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年一梦

    “唔——”
    芷阳微微一动，疼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口中的血腥之气，似乎是在提醒着芷阳这并不是一个梦。
    整个人侧躺在泥潭之中，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头疼欲裂，不过意识却是逐渐的清醒。
    “谁……敢让本尊睡在这里，是不想活了吗！还不快让本尊回殿！”
    意识逐渐清晰，待到天上布满星辰，芷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周围的有些眼熟的景象，似乎，自己是又回到了三界之中——
    本尊早已化为枯骨，神识早已破碎，就连元神都没了，怎么可能回到三界？
    想缓缓起身，却发现两只手并不听使唤，原本的纤纤玉指早已变成了两只脏兮兮的狐狸爪子。
    “本尊又变成狐狸了？！”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两只狐狸爪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翻了个身，两只后脚微微有些颤抖，支撑着自己这幅躯体，缓缓站起。
    一旁就有一个水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借着月色，一张全是泥巴的瘦小狐狸出现在水中。脸上、身上全是被鞭打的伤口，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好地方。
    “堂堂青丘女魔头，现在竟然成了一只被人欺负的小狐狸？”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芷阳还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诚然，从小自己就是青丘帝姬的芷阳，可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只十尾灵狐，女娲娘娘都说她有大造化。一出生就是仙胎，不用修炼就是人形。
    明明活了数十万年，也死去了几百年，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还真是不太适应。
    尤其是现在还受了一身的伤，心口还染着大片的血迹，别说跑了，现在站着都是勉勉强强。
    万幸的是，还是之前的白狐，虽然身上全都是淤泥，但丝毫不影响自己的美貌。
    借着月光，芷阳微微踱步，在这水边掂量着自己的这幅身体。
    “这小狐狸之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看着水面上的自己，芷阳心中也是奇怪了。等回了些力气，勉强是可以跑动起来。
    这一跑，她才注意到，这狐狸似乎是被断了尾！
    发掘出了不对，她直接将身子一蜷，整个狐身盘在一起，才看清尾巴的状况。
    青丘断尾之术！
    青丘乃是狐族圣地，不同于涂山一脉，青丘狐狸向来是充满灵气的。
    青丘狐狸的九尾，每一条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若是八尾齐断，便是青丘秘术——献祭。
    何为献祭？
    以被献祭仙魔的根筋为引，将自己血肉、法力献祭给他人。
    施术者卸去周身法力，自断八尾，将青丘狐的心头血注入被献祭之人的根筋之中，尝蚀骨锥心之痛。
    施术过程之中，头脑之中必须保证一丝清明，祈求被献祭的仙魔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唤，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献给召唤的仙魔，使零散的魂魄回归于自身。
    这就是青丘的献祭，无论是仙魔皆可以被献祭。
    付出的代价惨痛，断尾之痛又非一般人可以忍受，更何况是齐断八尾？
    千万年间，青丘之中，几乎没有人敢于真正的尝试。更何况被献祭神魔还会有九成神魂早已湮灭，还有什么条件值得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全心全意地献祭于一个早已经化为枯骨的神魔呢？
    “这小狐狸，竟找到了我当年斩断的狐尾……”
    望着水中的倒影，此刻芷阳微微摇头，淡然一笑。
    “不知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有如此执念将我这个魔头唤了回来……”
    芷阳撇了撇嘴，替这只小狐狸感到不值。
    “活着不好吗？真傻！”
    八百多年了，芷阳自问对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留恋，现在强行被人唤回，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映着月色，看着水中的狐狸身影，芷阳暗暗叹了口气。
    “既然找到了我的狐狸尾，你我之间还是有些机缘的。你以命唤我回来，我也定会帮你好好报仇。嗜血如命的青丘魔女，替你这小狐狸报仇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天色微凉，风轻轻从芷阳的身上扫过。原本就不厚实的狐狸毛，在这秋风之中似乎根抵不上什么作用。
    与其在外面不知死活地冻上一夜，还不如拖着这副身体去山里碰碰运气。当然在此之前，她可不想顶着这身脏乎乎的皮出去，简单洗把脸，冲一冲身上淤泥。
    天太冷，芷阳她不敢耽搁，她环顾一下四周，能避风的地方应该只有东边的山上了。
    运气还算不错，刚上了山，就看见个山洞。
    这应该是重生后唯一一件很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情了吧！
    入了洞，芷阳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打坐入定，适应新身体，同样也要恢复这身体之中成年累月的旧伤。
    这一坐就是一夜。
    悄然之间，天上的星辰默默移位，汇集在青丘上空，整个青丘的灵无端地汇集于这山洞之中，围绕在芷阳的全身。
    “唔——这一觉睡得，舒服！”
    阳光从外面洒进洞口，原本被笼罩的大地也恢复了本身的颜色。
    一夜休息，芷阳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身上的伤痕虽没有恢复，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的行动了。
    “舒服舒服！”
    翻身坐起，她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有这样自在了。抬眼，山野之间的美景落入芷阳的眼中。
    “这是……青丘？”
    生活了万年的地方，现在回来，倒是有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站在山洞边缘，静静的俯瞰着山下，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里的生活简单，民风淳朴，并没有九重天之上的阿谀奉承和高高在上。虽然是仙乡，却被治理得像人间一般。
    认清楚了地方，行走起来也就不算难事，更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
    沿着路直接跑下了山，直接奔着自己当初的寝宫奔去。
    青丘天生就是一块福地，周围有群山环抱，中间是土壤肥沃的平原，各族皆在平原山间繁衍生息。不同于其他族群同，狐族先祖取了东边大泽的一方净土，画地为宫，统领青丘。
    “这天帝老儿不知道派了谁来驻守我青丘？我的栖之殿八成化为了一片废墟……”
    芷阳心中暗想，穿过沼泽之时，南边隐约传来了喧哗声。
    百年没有看热闹呢，芷阳轻轻直接一跃，钻进了一旁的草丛，俯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昨天就把她扔在这里了？怎么可能没有影了？”
    “难道那臭狐狸偷了尾巴还能跑了？”
    芷阳静静的躲在草丛之中。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似乎是在寻找一只狐狸？
    “不可能，她一身的伤都是老子打的，怎么可能跑！”
    “说得也是，算了，还是将她偷走的狐尾找到吧，阿娘还等着用那个毛做条围巾呢！”
    说到这里，芷阳也算是明白了。
    两只夔牛找的就是献祭自己的这只小狐狸，偷走的狐狸尾，八成就是自己当初留下的根筋骨……
    好家伙！自己的尾巴竟然要给夔牛做围巾！
    一口血差点从芷阳的口中喷出。
    姑奶奶好歹也是一代魔女，你们也不能这么霍霍我的筋骨啊！
    说来也这就是命，好巧不巧，遇上了刚下山芷阳。
    看着两个人，芷阳心中涌上一计。
    沿着草丛底匐向前，在附近找了一片青浦叶，悄悄放在泥沼之中。见不远处的两个人还在犯难，心中不由一笑，直接跳上了叶子，用仅剩一只的尾巴轻扫了周围的草丛，将两个人的视线引到这边。
    “大哥！在那呢！”
    果然，不出芷阳所料，这两个笨蛋果然是中招了。
    正当这两个人扑过来的时候，芷阳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旁，看着两个人摔在泥潭里。
    “哈哈哈哈，就你们两个，还想抓住我？”
    芷阳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两个脏乎乎的人，也不知道原先的这只小狐狸究竟是怎么被这两只夔牛抓到的。
    “你……竟然能说话！臭狐狸！别让老子抓到你，要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两只脏兮兮的夔牛，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惊讶地看着一旁的芷阳。
    “姑奶奶可是你狐狸祖宗，就你们两只小夔牛还敢扒了姑奶奶的皮？”
    “你们要本尊的尾巴，你们要做围巾？”
    “疯了吧！姑奶奶我的命数，也是他们这群夔牛能撑的？也不怕折寿！”
    芷阳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在他们之间游走。两只百岁的小夔牛，今日应该是不得善了了……
    “唉，这世道变了，小小的夔牛还敢在青丘撒野了，非得要冒犯你们狐狸祖宗……”
    顿时之间，肃杀之气在三人之间蔓延。
    “嗖——嗖——”
    两片树叶自芷阳的身后飞出，朝着两人直接袭去……
    周围的肃杀之气一止，两只夔牛也没有了气息。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芷阳身影直接轻轻直接一跃，他们的身上垫脚，直接往东面赶去。
    从大泽东行约三十里，便是青丘栖之殿。
    不过……现在的栖之殿，倒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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