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锋的意志，不屈的灵魂

    突然，君王的神色一肃。
    一道焦黑的身影冲出了火焰，手持曲刃，朝他奔来。
    “嗯……”
    葛瑞克露出了愤怒又厌烦的神情，一甩左臂，龙头远远的朝李凛撕咬过来。
    重重一蹬地面，李凛以杂技般的姿势飞身跃起。
    在空中倒转身体，他以华丽的轨迹，操剑于龙头的上方跃过。
    猎犬长牙精准的刺入黑龙的眉心，弯曲的剑刃甚至带出了一小片浑浊的灰白色液体。
    “啊啊啊啊！！”
    半神又发出了疯狂的痛叫，浑身的肢体都在颤抖。
    别叫了，懦夫。
    看着落地后继续朝他靠近，眼看离他躯体只有两米远的矮小战士，葛瑞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惧色，粗长的右臂猛地舞动巨斧，在周身掀起风暴般的气象。
    在这瞬间，李凛睁大了双眼。
    眼旁的青筋甚至都在此时根根凸起。战士追寻着空气中气刃的轨迹。
    连连的左右跳跃，这波气刃被他分毫不差的全部躲开。
    葛瑞克抬起左肢，脑浆都流出了少许的龙头颤抖几下，再次朝李凛喷出了一片烈焰。
    抬手用盾牌护住头脸，他不退反进，迎着烈焰冲了过去。
    褪色者的身体再度消失于烈焰之中，黄金的君王举起右手的巨斧，却找不到劈下的目标。
    再次于火光中出现，李凛的血量已经降低到了冰点。
    银色的盔甲露出可怕的红光，已经从保护他身体的防具，变为了折磨肉体的高温囚笼。
    李凛丢下左手的盾牌，压低重心，几乎是伏着身体，紧贴着长长的龙头，冲向半神身体左侧的盲区。
    右手的巨斧高举，对着左手的龙头，葛瑞克犹豫一下，还是没能立刻作出决断。
    人类所能经历的做大痛苦，就是被活活烧死。
    火焰和高温烧焦了李凛皮肤的脂肪和水分，外层的水已经被烧干，析出了一层油脂。
    而这份油脂又再次产生了高热，就仿佛油炸一般，炸制着李凛的神经和肌肉。
    这一次，是真的血液都在燃烧了……
    起初，身体的感觉像是浑身被无数的虫子覆盖，被它们拼命的撕咬；又像是被一块钉满了钢钉的铁板扣在皮肤上，反复的用力划拉。
    而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皮肤的知觉，脑海中只有一个概念。
    痛。
    好痛。
    真的好痛啊！！！
    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双眼被烫伤，眼前的世界变得火红且满是摇曳的虚影。
    大脑也几乎停止了思考，手中滚烫的猎犬长牙与掌心的皮肤牢牢的黏结到一起，兵器和肉体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模糊。
    再次触摸到死亡的瞬间，李凛遗忘了自身的存在。
    幻觉久违的出现，这一次，几乎变成焦尸的骑士看见了周围飞速后退的光景。
    空气都被自己轻易的切开，眼前是苍白的皮肤和无数恶心的肢体。
    ……
    肉眼难见的月牙气刃蔓延，穿过了半神的咽喉。
    无形的剑气其势不止，接连斩断了数片墓碑，远远的隐没于远方的空气之中。
    “嘭。”
    高温的铁罐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血量：5/305】
    凄美的剑光在眼前划过，一个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
    葛瑞克看见了一具巨大而丑陋的身体。
    宽阔的躯干上接有大量的肢体，脖子上空无一物，巨大断口处喷溅出巨量的鲜血。
    这是谁……？
    在宁姆格福无休止地收割肉体，黄金君王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头颅滚落地面，臃肿的无头躯体在原地颤抖两秒，也跟着不甘的倒了下来。
    是他自己啊……
    朕，输了么……
    伟大的葛弗雷啊，您见证到了这场战斗么……
    “朕是……黄金君王……”
    “终有一天……我等将返家……”
    “一同返回，黄金树脚的故乡……”
    半神惊人的生命力让他还弥留有最后的一丝意识。
    史东薇尔城的君王似乎短暂的恢复了早已疯癫的神智，用不能发声的苍白嘴唇喃喃的说道。
    生命的最后一刻，葛瑞克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骑士。
    他的盔甲被烧成了恐怖的暗红色，盔甲破碎的地方露出的肢体全部是一片碳黑，袅袅的白烟不断从他的躯体上升起，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肉香。
    这副模样……挥剑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或许他说的没错……
    软弱的男人利用恐怖的接肢，渴求着力量。
    被这样坚强到极点，又拥有绝世的才能的褪色者，以这种形式击败，这样的终局，似乎如同命定一般。
    还是很不甘心啊……
    背负着振兴家族荣光的重任，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和天赋，只能通过‘接肢’这样的歪门邪道来提升自己……
    最终被无名的褪色者击败……
    无能的王者眼露遗憾，无奈的阖上了双目。
    ——————————
    不能死。
    还要去救涅斐丽。
    惊人的求生意志唤醒了意识刚刚已经陷入了黑暗的骑士。
    在他的腰间，【死王子的脓疮】像是活了过来，恶心的脓疮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收缩膨胀着。
    黑色的焦尸颤抖着左手，在死亡前的瞬间摸到了腰间的印记。
    【血量：1/305】
    祷告：恢复。
    已经完全碳化的皮肤重新生长。
    金属罐头的高温却没有褪去。
    “……”
    恐怖到极点的非人痛苦袭来，高温早已让李凛的呼吸系统处于近乎崩溃的状态。
    他的喉咙发出不似人类的古怪闷哼。
    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的稀烂，被高温蒸干水分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意识一黑，他险些再度陷入昏迷。
    眯着的双眼刚要闭上，模糊的视线里，不远处女战士的胸膛似乎停止了起伏。
    深吸了一口大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被高温破坏的咽喉，他的身躯又是一阵抽搐般的颤抖。
    祷告：恢复。
    ……
    高温的金属囚笼没有火焰的支持，在这场与肉体的生命角力中渐渐显出颓势。
    左手维持着祷告，右手剧烈颤抖着试图卸下盔甲。
    “滋滋……”
    盔甲牢牢的黏结着熟透的皮肉，李凛浑身又是一抖。
    他难看的脸上扯了扯嘴角，放弃了这个举动。
    一分钟后，这个男人再次站了起来。
    颤抖着手，因为害怕药水从手中掉落，他非常小心的灌下圣杯滴露。
    接着，他一步一顿的慢慢走向了浑身鲜血的倒在地上的涅斐丽。
    熟视无睹的从半神的无头尸体旁路过，李凛颤抖着身体弯下腰，伸出焦炭般的左手，触及女战士充满生命活力的矫健身躯。
    ……祷告：恢复。
    “先治疗你自己吧，傻瓜。”
    李凛愣愣的抬起头。
    躺在地上的女战士垂下了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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