被困在电梯里。
    19，18，17，16，四层楼的人，只能集中起来，赶鸭子般聚集到楼梯口。
    攻击开始5分钟内，绝对跑不下去的！
    而且根本不知道，楼体会从第几层断裂。
    虽然人不多，一共十几个，但都是命啊！
    能救一条是一条！
    他自己都不一定活得下。
    尼尔遇到从业以来，最大的死局。
    把死局情况说出来，让其他人一起想办法。
    有个秃顶大叔，公司是制药工程的，办公室里有个巨大的保险箱，类似银行保险柜。
    但绝对装不下十几个人。
    尼尔立刻组织他们找掩护，拿上可以缓冲碰撞的一切物体，沙发、泡沫，塞了一半人进去。
    另外一半人，紧紧抓着保险箱，被尼尔用门板档住。
    他死死拉着门，用身体当门栓。
    只能听天由命！
    楼梯倾斜倒塌时，尼尔被无数房梁、柱子、墙、家具等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砸中，用身体缓冲了无数撞击。
    缓了好一阵子，兔耳女郎爱好者尼尔除了沾满灰，精神还算抖擞。
    他第一次，参与这么严峻紧迫的行动，以为得交代在破砖烂瓦里。
    没想到铜皮铁骨超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抗造，毫发无伤。
    要知道，从楼体倾斜，到“轰隆隆”砸在地面这段时间，他预想了无数死法。
    或被几万吨重的楼体，压成饼；
    或被无数尖锐的钢钉，破了防护罩；
    或被甩得内脏震裂……
    但最后，楼体倾斜到一定程度，加速度砸向地面，慢慢失重那一刻，他脑子里，又什么想法都没了。
    只有活下来之后的预想——跟哪位兔耳女郎逍遥快活好呢这些旖旎期盼和信心。
    原来人在最后生死关头，真的不怕死！
    在破碎的楼梯口，抗着大铁门，绷成一道人形紧固件，保护着其他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后背被水泥块无情敲砸，他几乎把头缩到脖子下，禁闭双眼，内心呐喊着赴死了……
    噼里啪啦扑面而来的石块。
    失重到最后，飘在空中的眩晕呕吐感。
    左右上下震动，扑跌的兵兵梆梆、天崩地裂的响动。
    似乎内脏都要摔出来了，他死死抓着门，围着十几个人。
    被埋在废墟下面。
    不一会，就有人喊话，顺利找到他们……
    塌楼那一瞬间，尼尔像搅拌机里的坚果般，被上下磕碰搅拌。
    所幸塌楼的强烈碰撞只是几秒。
    几百吨的钢筋水泥楼体，摔成渣渣。
    楼倒下后，尘埃落定，尼尔筋疲力尽，躺在残砖烂瓦、水泥碎片里，意识恍惚了很久……
    过了很久，被保险箱里获救的人，推开门叫醒。
    醒来后，谨遵卡尔教诲，从后脑勺抽出残破不堪的耳机线，断断续续报告了伤亡。
    保险箱外的人，鲜血淋漓、手脚骨折严重，所幸保住大多数人了，意识还算清醒。
    这是尼尔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他，只有眼球和耳朵眼特别脆弱，接受撞击时，避开这俩重要部位，不会致命。
    楼体砸向地面时，被摔成无数碎块，他在巨大的碰撞里，拼命护着保险箱外面的人，挡住大部分冲击。
    尼尔跟那十几个人，在钢筋水泥渣渣里，居然生存下来，被埋进废墟里。
    跟倒霉的泰格比，尼尔自知绝对跑不掉，需要靠后续救援，比较鸡贼，把定位器咬在腮帮子里——反正防水。
    尘嚣落定后，武警救援队用探员定位，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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